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春花告知了他們下一次取葯的地方之後，玉澤就派人盯著那華月閣。
華月閣是一家賣水粉胭脂，發簪頭面的商鋪，來往都是女子，其中也多有名妓，像春花那樣的身份，平日里對這樣的東西都是不時就要補充，頻繁的出入到也不惹人懷疑。
這一日春花拿到葯之後，按著他們約定的方法，把這一包藥粉暗暗送了過來。
看著攤開在桌上的藥粉，花顏不解的瞪著眼睛，「所以，他為什麼要送一包完全沒用的藥粉給她呢？」
「對啊，乖徒猜猜，這是為什麼呢？」玉澤眼尾含著戲謔，顯然是已經猜出了緣由。
花顏看著那包葯陷入了沉思，腦海中飛速的聯想著這幾日收集到的線索，慢慢的，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她驚訝的抬眼去看玉澤，對上他微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想的沒錯。
「可是為什麼？」曹曉月不解。
玉澤把藥粉包起來，雖然知道無害，但是看著還是不適，「緣由說起來或許俗套可笑，但是也足夠感人。」
「他喜歡她，不忍心讓她也被控制，也無力的死去。」玉澤清透的音色傳進耳中，似乎情人的低語。
白蕊兒略微瞪大眼瞳，看向沉思的花顏，她也點了點頭，她心下愈發震驚，竟然是這樣的緣由嗎？
季元啟不屑的哼了一聲，「這什麼風月本子上看來的故事，還不如大景的邸報趣聞有新意……」
「嘶，你捏我胳膊幹嘛？」季元啟吃痛，瞪向始作俑者。
花顏眯起眼睛朝他一笑，卻道，「季小少爺，認真一點，這是在討論案情。」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季元啟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熟悉的，有些欠揍的表情。
花顏歪頭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聽案情。
玉澤把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眉目笑意變淺，「在這之前，少卿大人和我一起詢問過春花，按照她所描述的細節，大概推斷出了前因後果。」玉澤毫無誠意的恭維道，「在審問一事上，還是多虧了少卿大人。」
步夜正低頭梳理卷宗，被玉澤一提，也只是抬頭投來淺笑。
雖然聽來離譜，可是的確沒有更好的解釋了，「但是，他們這樣的行為，不是很容易被發現嗎？為什麼能夠持續近半年時間？」季元啟問道。
白蕊兒和曹曉月也有這樣的疑惑，因為……實在是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你可還記得，上次我們找到封常的時候，春花身上的划痕？」玉澤沒理會他，徑直看向花顏。
花顏眨眨眼睛，一時之間沒能明白過來，玉澤見此，輕輕搖了搖頭，用手中的筆杆子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無奈的解釋道，「春花會覺得自己的血能夠對抗五石散，別的人也會這麼想。那些被藥物控制的官員，未嘗不想擺脫這種束縛，假如……他們中的一個相信了這樣的話呢？或者說，他讓他們相信了這樣的話呢？」
「有時候，在強大的求生欲面前人會失去理智。」步夜補充道。
不知道為什麼，花顏覺得，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寂寞，雖然他平時也是寂寞的。
「先生的意思是說，送假藥給春花的人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冒著風險在做這件事，等到有人注意到春花的異樣時候，他就藉機像某個被控制的大景官員透露，春花似乎對這種的藥物有抵抗作用，那麼那人若是聽信了，就會小心的為他們遮掩，乃至於蒙蔽了背後的人，畢竟，春花只是萬千魚餌之中的一個？」花顏一通分析，說的時候甚至有些自我懷疑，可是玉澤對她點點頭。
「雖然細節上還有些不同，但是大體的情況就是這樣。」步少卿輕輕吹了吹未乾的摺子，放下手裡的筆，稱讚她：「首輔大人曾說過，郡主聰慧，今日一見，果真，大人從不說假話。」
花顏被誇讚了，略有些不好意思。
卻聽玉澤還補充道：「她冰雪聰明，一見便知。」言下之意，何須凌晏如的評價。
步夜和玉澤的視線在空中輕飄飄的對上，又各自移開。
花顏略有些粗的神經並沒能捕捉到空氣中一瞬間燃起的暗火。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季元啟敏銳的覺察到奇怪的氣氛，率先開口打破，問，「是要直接抓了這些涉案的貪官污吏還是先處理這些暗中下藥，敗壞國本的人！」
「不。」玉澤和步夜的否定還未出口，就聽窗外傳來文司宥的聲音，出聲突然，但幾人未曾驚訝。
院門口有侍衛守著，若非自己人當然進不來，他們才這般自在的談話。
文司宥披著一件暗黑色地披風，進了屋子，解開放在一旁，才接著道，「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按兵不動。」
花曹白三人看著室內站著的三位，咽了咽口水的同時覺得……
「喂，我是不是看錯了，怎麼覺得他們身後有狐狸尾……嗚嗚……」季元啟的耳語還沒說完就被花顏捂住了嘴巴，對上那邊三人偷過來的詢問的目光，花顏睜眼說瞎話，打著哈哈，「……季同硯，季同硯他有些困了……哈哈……」
小祖宗誒，雖然這話沒錯，但是也不能當著他們的面說吧，就算是她腹誹玉澤，也只是腹誹，更何況現在這裡，一個是明雍黑榜頭名的先生，一個是刑訊出名的大理寺少卿，還有一個是管你結業詔書能不能下發的明雍司監，咱說話還是注意一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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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了許久的話，幾人踏出府門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聽了這麼久的勾心鬥角，神情都有些倦怠。季元啟的住所和她們不同，出了府門就相互告辭了。
曹曉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靠在白蕊兒肩頭，委屈道，「還說今天要去吃萬年縣有名的鹽酥雞，又泡湯了。」
「好了，你若是想吃，我明日給你帶回去。」花顏笑道。
白蕊兒任她倚著，也笑，「來的這幾日，你都說了多少回了也沒見你去。」
「人太多，我們又太忙……」
花白二人對視一笑，她總是有理由。
正說笑著準備回住處，就聽見身後有人道，「郡主……花學子，留步。」
花顏止步轉身，是府內管家，玉澤的親信。
「何事？」她問。
管家道，「公子只讓奴來請小姐，並未交代。」
花顏蹙眉，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事情。
她還要再問，就聽曹曉月道，「應該是玉先生又要給你額外布置一些東西，我都習慣了。」她同情的看一眼花顏，而後擺擺手道，「沒事，你去吧，早些回來，我們會吩咐給你留夜宵的。」說完就拉著白蕊兒跑了，生怕那多出來的課業也要給她一份。
白蕊兒還想說話，卻被拉著跑遠了。
花顏哭笑不得，只得跟著管家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