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 218 章

  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任誰都沒想到,平日里這些嘴巴一個比一個還毒的嬸子叔伯們,見到記者問起明夏來,出口的,不約而同幾乎全是誇讚聲。

  然而,在一片和諧的誇讚聲里,偏偏有人要打破這其樂融融的氛圍。

  「她算啥的好人,我看啊,她明夏就是個道貌岸然驕的黑心拐子!」

  有些尖酸刻薄的男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當大家回過頭看到開口那人居然是王多寶,而他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個林老五時,紛紛止住了話頭。

  原本有些擁擠的人群因為二人的出現,瞬間讓出了條路,以兩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能容納兩人通過的真空地帶。

  王多寶見狀,立刻十分狗腿的身邊的林老五諂媚道:「五哥,你先走。」

  林老五難得給了王多寶個好臉色,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大步朝著人群中心,朝那幾個無論穿著打扮還是長相面容都分外陌生的城裡人走去。

  出於記者對新聞熱點的敏感度,原本正在無精打采應付村民們的男記者在看到兩人後也頓時來了精神。

  一邊倒的誇讚並不是男記者想要看到的結果,現在這個社會,想要有熱度有話題,那勢必需要有爭議,怎麼讓原本平平無奇的新聞變得有爭議,從而引發觀眾討論呢?必然需要有人站出來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嘛。

  男記者剛還在為怎麼旁敲側擊引導這些村民們說出一些有爭議性的話題而發愁呢,現在王多寶和林老五的出現,簡直無異於是瞌睡了有人給送枕頭啊!

  他對身後的攝影師使了個眼色,對方不愧是與他合作多年的老搭檔,瞬間就跟在他身後迎了上去,將原本蓋著的鏡頭蓋擰下來,對準了林老五和王多寶便開始拍。

  男記者笑容和善,舉著將話筒舉到了王多寶面前,道:「我剛才聽到您好像有不同意見,這位先生,能請您詳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王多寶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鄭重的採訪,他雖然不認識這幾個城裡人手中扛著的設備,可被他們這麼盯著,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之前站在人群里,借著人群的遮掩他自然無所顧忌,可此時被這群城裡人盯著,又感受到了周圍村民們憤怒的視線,王多寶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這種情況下,他本身就心裡有鬼,說起話來自然也沒什麼底氣,因此,面對男記者的詢問,王多寶憋了半天,憋得整張臉都漲紅了,最後也只小聲磕磕絆絆道:「也、也沒啥,就是你們都被明夏那個死女人給騙了,她、她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由於聲音太小,而且還是越說越小聲的那種,以至於男記者不得不將耳朵湊近去聽,可即便如此也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您說什麼,可以大點聲嗎?」男記者壓下心中的不耐煩,依舊笑容得體的詢問道。

  王多寶吭哧了半天,面對男記者的他,全然沒了之前面對熟悉村民們時的趾高氣揚,活脫脫是個慫包樣兒。

  他那慫樣連林老五都看不過去了,直接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在了他屁股上,給他遞了個威脅的眼神,粗聲粗氣道:「問你話呢,大點聲!」

  王多寶快煩死林老五這老王八蛋了,心裡已經不止一次後悔起自己腦子怕不是被驢踢了才會找這老東西合作。

  可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在林老五的威脅下,王多寶深吸了一口氣,狠下心提高音量道:「我說,你們要找的那個明夏,她根本不是好人,她就是個搶人家孩子的潑皮無賴!」

  男記者聞言終於來了興緻,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樣,追問道:「不會吧,剛才我向咱們秀水村的村民們提起這位明老師,大家對她都讚不絕口,都說她是個好老師呢,怎麼到您嘴裡就成了潑皮無賴,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王多寶立刻想起了與明夏之間的新仇舊恨,高聲道:「放屁,你別聽他們胡咧咧,他們懂個屁!」

  說完,王多寶看了眼周圍的村民,他眼底的恨意嚇退了幾個剛要站出來反駁他的村民,見沒人敢站出來為明夏說話,王多寶這才滿意。

  王多寶拉過身後的林老五,假模假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這不是,我就怕你們不相信我說的,我把苦主都帶來了!」

  「這是我五哥,他老婆嫌棄家裡窮,丟下他和兩個孩子跟別人跑了,從那之後我五哥就和兩個孩子相依為命,日子雖然窮了點,但也算能過得下去,可明夏回來了之後,二話不說就將孩子搶走了,我五哥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王多寶義憤填膺道。

  「哦?您的意思是說,那位明老師搶走了你兄長家裡的兩個孩子?」男記者挑了挑眉,迅速從他的言語里提取到了關鍵信息。

  「何止啊!她把孩子帶走之後,我五哥上門找她討要,可她二話沒說,直接將我五哥一頓揍,還威脅我哥以後要是再來就直接打死他!」

  王多寶越說越有底氣,他說的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林川和林溪兩人被明夏帶走之後,林老五後來反悔去學校堵孩子,結果被明夏發現,險些沒將他兩條腿給打折。

  明夏動起手來那是半點不留情的,林老五挺壯一個大老爺們,被她揍得躺在床上幾天都下不了床,王多寶可是親眼見到過林老五當時的慘狀的,因此他說明夏揍林老五,也不完全算是說謊。

  打確實是打了,但為什麼打,王多寶隱瞞了很多前提條件。

  見男記者看向自己,林老五伸手撓了撓頭,附和道:「對,她搶我孩子,我去要,她還打我。」

  說著,林老五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似的,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撩起衣服,想讓這幾個城裡人看看身上的傷口。

  但衣服撩起來之後,林老五身上除了幾個大痦子以外,半點看不出曾經受過傷的痕迹。

  男記者原本還以為會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呢,結果湊近一看,不禁有些詫異,道:「這……好像也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迹啊。」

  林老五沒啥文化,自然不理解為什麼他之前不過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爛了腿,腿上就留了個難看的疤,而明夏對他動起手來那麼狠,打的他幾天都下不了床,可如今才過去多久啊,身上卻愣是沒留下半點痕迹。

  告狀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騷,林老五聽到身後人群里傳出了鬨笑聲,頓時沉下了臉,三兩下將衣服拉上,神色陰沉道:「誰在笑,站出來讓老子看看?」

  此言一出,笑聲立刻戛然而止。

  這要是擱在平時倒也無所謂,可如今這是在接受採訪呢,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被攝像機錄下來了,將來可是要放在電視上播的,林老五擺出這種村霸模樣,誰信明夏會搶他兒女啊!

  王多寶在心裡暗暗罵了句,臉上卻露出個諂媚的笑,對著那男記者道:「記者同志,我五哥他媳婦跟人跑了,又被明夏搶走了孩子,他腦子受了點刺激,看誰都像是搶他孩子的拐子,您別介意。」

  某種方面來看,這王多寶還真是個人才,經他這麼一解釋,林老五剛才反常的行為雖然有些牽強吧,但也勉強能解釋的通了。

  「這樣啊,所以說那位明老師真的搶了您兄弟的兩個孩子?這件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孩子現在還在那位明老師身邊嗎?」

  因著王多寶之前那番解釋,男記者眼底的懷疑也變成了同情,連忙追問。

  見他相信了自己說的話,王多寶鬆了口氣,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見原本直愣愣站在後面的林老五突然一巴掌糊在了王多寶臉上,罵罵咧咧道:「你個小癟犢子說誰腦子有病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之前就提到過,林老五是個酒迷瞪,屬於飯可以不吃但酒絕對不能不喝的那種人,今天王多寶大清早去找他時,他腦子還算清醒,可在等王翠蘭帶記者上來的間隙,林老五酒癮犯了。

  王多寶倒是想攔,可他哪兒攔得住林老五啊,因此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老五喝了幾杯,本以為以他的酒量那點酒不至於喝醉,可王多寶哪裡知道,林老五今天中午喝的酒是他姐自己釀的高度數糧食酒。

  此時酒勁上頭,儘管王多寶瘋狂給林老五使眼色,可看在林老五眼裡卻成了無聲的挑釁,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就要動手。

  拳頭打在鼻樑上,王多寶神色驚恐地捂著被打出血的鼻子,『蹭』一下就躲到了男記者和攝影師的身後。

  男記者也慌了,林老五人高馬大滿臉橫肉,看上去就相當不好惹,舉起手的時候那拳頭看上去相當唬人,若是不幸被打到,那滋味可有的受呢!

  「老鄉,你們快來幫把手啊!」眼看著林老五的拳頭就要落到自己身上,男記者邊護著設備邊對旁邊冷眼旁觀的村民們喊道。

  聽到那男記者呼救,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立刻就要上前去拉林老五,只是他們才剛有動作,便被身邊嬸子們給攔住了。

  「那記者看著不像是正經記者,剛才我們說了那麼多明夏的好話他都不關心,我剛看他那機器都沒開呢,是後來林老五和王多寶來了之後才開始錄的。」

  「就是就是,他剛一直問我,明夏在講課的時候有沒有打罵孩子,問我回家後有沒有發現孩子身上有啥傷口沒得!人家明夏脾氣那麼好一個人,咋會打罵孩子呢!」

  「可不是,也問我了,問我明夏辦的那個學校是咋收費的,有沒有多收錢啥的,天地良心,人家明夏就差沒倒貼錢讓娃們上學了,我都說了好多遍了,他還一直問問問!」

  「我剛還聽那男記者和他同伴嘀咕,說咱們說的這些沒爆點,要找什麼新聞爆點,啥是個新聞爆點?」

  「誰知道呢,我瞅他們那意思應該是,讓我們詆毀明夏,說她的不是才算是有新聞爆點?」

  「那不能夠的,明夏多好一個人啊,做人得講良心,不能昧著良心說話,我可干不出那事兒!」

  「林老五和王多寶剛說的話你們聽著沒,咋說的出口呢,要不是人家明夏當年把孩子帶走,別的不說,林溪那丫頭早就被林老五那混蛋玩意賣給傻子當童養媳了!」

  「誰不知道自從林老五每回喝酒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娃子,每回動起手來簡直嚇人,人家桂芬多賢惠個女人,渾身上下被打得沒一塊囫圇肉,愣是被他打跑了!」

  「要是我,我也跑!跑了還能有條活路,不跑難道等著被林老五給打死嗎?只是苦了兩個娃兒,才那丁點大,被林老五天天打的沒個人樣,造孽喲簡直!」

  「幸虧明夏把林川和林溪倆娃兒帶走了,聽說這倆兄妹可爭氣了,成績個頂個的好,聽明夏說,川兒今年好像就要參加高考了,沒準咱們村要出第二個大學生了呢!」

  ……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卻沒人去管正在和林老五你追我趕的那幾個男記者和他的同伴。

  男記者邊跑還得邊保護器材,不顯眼的功夫已經挨了好幾下,疼的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最後還是林老五酒精上頭,轉了沒幾圈眼前有些發懵沒看清腳下的路,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絆了個狗吃屎,竟然直接昏死了過去。

  男記者驚魂未定的停下腳步,邊喘著粗氣邊對身旁的同事道:「剛才那些你都錄下來沒?」

  「錄、錄下來了!」攝像師也累得夠嗆,聲音還帶著喘。

  男記者看了眼地上昏死過去,像只死豬一樣的林老五,扭過頭看了看躲在人群后的王多寶,又看了正對他們指指點點的村民們,被氣的渾身直哆嗦。

  偏偏王多寶根本沒看懂男記者眼底的埋怨,見他看向自己,以為他還想問自己剛才沒問完的問題呢,顛顛從他姐王翠蘭身後擠出來,大搖大擺走到那男記者身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他受刺激了,精神有問題,但沒事,他那點事情我都知道,你問我就行,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沒了林老五這個威脅,王多寶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男記者沖他咧嘴,道:「哦,說到……你們是如何用謊言來污衊一個紮根山區多年的優秀支教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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