第134章 因果各自知
【西統戊山】外一處密林,一個矮瘦道袍男子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見到一株大樹上做的標記時,終於面露喜色,「是了,應是這裡。」
「前輩,前輩請現身。」
低聲呼喚數聲,卻連半個人影也無。那人等了一炷香功夫,也沒人出來,忍不住啐了一口,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便又折返回去。
驀地,不知從哪兒伸出一隻手,一把將他拽住,林中再次靜謐。
原來是座幻陣,那人見兩個頭髮有些花白的築基修士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不敢造次,忙施大禮。
「唉,免了。」
其中一人笑著擺擺手,眼中一絲憐憫一閃而逝,卻一指將他定住。
「前輩,你,你要做什麼?莫要忘了,咱,咱們可是簽了【靈魂契約】的。」
那人險些嚇得靈魂出竅,卻強撐著喊道。
「嘿嘿,莫怕。」
築基修士笑著從懷裡摸出只【鏨銀廂螺】法器,只見裡頭鑽出個綠色的幽靈,竟有尺許長。
幽靈這東西並不常見,這隻身體凝實,雖有幾分人形,倒更像是召喚類生物。被拘住的鍊氣修士眼珠子瞪得溜圓,心中愈發驚恐,暗暗後悔自己貪財,孤身一人來找兩個築基拿錢。
「樂果,你替這位小友瞧瞧。」
說這話的正是楊寒,另一個築基便是狐月商。兩人在此布下法陣,便是在等此人。狐月商從一堆人渣里挑出這個倒霉蛋,請他去據點的【造夢小築】爽了一把,玩的是全套【三十六宮都是春】,還許諾事後給他三百個三,遇上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那貨嘴都要笑歪。
不過他也不傻,雖不明白這兩位築基前輩為何請客,可也提出要簽【靈魂契約】。
樂果打出道靈力在他識海探去,查了會兒,終於有所發現。
「瞧見沒?看,看那裡。」
這是個雜本命,樂果指著其中一個本命【多情環】內側的暗斑,對楊寒說道。真相昭然若揭,與狐月商對視一眼,楊寒收了法力。
鍊氣修士身上一松,心中卻是一緊。「前輩,怎麼回事?」忙不迭的問,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沒,沒什麼。」楊寒淡淡一笑,沖狐月商點點頭,對方會意,丟給他一隻小儲物革囊,「小子,沒你的事了,拿著靈石滾吧!」
「哎!多謝前輩!」
也顧不得查靈石數目對不對,鍊氣修士眉開眼笑地往法陣外走。
「等等!」
又被狐月商叫住,剛一回頭,兜頭便被數不清的魂絲纏住,慘叫也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切成一地碎塊。
「桀桀,這回你不是人渣也是渣了。怎樣?我這手【悲絲酥風】可還要得?」
樂果頭一回出手,秒殺鍊氣中期,雖是偷襲,可他學的鬼道法門當真犀利。
楊寒沉著臉不說話,方才那鍊氣被殺的同時,靈魂彷彿有道清風吹過,像是某種枷鎖被解開,莫名地如釋重負。他知道這是靈魂契約自動解除,可詭異的是,本命【蝶蛹】傳來一道意味不明的波動,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他實在無暇解讀其中含義,也沒那個能力。狐月商已從碎肉中挑出儲物袋和剛才那隻革囊,乾淨利落地放火球把那人化了。暗向樂果豎了下大拇指,心中艷羨,「我啥時候能收這麼個鬼仆多好!」
「收拾一下,咱們走吧!」
楊寒淡淡道一句,便靜靜等待。片刻之後,一艘靈舟從密林中飛起。正當這一切似乎要被森林遺忘時,從一棵樹後轉出一人來。
閉目感受了會兒空氣中殘留的法力波動,突然睜開眼睛,喃喃自語道:「這小子在搞什麼鬼?越來越看不懂了!」
……
「掌門師兄,你看那是什麼?」
蜷窩在靈舟倉板上,正美美打盹的楊寒被御使靈舟的狐月商吵醒,就在夢中那面目不清的仙子正褪去紗衣的節骨眼上,「我草……」
開口要罵,卻聽得響箭凄厲尖銳之聲不絕於耳,楊寒扭頭回望,西南鄰近據點上空拉起道黑紅相間的焰火,如條赤鏈蛇直衝進雲霄。
「這是,告警烽火,最高級別的告警烽火!快,快回去,一定出大事了!」
楊寒高聲催促道,這幾年告警焰火常見,可烽火就點燃過一兩回,實在是由於凶獸組織不起來太強的反撲。
回到白條山時,軍陣已經開始集結。
「楊掌門,你可回來了!」中軍大帳中,屈獒一把抓住楊寒的手,塞給他一張信紙,「這是【書劍符】傳來的緊急書令,陰香谷和質子峰聯署的。」
楊寒接過一看,不由變色,問道:「這,蠻荒之中哪裡來的鬼修?」
「我哪裡知道?總之,得立刻前去增援。」屈獒大手頗有氣勢地揮舞,可楊寒卻察覺他眼中有絲遲疑之色,小聲問道:「屈前輩,您可得著什麼消息?」
「沒,沒有。」
屈獒眼神有些躲閃,他其實得到羋肥臣的密信,說這波鬼修來勢洶洶,頂在最前頭的軍隊吃了不小的虧,命他能拖盡量拖,別跑太快就是。
「那,我家出多少人?」楊寒硬著頭皮問。
「十丁留一,你家戰士名冊還有二十九人,這回就派二十六人吧。還有,那艘【乙木御風梭】也要被臨時徵用。」
屈獒說完,楊寒心中暗暗鬱悶,多羅梔他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飛梭被徵用是小事,那些弟子們要被抓壯丁可就慘了。若對付凶獸他倒不懼,可一說是鬼修,他便想起【西邙宗】,心立刻猛跳幾下。
「那些散修怎麼辦?」楊寒又問,若是大隊部被抽走,礦山可就危機四伏。那些蟄伏起來的凶獸會不會趁機反撲?還有盤踞各據點的散修,會不會趁火打劫?若是前來攻打山門,後果不堪設想。
「呵呵,你還有心思替他們操心!」譏諷一笑,屈獒拍拍他肩膀,「你當【質子峰】吃乾飯的?一準將他們押到前線去。」
「還有蕭前輩……」楊寒這回是傳音問的,這剛投降過來的靈獸若還留在白條山,他一百個不放心的。
「鐵子和我們一起走。」
屈獒大聲回道,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反正將楊寒賣了個徹底。感應到那邊射來的森冷目光,楊寒心中一寒,氣得一跺腳,招呼自家幾人走了。
回去將參戰人員很快定下,楊寒又與明鷺、多羅梔、宋思聯密議。將造夢師、魂種、龕影山劉、西邙宗等事悉數說明,那幾人聽得連連色變,這才知道事情不小。
「你們想辦法儘快離開這裡,以免生出枝節。」擔心地看了多羅梔一眼,楊寒又叮囑宋思聯道:「你和老郭一定要保證大家的安全,能不能做到?」
「掌門師兄放心,拼了命我也要保護師妹和弟子……」
話沒說完,被楊寒攥住手腕,「不要拚命,形勢未必有那麼嚴重。」取出龕影山商盟的那塊令牌塞他手裡,「若是不好走,拿這個,對,去【西統戊山】找劉盆,花多少靈石也要把人給我撈出去!」
「啊?你剛才不是說他家有問題?」
三人一時沒轉過彎,齊聲驚問。
「切記,玩陰謀的人,無論屁股有多臟,臉一定很乾凈。在商言商,你正大光明地去求他,反倒沒事。」
大概沒料到掌門師侄爆粗,明鷺臉一紅,反而美目灼灼地打量起楊寒。
「記住,若此路不通,還有個險著,去求五刑峰邢前輩。雖不知此人與我楚秦有何淵源,起碼可以試一試。實在出不去,就守在山門死等。」
羅里吧嗦交代一通,楊寒心中稍安,本想將藍小蝶給的那片鱗片也給多羅梔,女子死活不肯要,只得作罷。
「熊家之事,怎麼個說法?」多羅梔提醒道。
「哦,險些把這事忘了。」一拍自家腦門,楊寒道:「可以接納熊家,但他家秘傳、財產一切歸公,至於領民,門中暫時無力遷徙,他家若有法子,可先遷一批過來,但數量要有控制……」
交代的差不多,明鷺給宋思聯打個眼色,「你們抓緊時間,說會兒私房話吧。」
見兩人出門,楊寒將多羅梔攬進懷裡,歉然道:「我現在顧頭不顧腚,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讓老郭出頭,思聯還嫩些,怕不把穩。」
「討厭,你才是腚!」女子嗔道,反而將他緊緊摟住。
「咳,我道歉。還有一事……」托起女子下巴,楊寒神色凝重地說道:「魂種之事,老祖似乎知道些什麼。這裡的事你務必跟他說明白,怎麼個章程,請他老人家定奪。」
……
齊休碰到了個大麻煩,不過此時,他自己尚未意識到。
就在蒹葭坊七寶市的一間不起眼的靈茶鋪子里,齊休特地挑間有窗戶的包廂,自己坐在陰影里,將對面黑手元嬰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暴露在陽光之下。惡狠狠盯著殺了自家十幾口人的仇人,心血來潮沒有任何示警,齊休有些想不明白。
他這種眼神倒令對方有些驚訝,竟然靦腆一笑,原本蒼白的面色掠過一抹紅暈,哪裡能見他與那殺人惡魔聯繫到一起?齊休反倒莫名想起接掌掌門令牌那天,為了愛情梗著脖子叫嚷的秦斯言。
「說罷,找我何事?」
語氣冰冷地問道,卻暫時收斂了殺意。當然,齊休知道單憑自己殺不了對方,那人正是在【陰香谷】打齊休埋伏的黑手元嬰。
「呃。」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黑手元嬰眉頭緊鎖,瞳孔漸漸收縮,像是完全沉入回憶當中。
「我見過你,齊掌門。」終於不知所謂地說了一句,齊休卻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修士結嬰時,會窺到呱呱墜地時那絲大道真意,機緣巧合之下,更會喚醒那些被蒙蔽的前塵往事。我結嬰的時候才想起來,原來我出生時見到的第一張面孔,並不是我的父母。」
黑手元嬰此言一出,齊休心中巨震,端著茶杯的手險些不穩。【明己心】瘋狂運轉,才勉強擠出副驚訝表情。
「我是個孤兒,從不知道什麼是愛,我們成長的環境你可能想象不到,除了修鍊,就只有殺戮。蟲子、凶獸、鬼物、凡人、修士,什麼都殺,甚至後來連同伴之間也會互相殺戮。當我意識到並非人人像我們那樣生活的時候,那時我已築基。我很幸運,因為我遇到一個女人,她教會我許多,可是後來,嗬,她死在我的劍下,因為當時她若不死,我也就活不成了,所以她做出了選擇。而我,從那時候起,便發下一個誓願:我的人生究竟因何而起,又將何去何從?我一定要把它弄明白!」
齊休下意識避過對面射來的那道森冷嗜血的目光,自己也曾是棄嬰,可與眼前這人相比,無疑要幸運的多。因為楚秦門這個家,給了他溫暖與庇護,令他這粒漂泊無依的種子,時刻能找到歸宿。
「後來我查到白山盜嬰案,順著這條線,我查到了玉鶴,他那是已是元嬰修士,所以我只敢遠遠在暗中觀察,儘管如此,最後我還是確定,他不是我要找的人。那時我就在想,是什麼樣的姦猾之輩,才會將手尾料理的如此乾淨?」
齊休低眉斂目,作出洗耳恭聽狀,可就連【明己心】天賦,都快要按捺不住那顆跳的越來越快的心。「殺了他,必須要殺了他!」心中一個聲音瘋狂嘶喊,卻聽那人又說道:
「結嬰之後我看到一些事,憑藉天賜的記憶,我踏遍白山大小山門。終於有一天,我找到一座叫【黑河峰】的破敗山門,那座破爛不堪的道觀,哈哈,我終於想起來了!原來,我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呀。」
目光似乎有意避開齊休那張鐵青的臉,黑手元嬰看向窗外,「我沒有急,這麼多年熬過來了,我急什麼呀?我查遍這家門派的歷史,連它的主家、它的附庸,一家沒漏掉。可惜的是,那家門派當時已經滅亡了,好容易找到他家幾個弟子,搜魂之後一無所獲,所以,我只好將他們都殺了。」
「啪!」
齊休手中茶杯被捏碎,瓷片刺得手掌鮮血淋漓而不自知,殺意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
「不過我也有些意外發現。」挑了挑眉毛,黑手元嬰根本不屑地道:「我在一本白山閑書中,發現了那個白山第七大小人的肖像,倒與我記憶中的那張面孔有幾分肖似哩。齊掌門,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誰呀?」
那張年輕的臉上笑容燦爛,竟然還有些稚氣,恍惚間更像是誰家剛出道的鍊氣娃娃。
原以為永久埋藏心底的盜嬰之事,就這樣被生生撕扯出來,同時也扯開了齊休那道自以為早已癒合的老瘡疤。齊休心中卻並沒有恐懼和造下生孽的負罪,或者說這些情緒都被更為劇烈的震驚給掩蓋掉了。
記憶深處的翻江倒海,將一段段根本不願面對的片段全給翻起,根本歷歷在目:楚奪的威逼利誘、一對對的聾啞夫婦、楚秦觀外的幻陣、襁褓中的嬰兒……齊休閉目,那些嬰兒的去向,他不願或者不敢去想,只能選擇性遺忘,可是當他們中的一位,突然從神秘邪惡的黑手組織冒了出來,許多信息碎片開始自動拼接,終於形成一個完整的鏈條。
「呼~」
長長喘口粗氣,齊休板著臉答道:「不想!」
起身便要往外走,卻被黑手元嬰伸手攔住,「且慢,你一天不告訴我真相,我每天殺你家一個弟子,殺完修士,我再殺你家領民,除非,你們將我殺死。」
聽他一字一頓地說完,齊休知他非是虛言恫嚇,臉色蒼白地跌回座位。直勾勾盯著對方,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可是卻沒有一個對策可行,「他敢找上門來,則必有後手,後手在哪,在哪裡?」
殺意漸漸褪去,齊休頹然一嘆,沉默不語。
「我知道,當初的你才是鍊氣二層修為,而且你也非為惡之人,你之所為,實乃不得已耳。若道友肯據實相告,我可以,可以將這筆恩怨一筆勾銷,我只想查清幕後的元兇巨惡。」
黑手元嬰口氣也軟了下來,善於用刀的人,難得做了這許多功課。
齊休知他執念已深,此事絕難善了,對付這種人,不可能如當年楚奪對玉鶴那般,通過一場生死決鬥化解。自家雖暫時脫離大周書院控制的地盤,可是盜嬰一事干係過大,現在來看,起碼事涉齊雲、黑手兩大化神勢力,還有個【黑風谷】夾在中間若隱若現。此事若是曝光,不定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起碼,不會比老獅子大屠九星坊遜色!
就不說自家百萬遺民和三楚尚在北域,到時候此界是否還有楚秦的立錐之地?怕是也希望渺茫。
「你自己作死,不要牽拖別個!」
齊休越想越怕,突然面目猙獰地狂吼一聲,眼中遍布血絲,卻掩飾不住惶惶然之色。
「嚇嚇,我本是無牽無掛的孤兒,我怕什麼?你若說了,要死死我一個;你若不說,嘿嘿,休怪我到時拉上你楚秦和三楚!」
黑手元嬰死死扣住齊休軟肋命門,教他根本無從反抗。終於,齊休一咬牙,死死盯著他道:「口說無憑!」
黑手元嬰就等他這句話,從懷中摸出卷【靈魂契約】,大方簽下自己真名,擲給他道:「慢慢想,慢慢寫,任何條件,我是說任何,我都全盤接受。」
這卷契約,是齊休這輩子寫的最要命的文書,整整十天。早年這類活都是顧嘆和姚青兩個捉刀,可如今即便兩人在跟前,也絕替代不了齊休。
接過齊休遞來的捲軸,黑手元嬰一直看到最後一句時終於變色,「我還以為事情了結之後你要我自裁,想不到你膽子這麼大,竟要收留我!」
「你不要誤會,我楚秦小門小戶,養不得你這尊瘟神。我只是要你給我家賣命,嘿嘿,未必要在此界。」
齊休狡黠一笑,終於恢復滑頭本色。
黑手元嬰扯了扯嘴角,隨即肅然道:「現在,你可以講故事了。」
「咳,咳!」
清清嗓子,齊休流露出緬懷回憶之色,開始施展自己最擅長的本事:瞎編亂造。
「那時的楚秦門和我,卑微的連路邊野草都不如。我因具不懼搜魂的本命,被南楚相中,被迫參與盜嬰之事,這件事從始至終,門中只我一人知道。我雖萬般不忍,可在破家滅門的威脅之下,只有屈服。」
「我不知那些夫婦是從哪裡來的,更不知事後被送去了哪裡。楚秦門只是為他們提供了生產的場所,呃,他們在楚秦的時候,過得都很開心,音容笑貌,如今歷歷在目。」
「你的父母?你父母姓甚名誰,何方人士,我一概不知,全是南楚楚奪一手安排的,他死後便再無人知曉。你在黑河峰時,看到楚秦觀後山那些墳冢了吧,道友可去弔祭一番,略解哀思。」
「什麼?我怎麼會殺你父母?他們不過一介凡人。我當時留了個心眼,砌了衣冠冢,以備他們的後人前來弔祭時連個墳頭也無,不信你再去黑河峰,挖墳掘墓,開館驗看,若有一句屍骨,你過來滅我滿門,我,我絕不怪你……哦,他們產後便被南楚接走,應是去了鄉下安度餘生。」
「南楚一個嬰兒沒留,齊楚有希璟、希鈺一對雙胞兄妹,我曾懷疑他們是當初被盜嬰兒,想必你也查過了?其餘嬰兒,楚家只是過手,我也想不到最後的出口竟會是黑手!至於還有哪些中間環節,齊某沒有證據,不敢妄言,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楚雲峰的上頭,便是天地峰。」
用九真一假的法子,少不了用春秋筆法替雙楚文過飾非,盡量將責任全推給楚奪那個死人,將整件事交代完時,齊休的手心全是冷汗。至於第二盜嬰地點【仙林坳】,以及被楚奪泯滅在幻陣中的幾個脆弱生命,根本不可能提的,反正和眼前這人無關。見對方頻頻點頭,齊休知道,成功將禍水東引到【天地峰】。
齊休的盤算是,反正簽了【靈魂契約】,不怕被你出賣。元嬰修士不懼搜魂,你愛查就查,正好我也有些好奇。如果幕後黑手真是天地峰,他發現你在查他,捻死你還不像捻死只臭蟲?好,就算你命大不死,那你還得履行和我的契約不是?我把你發到【鬼蜮】,改頭換面一番,正好替顧嘆打黑工。
心中算盤珠撥的噼啪作響,齊休臉上閃過道不易察覺的奸笑。正自以為得計,暗暗竊喜之時,突然一聲輕響,包廂的防護法陣被人從外破開,竟衝進個人來。
「該死!」暗罵一句,齊休的【心血來潮】卻依然沒有示警。與那肩頭站著只尖嘴鳥兒的古怪和尚四目對視,齊休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正做沒理會處,和尚先開了口:
「遠看一條狗,近看,嘿嘿,原是一個賊!你果然是個做賊的胚子,還,還他喵是個戲精!」
齊休氣得要死,從小被欺負慣了,怎結嬰后還來欺負我,你當老子不會殺人的么?給黑手元嬰打個眼色,想著與對方聯手對付這不速之客。
「師兄。」
沒成想黑手元嬰起身到和尚面前行禮,原來是一夥的。
「行了,你去忙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和尚擺擺手,那黑手元嬰果真就走了。「叫人把門修一下!」身後和尚叫道。
大咧咧在黑手元嬰方才的位子坐下,和尚抬抬手,示意齊休坐下說話。和尚非是別人,正是曾與楊寒、楚無影有過一面之緣的鳥和尚。
滿腹狐疑地看著和尚,齊休心中懊悔不已,原知他有後手,想不到竟然還有第三者參與!沒命價地用【見人性】天賦在對方身上亂掃,齊休突然詭秘一笑:
「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傀儡生】的北方中介吧?」
「阿彌陀佛,道友果然滑頭,貧僧鳥和尚是也。」和尚宣一聲佛號,十分光棍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不!」
齊休驟然暴起,一腳踢翻桌子,揪住對方衣領,冷笑一聲,臉貼著臉說道:
「嘿嘿!你是【傀儡生】的文心,又或者,叫你聞心或空問更好些?」
(卷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