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

  「明夏人呢,讓她出來!」

  「我看今天誰敢攔著我,趕緊把門給我打開!今天明夏要是不給我們老孫家一個說法,看我非砸爛她這破學校不可!」

  「真當我們孫家人好欺負啊,開門!明夏,我知道你在裡面,有膽子忽悠我閨女,怎麼沒膽子把門打開?!」

  這天下午,明夏照例在學校里打掃衛生,遠遠便聽到劇烈的拍門聲,這聲響大到幾乎要將門給直接拆掉似的,中間還夾雜著各種難聽的叫罵聲。

  那叫罵的內容更是不堪入耳,女人尖銳的聲音和男人歇斯底里地怒罵恨不能鬧得整個村子都知道,生怕有人會聽不見一樣。

  原本正在屋內擦拭著牆面上灰塵的林川聽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叫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本就不苟言笑的小臉上,表情更加嚴肅,眉宇間還沾染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齡應有的厲色。

  林溪雖然沒有說話,卻也下意識擋在明夏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角,在她低下頭時,伸出小手覆在她耳朵上,小聲道:「不聽不聽,哥哥說捂上耳朵就聽不到了。」

  明夏被這兩個小傢伙兒逗得有些想笑,心中卻也湧現幾分熨帖,她輕輕將小姑娘覆在她耳邊的手拉了下來,溫聲道:「沒關係,不用怕,老師會解決的。」

  而與此同時,一聲劇烈的,重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讓原本嘈雜的叫罵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但這樣的安靜並未持續幾秒,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尖銳的指責。

  「小蓮,是不是你把娘藏在柜子里的錢偷偷拿走了?你怎麼敢做出這種事情,那可是你弟弟用來娶媳婦的錢吶!你個黑心肝兒的東西,怎麼連那筆錢都敢拿!」

  「是啊,二姐!那錢可是爹娘用來給我娶媳婦的錢!那天我走了之後就你自個在家裡,晚上等娘回來了錢就已經不見了,不是你還能有誰,你趕緊把錢給我還回來!」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娘辛辛苦苦把你養活這麼大,現在翅膀硬了居然敢做出這種混蛋事情,早知道你會變成這樣,當年一生下來就應該聽你奶奶的,直接把你按在痰盂里溺死!」

  此起彼伏地指責聲根本不給人絲毫喘息的機會,而此時站在學校門口,擺出嘖嘖逼人態度的不是別人,正是孫小蓮的爹娘和親兄弟。

  明夏伸手揉了揉林溪的小腦袋,溫聲道:「繼續擦吧,把最後這一小塊打掃乾淨就大功告成了。」

  林溪猶豫了片刻,雖然沒說話,小手卻牢牢抓著明夏的衣角,不肯鬆手。

  明夏有些無奈,重新蹲下身,直視小姑娘的眼睛,語氣和緩卻非常堅定道:「老師會解決的,不要擔心,好嗎?」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小姑娘,轉頭一看,稍大一些的小少年林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拿起了之前打掃衛生時用過的掃帚,儼然一副要出去和人拚命的架勢。

  明夏有些頭疼,故技重施,想要像剛才安撫小姑娘那樣,將眼前像只炸毛小獸似的小少年緊繃的情緒安撫下來,但很顯然這只是徒勞罷了。

  林川雖然只比林溪大上幾歲,但因為父母的緣故,林川更加早熟一些,他非常敏感,尤其是對於人類的惡意有著極強的感知力。

  所以遠不如林溪那麼好安撫,無論明夏說什麼,小少年的態度始終堅定如一,一定要跟著她一起出去。

  聽著外面的吵鬧聲音愈演愈烈,矛盾似乎有進一步升級的架勢,明夏無奈之下只能妥協。

  不過在出去前,明夏認真對小少年道:「無論待會兒發生什麼,你聽到了什麼,你都只能聽和看,不能回嘴,更不能動手,如果你答應,我就帶你一起出去。」

  林川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明夏看了許久,搖頭,聲音擲地有聲:「不行,要是他們打你,我也要打他們。」

  明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頭次感覺到有些傷腦筋。

  「這樣,我保證自己不會受傷,他們也不可能會對我造成傷害,你不許衝動,也不許動手。」明夏再次和眼看瘦瘦巴巴的小少年打商量道。

  林川猶豫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可行性,良久后,終是點了點頭,道:「好。」

  說是學校,其實也不過是個佔地不足三十平米的簡陋小平房,外帶一個不大的破舊小院子。

  明夏打開小院的大門,門外的矛盾果然已經進一步升級,只見過幾面的孫母坐在地上哭嚎不止,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孫父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扁擔,正要抽打不遠處的孫小蓮,而孫小蓮的小弟更是直接制住了姐姐的手,讓她沒法躲藏。

  眼看扁擔就要落在身上,被按住雙手的孫小蓮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隻眼神嘲諷的盯著自己爹娘,那目光犀利到連地上坐著嚎哭不止的孫母都不敢與其對視。

  「你把這麼多鄉親鄰里都叫過來找我討說法,怎麼不和大家說說,你給孫小寶娶媳婦的錢到底是哪來的?」

  「錢的確是我拿的,可那本就是我的錢,我拿走屬於自己的錢有什麼不對嗎?還錢?把錢還給你們,讓你們用賣閨女換來的錢給孫小寶娶媳婦嗎,呸,你們做夢!」

  如果說孫父原本還顧念著那點微薄的父女情分而有所留手的話,那麼在孫小蓮這兩句擲地有聲的話說出口后,他看向孫小蓮的目光里最後那點情分也消失了,彷彿他眼前的人不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而是殺了他全家的仇人。

  扁擔落下,那是直接沖著頭打過去的,一旦真的結結實實打到腦袋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直接將人給打死都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孫小蓮卻沒有躲,她面如死灰,眼底隱有淚意,卻倔將的不肯讓淚水落下來。

  或許就這麼死了也挺好,左右不過一條命,欠他們的,還回去便是。

  孫小蓮這麼想著,閉上了眼睛,可預期中的疼痛並未襲來,她睜開眼睛,卻見眼前不知何時多了個人,那人個子並沒有很高,身形有些消瘦,看上去分外眼熟。

  「鬧夠了沒有。」明夏開口,握住扁擔的手往旁邊隨意甩了下,淡淡道:「差不多得了,這裡是學校,不是你教訓女兒的地方。」

  隨著這句輕飄飄地話落下,孫父那根粗重的扁擔被甩開,手持扁擔的孫父猝不及防被這麼一甩,身體隨著扁擔的慣性踉蹌幾步就要往旁邊倒去。

  若非孫小寶反應還算靈敏,趕在孫父摔倒前伸手扶了一把,只怕孫父就要在眾人的圍觀下鬧個大紅臉了。

  「你、你!」孫父在兒子的攙扶下站穩,下意識就想揮舞手中的扁擔去抽明夏,可那扁擔舉起來,卻遲遲落不下去。

  那天明夏收拾林老五的時候,孫家人也在現場看熱鬧,親眼目睹了平日里在村子橫行霸道的林老五被明夏按在地上單方面收拾,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趨利避害、欺軟怕硬是人生來便有的本能,這種本能在某些男人身上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就比如眼前的孫父和孫小寶這對父子。

  別看他們在家裡耀武揚威,收拾起老婆和閨女手到擒來,可真讓他們面對能夠徒手將村霸林老五打到毫無還手之力的明夏時,那點原本因為丟錢而消失的理智便迅速回籠了。

  明夏似乎早已經料到了會出現這麼個情況,她挑了挑眉,沒去看氣急敗壞卻不敢動手的孫家父子倆,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孫小蓮。

  雖然沒說話,可只一個對視,卻讓原本還能保持冷靜地孫小蓮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我沒拿他們的錢,那是我的錢,他們把我賣給葛家村葛木匠的瘸腿兒子,那錢本來就是我的。」

  孫小蓮眼神沒有閃躲,說這話時,聲音里還帶了幾分鼻音。

  明夏點了點頭,沒去管身後又開始叫罵的孫家人,而是反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孫小蓮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拿錢離家出走只是一時衝動,其實她自己也沒有想好拿了這筆錢之後要做什麼。

  明夏只看一眼便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但她並沒多說什麼,只道:「如果暫時沒想好,或許我可以給你些建議。」

  「第一條路,按照你父母的安排嫁給葛老大,這筆錢你可以自己留下,有我在,我保證你可以順利帶著這筆錢風風光光出嫁。」

  孫小蓮眼中閃過些許迷茫,沒有吭聲。

  明夏見狀,便再度開口道:「第二條路。」

  「我陪你走一趟,將這錢還回去,你便不用嫁給葛老大,可以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

  此言一出,孫小蓮還沒開口,孫家人先不樂意了,但凡今天說出這話的人不是明夏,或者說,但凡他們沒有目睹明夏收拾林老五的場面,孫家人早就動手把給孫小蓮出餿主意的人給收拾了。

  可他們不敢。

  就如明夏所說的那樣,在秀水村這麼一個偏遠落後的小山村,在絕對的、壓倒性的實力面前,明夏若真的打定主意護著孫小蓮的話,他們還真不能拿明夏和孫小蓮怎麼樣。

  也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當時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明夏卻選擇直接對林老五動手。

  閉塞有閉塞的好處,在秀水村這樣的村子里,跟村民講道理那是根本講不通的,只有你展現出足夠強橫的實力,有所顧忌的村民們才會老老實實聽你講道理。

  否則,哪怕你把嗓子喊破了都沒人搭理你,只會覺得你軟弱好欺罷了。

  孫小蓮的視線依次從敢怒不敢言的父母和弟弟身上掃過,最終停在了明夏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兜里將裹著錢的手絹拿了出來,舉到了明夏面前。

  「我選第二條。」

  明夏沒去接那錢,而是轉頭看向圍在周圍的村民,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村子里有和孫小蓮差不多情況的姑娘,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不想嫁,不願意嫁人的,都可以隨時來學校找我。」

  「只要你來,我便會幫你。」

  「女孩子的人生,從來都不是只有嫁人生子這一條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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