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亘古不變的咸甜之爭（提前提前祝大家中秋快樂）
時維九月，金秋時節。一年一度中秋佳節即將到來，伴隨著節日一同而來的，是亘古不變有關食物咸甜的爭論。
「過半個月就是中秋節了吧。」夏小虞窩在柔軟的沙發里，手裡是下班時候銷售發給她的中秋月餅廣告。
「學校發的月餅最難吃了。」她把廣告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不斷地嘟囔著。
「我也覺得很難吃。」洛青嶼輕輕掃乾淨陶罐上的浮土，他認真端詳著手裡的古物，就像在欣賞一個絕世的美人。
「哎？」夏小虞動了心思：「要不咱們拼團買兩箱月餅吧。」
「好啊。」洛青嶼回答得倒是很爽快。
夏小虞：「我要麻辣牛肉餡的。」
洛青嶼：「我要花生五仁餡的。」
雙方陷入尷尬的沉默，片刻后他們異口同聲道：「你口味真奇怪。」
夏小虞想了想，還是決定退一步，求同存異嘛。還是選一些傳統的口味比較好：「我要雲腿玫瑰餡的吧。」
「我要蛋黃蓮蓉餡的吧。」巧了不是，洛青嶼也希望求同存異，但奈何分歧太大。
「反正我只吃蘇式月餅。」夏小虞努努嘴，作出最後的讓步。
「巧了不是。」洛青嶼挑挑眉：「反正我只吃廣式月餅。」
夏小虞：「蘇式月餅才是王道！」
洛青嶼：「廣式月餅才有靈魂！」
夏小虞：「洛青嶼，你不夠精緻。」
洛青嶼：「夏小虞，你不夠傳統。」
夏小虞：「你既然那麼喜歡花生五仁，你去吃酥皮點心好了，吃什麼月餅！」
洛青嶼：「你既然那些喜歡麻辣牛肉，那你去吃川菜好了，吃什麼月餅！」
夏小虞：「異類！」
洛青嶼：「老土！」
鬥嘴永無休止，爭論止於智者。
「那拼團的事還是算了吧。」夏小虞聳聳肩：「道不同不相為謀。」
從豆腐腦到粽子再到白米稀飯里應該放糖還是放鹽，這種口味上的爭執，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夏小虞的爺爺是南方人，幾經遷徙才來到江城定居。
洛青嶼是典型的的北方人，飲食口味自然也就一脈相承。
那年端午節，夏洛夫婦當時正在英國求學，異國他鄉兩個人都十分想念祖國的美食。
夏夫人心疼女兒，辛辛苦苦包了幾十個鹹蛋黃臘肉粽子，走國際速運千里迢迢送到了女兒手裡。
流著紅油的鹹鴨蛋，搭配軟糯彈牙的糯米，還有咸香多汁的臘肉，入口即化，鮮香美味。
那個周末夏小虞專程從愛丁堡趕到倫敦，就為了給洛青嶼送些粽子。
本來一切都還算美好。
他們買來烤火雞，用宿舍的微波爐把粽子打熱，新婚的兩個小夫妻準備美滋滋地過一個有家鄉味的端午節。
但當洛青嶼滿懷期待的拆開墨綠色散發著清香的粽葉，他沒有看到夢寐以求的雪白的糯米和紅彤彤的蜜棗，反而看到一坨油膩的大肥肉。
當即，洛青嶼就變了臉。
在夏小虞百般撒嬌、軟磨硬泡的攻勢下，洛青嶼最終捏著鼻子嘗了一口，結果他大驚失色。從沒想過世界還有如此難吃的粽子，不，在他的認知里，如此一團糯米疙瘩已不配再稱為粽子。
當晚，他逛遍了倫敦大大小小的華人超市，終於找到了兩個蜜棗粽。
還有那年冬至。
當時夏洛夫婦剛剛回國，吃膩了土豆牛肉薯條漢堡，夏小虞只想在冬至日喝一碗暖洋洋的羊肉湯，驅寒健脾。
可是，洛青嶼心心念念就想吃一頓餃子。
結果早晨還說好一起過冬至日的兩個小夫妻，從中午起便分道揚鑣。一個直奔餃子館，一個滿江城去找羊肉湯館。
夏小虞對蘇桑說：「桑桑啊，你能理解嗎？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冬至不喝羊肉湯，非要吃餃子的怪咖。」
蘇桑丹鳳眼一挑：「不好意思，我就是那個要吃餃子的怪咖。」
夏小虞訕訕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忘記你也是北方人了。」
蘇桑嬌媚一笑，眼中射出兩道寒光：「江城地處北方，到處都是北方人，不吃餃子的才是怪咖。」
洛青嶼拉著好友林陌梵去喝酒。
他說：「兄弟，你知道嗎？這世界上竟然還有冬至不吃餃子的異類。」
林陌梵：「不好意思，我就是那個不吃餃子喜歡喝羊肉湯的異類。」
「咳咳。」洛青嶼清清嗓子：「我不是針對你。哎你知道嗎，竟然有人喜歡吃裹著肥肉的粽子，真是味覺上的異類。」
林陌梵挑了挑眉毛，覺得自己又被冒犯到。他冷冷地盯著洛青嶼：「你是不是對我們南方人有什麼成見？」
洛青嶼喝得醉醺醺得，臉上泛起兩抹紅暈，他道：「我不是有成見，我是真的接受不了豆腐腦里放蜂蜜啊！」
只要不涉及原則上的咸甜之爭，夏小虞還是可以跟洛青嶼做一對兒頗有默契的食友。
她趕去畫廊上課，那副被張大衛損毀的水墨畫還放在畫室里，唐納德說會找人來修繕。
夏小虞看著大片被損毀的畫作，對洛青嶼得不到償還的那部分損失還是心懷愧疚。於是，在挑選月餅的時候，她大發善心幫洛青嶼帶了一盒傳統的廣式月餅。
花生五仁、蓮蓉蛋黃、蜂蜜紅豆沙、奶香南瓜……
看著這些膩得倒牙的口味，夏小虞猛地搖搖頭，暗自感嘆道：南北差異啊南北差異。
洛青嶼任教的學校每年中秋都會發月餅給老師，算作教師福利。
由於眾口難調，今年學校主管員工福利的老師分別採購了廣式月餅和蘇式月餅，供大家自由選擇，先到先得。
洛青嶼：「哎，老傅。幫我拿一盒蘇式月餅，我待會有課。」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離開去上課了。
老傅獃獃地站在原地撓撓頭，側身對身邊的南宮老師說：「這傢伙怎麼回事啊，我記得他不是廣式月餅的忠實愛好者嗎？」
南宮老師搖搖頭：「誰知道呢？口味變了？」
此時，一個年紀很大的老教授捋著鬍鬚從後面走過來：「愛情的力量，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口味的。」
老傅跟南宮面面相覷。
老教授搖搖頭：「孺子不可教也。」
洛青嶼提著一盒蘇式月餅回家，看到桌子上那盒傳統的廣式月餅，一時間有些驚訝。
夏小虞看清洛青嶼手上的蘇式月餅后，同樣很驚訝。
「這個，給你的。」他們異口同聲，又同時失聲。
夏小虞沒有說話，但兩頰卻染上兩抹紅暈。她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卻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都、都說秋天螃蟹肥。」洛青嶼抓著後腦勺沒話找話道：「要不然買幾隻大閘蟹吃？」
夏小虞眉梢一挑，準備故作矜持一番：「海鮮容易過敏，而且……」
「不對啊！」洛青嶼皺眉道：「我昨天還看見你吃麻辣小龍蝦來著。」
「麻小是河鮮，不是海鮮。」
「哦，你上周還吃生蚝呢，它也是河鮮？」
夏小虞將桌子上的廣式月餅重重地扔給洛青嶼：「哼，我家生蚝就是河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