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 198 章
「窩、窩聽明白了!」林老五含糊道,他現在整個人渾身上下從頭到腳簡直沒有一處是不疼痛的,只是說話就彷彿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圍觀的村民們也都被明夏這半點不留情面的手段給震懾住了,再沒有人敢說哪怕一句閑話。
剛才那些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似乎隨著明夏向他們展現出的兇悍一面而全部消失了,沒有人再議論,沒人再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明夏的行為指指點點。
同樣的,也沒人再敢睜著眼說些無關痛癢,看好戲般的風涼話。
這些村民們的反應離譜嗎?並不。只能說是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當一個人表現的非常和善可親時,人們可能會對她的所作所為指指點點。
可在絕對的,足以起到震懾作用的實力面前,所有的指點與議論將不復存在。
人們似乎總是喜歡指責善良可欺的人,儘管好人已經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最好,可只要他們願意,總能從雞蛋裡面挑出骨頭來,從而對好人群起而攻之。
但面對惡人,大多數人的態度卻截然相反,恐懼會讓他們在開口前首先權衡對方是否會對自己造成傷害,自己又是否能夠承擔起得罪對方要付出的代價。
這種權衡會讓原本處於興奮狀態的人們迅速冷靜下來,從而收斂起參與議論、指指點點的本性,不約而同保持緘默。
明夏之所以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林老五動手,而且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半點不留手,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打小鬧是不會給人留下印象的,既然決定動手,就勢必要取得相對應的效果與回報。
毫無疑問,經過今天和林老五的這場對峙,明夏想要的效果已經完全達到了,甚至還有些超出預期。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明夏緩緩鬆開了握在林老五脖頸上的手,而沒了她手部的支撐,林老五像塊破布似的,向後仰倒重新跌回了地面上。
明夏擦了擦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沾染上的血漬,站起身,看向周圍沉默圍觀了這場鬧劇的村民,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溫和。
「大家今天聚集在我家門口,是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這句話宛如一滴水滴進了油鍋,讓周圍已經被嚇傻的村民們迅速回過神來。
「沒、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來地里還有點活兒沒幹完,這就準備回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家裡的豬草不夠用了,得趕緊去割豬草!」
「哎呀,我家灶台上還煮著東西呢,這麼久了也不知道糊了沒有,得趕緊回去看看!」
「我婆娘讓我去地里給莊稼澆水哩,我怎麼給忘了,要是讓她知道,少不得又得挨罵。」
……
正如同聚集時那樣,不需要人通知,在發現這邊兒有熱鬧可看后他們自發的就匯聚過來一樣,現在也是同樣。
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人響應,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圍在明家門前看熱鬧的村民們一個個跑的飛快,活像是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追趕似的。
林老五也想跑,可他塊頭實在是太大了,加上剛剛挨揍渾身酸疼,嘗試了幾次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都無果后,只能滿臉驚懼地小心翼翼看著明夏,生怕她再次對自己動手。
明夏當然不會再動手,她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完全沒有再動手的必要。
不過警告還是要有的,畢竟像是林老五這樣毫無底線的爛人,如果不能讓對方打從心底產生畏懼,將來怕是還會鬧出更多幺蛾子。
明夏不怕林老五搞事,但是無論是她還是山上這群孩子們的時間都相當寶貴,她不是很有興趣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爛人身上。
低頭看了眼地上已經開始裝死的林老五,明夏用腳在他肥碩的身體上踢了踢,對上他驚懼求饒的視線時,明夏心平氣和地開口道:「我們做筆交易怎麼樣。」
「交、交易?」林老五哆哆嗦嗦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他腦子其實還有些渾渾噩噩,長久以來對酒精產生的依賴讓他的反應本就比普通人要遲鈍一些,又剛剛挨了揍,林老五對眼看這個看上去瘦小,出手卻意外狠辣的女人簡直畏懼到了極點。
明夏也不和他繞彎子,而是開口道:「你把林溪賣給陳三的傻兒子做童養媳,賣了多少錢?」
聽她提起童養媳,林老五目光有些躲閃,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的答道:「一、一百五……」
話音落下后沒多久,林老五就感覺有什麼東西砸在了自己身上,林老五還以為自己又要挨打,被嚇得緊緊閉上眼睛。
然而預期中的疼痛並未襲來,林老五試探性地睜開眼,發現剛才自己感覺到的,被扔在了自己身旁的東西不是別的,而是錢。
不多不少,三百塊。
林老五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甚至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伸手就想要去撿地上的錢。
然而他的手才剛剛摸到錢的一角,卻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了讓人脊背生寒的女聲。
「從今天開始,林溪和林川不再是你的孩子了。」明夏開口道。
林老五去抓錢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但緊接著像是明白了她這話意味著什麼了似的,那雙小眼睛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連連點頭,林老五聲音有些諂媚道:「誒誒,里放西,窩不要了,里、里喜番奏帶走將!」
表面上林老五對這筆意外之財相當歡喜,也全然不在乎這兩個崽子的死活,可實際上林老五想的卻是,他終究是這倆孩子的爹,就算明夏真的把他們帶走又如何,將來只要他想,那兩個崽子還能不管他?!
要是這兩個崽子真的當了白眼狼,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
明夏看了眼林老五眼底的貪婪,輕笑了下,道:「你不會以為我的錢這麼好拿吧。」
林老五聞言,臉上狂喜的表情,和眼底隱藏極深的算計瞬間凝固了,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明夏的眼睛,生怕自己只要一抬頭就會被眼前的女人給看穿。
與他的緊張不同,明夏從始至終都表現的相當從容,見他不敢抬頭與自己對視,卻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只開口道:「我要你把戶口本上林溪和林川的戶口遷走。」
林老五愣住了,下意識道:「遷、遷戶口?」
他沒上過學,也根本不識字,甚至於就連戶口是什麼,有什麼用都不知道,當初戶口還是村裡統一辦的。
不過看著手裡的錢,林老五隻猶豫了幾秒,便稀里糊塗點頭答應了下來,點頭道:「米問題!」
林川和林溪的事情處理完畢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這幾天當中,明夏抽出時間便會去老村醫那裡探望這對兄妹。
可能是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兩個孩子的警惕心非常高,尤其是哥哥林川,他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對任何可能會對他們造成傷害的人都充滿了戒備。
只要對方稍稍靠近一點,他就會立刻豎起渾身的尖刺,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給予他一定的安全感。
明夏也並不著急,確定了他們傷勢都在逐漸恢復,短時間內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后,便再次開始著手之前尚未進行完的家訪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宋文輝在經歷了幾天的糾結之後,最終還是做出了與原著中一模一樣的選擇。
不過讓明夏有些意外的是,這一次宋文輝雖然也在碰壁后選擇離開秀水村,但卻並沒有像原著劇情當中那樣不告而別。
這天下午,秀水村村口。
「抱歉,我……我深思熟慮之後,覺得現在的自己,可能還沒有把握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支教老師。」
宋文輝提著自己不算太多的行李,面容比起來時憔悴了不少,眼中也再沒了初來時的神采,有的只剩下疲憊與愧疚。
「已經決定要離開了嗎?」明夏問道。
要說心裡完全不愧疚肯定是假的,可以說在與明夏分開之後的這幾天里,宋文輝無時無刻不在愧疚。
除了愧疚,更多的則是深深地無力感。
他不是沒想過如明夏一樣,紮根在這秀水村,紮根在這貧困又落後的深山之中,成為一名光榮的山村老師,成為一名引領山村孩子們走出深山的引路人。
可……有些事情它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實現夢想也絕非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便能輕鬆做到的。
夢想之所以被稱之為夢想,就是因為通往和實現它的路途太過遙遠曲折,每個人都可以有夢想不假,可真正能夠堅定不移去實現自己心中所想的,又能有多少人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如明夏一樣,擁有一顆勇往無前、堅如磐石的心。
起碼,宋文輝輾轉反側了幾天,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悲哀的發現,現在的自己還真的無法做到這一點。
愛情當然相當寶貴,可是宋文輝自問,他對明夏的喜歡足以支撐他從城市抵達這座深山,卻不足以讓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留在這座山上。
既然已經有了結論,宋文輝便再也沒有了留在秀水村的必要了。
宋文輝走了。
一如他來時那樣,獨自一人上山,又獨自一人下山。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的離去似乎並未在這座山,在這個貧瘠落後地小山村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