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起
殘陽將落……
夜色開始瀰漫開來,從山頭到山腰,最後到山腳。宛如一隻巨獸在吞噬著世間光芒。
不久,月光灑下山谷。
突然在村子後山林中竄出一道身影。
月光下只見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身穿黑袍,腰間緊緊系著一隻小木匣子。
跌跌撞撞往村子里狂奔,跑到村口小道上,方停住身形大口大口喘著氣,努力讓自己平靜。
身後負劍,劍鞘早已不知弄丟在了何處,劍鋒隱隱泛著磷光。
劍柄是紅色木製的,如同鮮血一般很不尋常。
衣服沒有一絲陳舊,像是剛剛在地上打滾過,有些髒亂。
銀光同樣灑在楊修楓蒼白秀氣的臉上,呼吸變得勻稱,慌亂的神情稍緩了過來,身子愣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往回走去,彎腰撿起剛才跑掉的左腳鞋子,一邊穿上,一邊悠悠的說道:「真邪乎……」
說著回頭看了眼後山,一個激靈害怕得抖了抖身子,慢慢整理好衣服,拍掉上面的泥塵。
楊修楓加快步伐往村子中走去,路邊不見有哪戶人家是亮起燈火的,猜測是村子里很久沒人住了。
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抬起消廋的手臂開始敲門。
「咚!」
「咚咚……」
敲幾下見無人開門,著眼四下看了看,皎潔的月光照耀村子,安靜又邪乎。
蒼白無色的臉咽下一聲口水,像是借著口水經過喉嚨的細微聲音壯了壯膽。
開口小聲喊道:「佟老太爺,開門開門,是我,我回……」
沒等喊完,吱一聲,這時門便打開來,門中走出一名老頭佝僂僂著背。
手持一桿老槐木做的木杖,年齡頗大,頭髮已經全部灰白。
乾巴的臉上猙獰滿是皺紋,穿著華貴衣服,身後跟著一名僕人還有幾名護衛。
佟老太爺見是少年,用干啞的聲音說道:「噓,原來是流風城的小公子,老頭子我一直在等小公子你呢,快快裡邊請,小老年紀大了這耳根手腳不便,請見諒。」
「佟老太爺咱進去說。」楊修楓鬆了口氣說道。
接著跟他們走進屋院之中。
佟老太爺會意,欲要關門,忽然少年轉過身來。
「慢著,佟老太爺請稍等。」
只見楊修楓摸了摸袖口,沒摸出什麼。
然後雙手摸著胸口,從胸口掏出一張黃色符紙,符紙上畫著奇怪的東西,字不像字,圖也不似圖。
上前幾步把符紙貼在了門上,心裡還念念有詞:死鬼老爹,祖宗在天保佑……黑長筒大仙保佑……
一縷陰風吹過。
轉身看到佟老太爺貼上來乾巴的臉,四目相視,老頭子眼珠轉動,瞳孔大得嚇人。
楊修楓眸子跳動,身子顫慄驚道:「我說老頭子,這黑燈瞎火的你臉靠那麼近幹啥,怪嚇人的……」
屋內,僕人點起了一盞樹脂黃燈,把房門跟兩側的窗戶都關上,佟太爺老態龍鍾,端坐在上方。
楊修楓解下身後長劍,坐在一側,自故自的倒起水喝,淡淡的黃光下,臉色並不好,看樣子是被今天的遭遇真嚇得不輕。
「小公子,今日可還順利,佟家的人到底是如何了?」佟老太爺坐下問道。
「你們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找到幾具屍體,其它人也不見蹤跡,給他們準備一下後事吧。」
「不滿您說,那山上真是邪乎的很,我帶去的流風城兩名高手也是一死一失蹤,遇到不幹凈的邪物。」
「今天要不是有些本事,我也怕是回不來了。」楊修楓心有餘悸。
「小公子連你也沒辦法,這可如何是好」這時老頭子便是擔心了起來。
「沒辦法,我們流風城也是無能為力,我帶上去的兩個人都沒能回來。
佟老太爺還是早日做打算,把佟家祠堂搬到別處,此地不幹凈。」
楊修楓心中卻是想著:「你這老傢伙大富大貴,活了一大把年紀,估計也活夠了,我可還沒瀟洒夠夠呢,小命要緊,你們佟家自己玩吧。」
「公子,這,難道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老祖宗留下的祠堂怎能移到別處去,要是小公子有法子,我佟家定不會虧待了公子。」
老頭子聽到少年這廂說辭,頓時就不願意了,苟僂著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撐著槐木杖看著少年,一臉愁容說道。
楊修楓看了他一眼,接著冷聲說道:「奉勸佟老太爺一句,山上的東西不是普通人能接觸的,還望佟老太爺好自為之。」
老頭子緩緩坐下,臉上已看不到任何錶情,開口說道:
「也罷,麻煩小公子了,這般牛鬼蛇神的東西,要不是老頭子我活得久了,怕也是不會相信,只希望有仙人能過來此除妖邪。」
隨後老頭吩咐僕人拿出了一個木盒子。「小公子,這是我佟家答應過小公子的東西,以後還要勞煩小公子了」
「好說好說,拿人之物,替人辦事。」
楊修楓兩眼放光起身,雙手接過木盒,打開確定了正是所求之物。
「對了,我這還有一些符紙,製作可是很費精力的,把符紙貼在四大門戶,八個方位上即可,能辟得邪物不敢靠近」
說著從胸口掏出來一把符紙,硬是塞到僕人手中。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再打擾佟老太爺,有什麼事派人到流風城找我就行。」
沒等老頭子說什麼,楊修楓收起木盒子準備離開。
「小公子不如多留此片刻,老頭子還未向小公子道謝一番」老頭子笑著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的挽留道。
楊修楓此時重新綁好了手上長劍,執意離去開口說道:
「無需客氣,我還有事就不在此處多停留了,佟老太爺也儘快離開為好。」
「如此那老頭子也不留小公子了,公子一路小心,待回到流風誠,定要幫我向沈誠主問好。」
楊修楓應和一聲便向外走去,絲毫不想在此多待。
……
「你現在就回鎮上,將事情告訴成傅,叫他不要再派人往山裡探查。同時安頓好死去兄弟的家人,不要寒了其他下人的心,還有找個理由,這畢竟死得不明不白的。」
佟老太爺望著屋外,兩腮微陷,轉著兩隻干溜溜的眼珠子對僕人說著。
佟老太爺收回目光,撫摸著手中槐木杖,木杖長久以來,被摸得油亮錚亮的。
「是,太爺。」
中年胖子僕人一下子就泄氣了,心想「唉,最近的怪事可真多,還死了那麼多人,山上是真的有什麼邪物嗎。」同時一隻手抓了抓剛才少年硬塞給他的符紙。
天上月亮被黑雲遮住了大半,殘月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鵝卵石拋在天邊,努力揮灑著微弱到可以忽視的銀光。
佟家祠堂內,喀一聲微響。
磚石做的地板上,半塊磚石暗格陷了下去。
地面上都是大小,長短參差的老石磚,看起來年代有些久遠,這塊半磚暗格並不起眼。
暗門被打開,沿著石梯直通向地底,提著油燈的身影小心翼翼往下走著。
一隻長著黑斑的老黃手抬起,揮了揮鼻前陳舊的氣味。
身影赫然是佟老太爺,然而此時的他並非和之前一樣佝僂著身體,而是直立著腰背行走,木杖拿在手中只是掩飾罷了。
昏暗的通道,老邁的身影漸漸消失,直至消失不見。
……
外面,楊修楓往槐樂鎮走去,鎮子離這裡不遠,半個時辰左右路程。
安靜小道上,時不時感受到陰風吹來,神奇的是連一丟聲音都沒聽到,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終於拿到了這血蟲草了,沒想到佟家老頭子竟然會有,這佟老太爺怕是不簡單,平常都很少在外露過面容。
他讓我去他們祠堂後山是什麼意思,楊修楓看了眼腰間的黑匣子……
算了,不管太多,希望血蟲草對楠楠的病有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