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明夏和陶希然是在下午離開的小河村。

  臨走前,張嬸將一對兒女帶到兩人面前,神色有些忐忑道:「小姑娘,你之前答應的事情,還作數嗎?」

  雖然因為那個孩子的緣故,明夏已經知道張嬸之前給她們提供的線索當中摻了不少水分,可對上張嬸那雙惶惶不安卻又滿含期待的眼,明夏終究沒有再提。

  「您知道的,我們是要去尋車隊的,我無法保證一定能將他們帶到金源,只能說儘力而為,儘可能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聽到明夏的話,張嬸張了張嘴,可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推了推站在身前的兩個孩子,示意他們快點跟上明夏和陶希然。

  「夠了,夠了,已經很好了,能走就已經很好了。」

  可無論是年紀大一些的女兒,還是年紀稍小一些的兒子,兩人都像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原地任憑張嬸怎麼推搡都不肯往前走上哪怕一步。

  張嬸推不動兩個孩子,眼圈又紅了,她提高了音量,邊推邊高聲呵斥道:「妮兒,娘昨天晚上是怎麼和你說的,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嗎?!」

  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眼眶也紅了,她不開口也不回答,只含淚看著身後的母親,以及不遠處默默抽煙的父親。

  眼看勸說無用,張嬸的情緒再次崩潰,她揚起手要打,但巴掌卻遲遲落不下去,幾秒之後,清脆的耳光聲在村口分外清晰的傳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聲接著一聲。

  張嬸終究還是捨不得對自己的這對兒女動手,高高揚起的巴掌落下來,卻沒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臉上。

  剛才還固執的小姑娘見狀也終於站不住了,她哭著撲向母親,伸手去擋母親的手。

  「別打了,別打了,娘我知道錯了,我走,這就走!」直到小姑娘通紅著眼睛帶著哭腔說出這句話,張嬸才總算停下了巴掌。

  而她那張清瘦蠟黃的臉,已經因為剛才那幾個結結實實的巴掌開始紅腫起來,張嬸卻彷彿不知道疼似的,又哭又笑,將女兒的頭抱進懷裡,低頭親吻她的發頂。

  「聽話,走,帶著虎頭,走的越遠越好,離開了就不要再回來,知道沒有?」張嬸絮絮叨叨的說著。

  她粗糙的手依次撫摸過一雙兒女的頭,眼底滿是濃濃的,彷彿永遠也無法散開的不舍,可闔上眼之後,卻又異常堅決的將一對兒女推開。

  這次,兩個孩子終究是沒再反抗,他們一步三回頭的向明夏和陶希然走去。

  陶希然見狀,心裡很是不是滋味,她一手牽起一個,對不遠處紅著眼睛的張嬸道:「嬸子,你放心,我們一定把兩個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聽到陶希然這句明顯帶著強烈個人情緒的話,明夏心下嘆了口氣,不過到底也沒有開口反駁。

  不是明夏不想給承諾,實在是因為她們的時間本就非常有限,而且此行本就有著極大的風險,說句不好聽的,一旦遇上危險,她們兩個人自保都非常困難,又如何能夠護得住兩個孩子?

  可同樣的,明夏也能夠理解陶希然的心情,這姑娘就像個小太陽,好像無論陷入什麼樣的絕境,無論前路有多暗沉無光,她都永遠滿心熱忱,有著極為堅定的信念和韌性。

  風雨可能會將她暫時擊退,卻永遠不會將她徹底擊垮,彷彿無論倒下多少次,只要給她時間,她就能重新從泥濘當中頑強的爬起來。

  就這樣,在全村人的目送下,明夏和陶希然騎上馬,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小河村。

  離開的時候,明夏隱隱感覺身後有什麼聲響,她一回頭,發現馬後居然遠遠墜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跑的很快,儘管已經用上全身的力氣,與明夏之間的距離依舊被不斷拉遠,步伐有些踉蹌,卻在明夏回頭看他的時候,努力沖明夏揮手。

  「小阿姐,要記得回來看我啊!」

  明夏笑了笑,也伸手沖他揮了揮,應道:「好,我會記得的!」

  因著要追趕車隊的緣故,明夏和陶希然沒有選擇大多數人會選擇的大路,而是在問過當地人後,選擇冒險走路況較為難走,卻可以節省三分之一路程的小路。

  山路難行,尤其是夜間的山路,稍有不慎就可能墜入萬丈懸崖,還要時刻警惕隱沒在山林之間的野獸。

  明夏回頭看了眼陶希然乾裂的嘴唇,將身後的水壺取出來晃了晃,掂量著應該還有不少余量,將其直接拋給了陶希然。

  「到前面休息一下。」明夏道。

  陶希然也不矯情,接過水壺擰開蓋子小小抿了兩口,沒有急著扣蓋子,而是將其遞給身後的小姑娘。

  將馬匹拴在樹上,陶希然對坐在馬後的小姑娘伸了伸手,道:「跳下來。」

  小姑娘明顯有些害怕,但卻沒有猶豫,在陶希然對她伸出手后,閉上眼睛直直衝著她跳過去。

  陶希然抱過這小姑娘,原本想著應該沒有多重,以自己的力氣輕鬆接住不是難事,可她顯然忽略了一點。

  連續兩天的星夜兼程幾乎將她的體力消耗一空,雙腿因為縱馬疾行的緣故,大腿內側早就已經磨出血痕,這兩天又幾乎沒怎麼吃東西,自己能順利下馬就已經算是挺大本事了,更別說接一個小姑娘。

  若非明夏眼疾手快,及時在身後扶住陶希然,只怕兩人這下都得摔得夠嗆。

  「……啊。」陶希然站穩後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小聲道:「我還以為沒問題來著。」

  明夏被她窘迫的表情逗笑,伸手在她腦袋上不輕不重敲了兩下,從隨身帶著的包袱里取出塊餅子直接塞進她嘴裡。

  「趕緊吃點東西吧你。」

  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餅子的陶希然像只松鼠似的,鼓著腮幫子邊咀嚼邊伸手幫明夏給兩個小孩發餅子。

  「慢點吃啊,水不是很多了,別噎著。」陶希然話音剛落,吞咽的時候一口氣沒上來,臉色驟變。

  明夏:「……噗。」

  這下不止是明夏笑了,就連兩個神色惴惴不安,一路都非常緊繃的小孩兒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模樣。

  灌了兩口水,總算將餅子咽下去的陶希然一張小臉臊的通紅,重重咳嗽幾聲,給自己挽尊道:「看到沒,吃東西的時候說話,就會變得和我剛才一樣,不好,不要學。」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好不容易止住的笑意再也綳不住,毫不給面子的直接笑出了聲。

  即便再早熟,說到底也還是孩子呢,這幾天先後經歷了與父母分別,被託付給兩個連面都只見過兩次的陌生人,又緊趕慢趕星夜兼程的奔走了這麼久,儘管兩個孩子一路上都乖得驚人,可要說他們一點也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就像是緊緊繃起的弦,當緊繃到一定的極限之後,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像現在這樣,無論通過什麼方式,哭也好笑也好,只要能將緊繃的情緒宣洩出來,總比一直強撐著要好上太多。

  陰差陽錯的,陶希然這番有些搞笑的舉動意外緩解了兩個孩子的緊張與不安,這麼算起來,倒也不算白噎了。

  跋涉本就極為消耗體力,成年人尚且吃不消,更何況是兩個孩子。簡單吃過東西補充了體力后,姐弟兩人很快依偎著靠在樹邊,沉沉進入了夢鄉。

  陶希然將手裡的餅子全部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從包里拿出地圖,在地上展開,借著稀薄的月色仔細研究起來。

  「翻過這座山,再往前走大約十公里就是小岳庄,到了小岳庄剩下的路就好走很多了。」陶希然的手指在地圖上描摹著接下來的行進路線。

  明夏臉上的神色卻並未因此而輕鬆多少,望著天邊高懸的月,不知怎的,越是往前走,明夏越是覺得不安。

  這種不安感並非源於對接下來未知路程的恐懼,而是……

  她隱隱感覺自己似乎錯漏了什麼非常重要的線索,儘管明夏這一路上都在腦海內努力回想穿越到這個時間節點后發生的所有事情,試圖將線索拼湊串聯起來。

  但很遺憾,就像是一張本應完整的拼圖被生生遺失了一塊最為關鍵的碎片,即便再怎麼努力拚湊,卻始終不得其解。

  感覺到明夏的沉默,陶希然研究地圖的動作一頓,她微微抬起頭,看向靠在樹榦上的明夏。

  清淺的月色穿透樹梢,灑在她的發,彷彿給她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明明她就安靜的站在那裡,卻莫名給人一種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寡淡疏離之感。

  看著眼前的一幕,陶希然有些怔怔出神,她動了動嘴唇,聽到自己用很輕的聲音問:「怎麼了?」

  被她的聲音喚回神,明夏收斂起紛亂的思緒,搖搖頭,道:「沒什麼,只是隱隱感覺,我們好像忽略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陶希然聞言坐直身體,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仔細回想著從穿越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儘可能不錯漏任何一個小細節。

  明夏不說還好,如今經她這麼一提醒,坐下來重新回想之後,陶希然也隱隱覺察出了幾分不對勁兒。

  「還記得張嬸之前跟我們說的那些信息嗎?」明夏忽然開口問道。

  陶希然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有些遲疑著道:「車隊向西走,穿過粼河與大雁山,途經小岳庄,一路向西繼續走,直到金源……」

  「停一下。」明夏忽然打斷道,「你不覺得她知道的有些太多了嗎?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打聽一個從你家門口路過的車隊的行蹤嗎?」

  「就算真的打聽了,對方又怎麼會告訴你這麼詳細的路線?尤其那個車隊運送的東西又極為特殊,行蹤難道不是更應該保密嗎,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一個普通的村民給問出來?」

  陶希然的聲音戛然而止,神色有些驚疑不定,後知後覺道:「她當時不是說,因為車隊里有人以前是小河村的村民,叫……吳小山?」

  明夏蹙眉,道:「如果張嬸說的是真的,車隊里有人曾經是小河村的村民,那好像更加說不通了。」

  「什麼……?」陶希然下意識問。

  然而這句話才剛剛問出口,不用明夏回答,陶希然便已經自己回過味兒來了,她喃喃道:「是啊,如果是認識的人,車隊應該會停下來修整,而不是毫不停留的直接離開吧。」

  明夏閉上眼睛,將張嬸之前和她們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在腦海里過了數遍,又結合著臨離開前小孩兒對她說的那些話,電光火石間,明夏腦海里生出了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

  「張嬸撒謊了。」明夏道。

  陶希然此時也回過神來,她點了點頭,贊同了明夏的說法,道:「她說她記不清楚車隊離開的時間,可她應該是記得的。」

  「不止這些,她說車隊在小河村沒有停留,但不對,車隊在小河村肯定是有停留的,我在村旁的路上看到了不少還沒消退的車轍印。」

  陶希然愣了愣,追問道:「她為什麼要隱瞞車隊在小河村停留過的消息?如果這裡她撒了謊,那麼她口中車隊離開的時間是不是也是假的?」

  明夏沉默片刻,道:「我們臨走前,有個小孩子找到我,說車隊真正離開的時間應該是我們到來前的第三天,張嬸跟我們說,車隊早在五六天前就已經離開了。」

  「我們在小河村待了三天,加上這兩天在路上的時間,那麼車隊已經離開小河村八天了。」陶希然自動將明夏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越說,她的心越是不住地往下沉。

  「為什麼……要撒謊?」陶希然喃喃出聲,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在問明夏,又像是在問自己。

  得不到答案,故意模糊車隊離開的時間,對張嬸一個普通村民而言究竟能有什麼好處?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陶希然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明夏。

  「今天是車隊離開小河村的第八天。」明夏道。

  話音落下,陶希然豆大的眼淚撲簌簌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用力搖了搖頭,強忍住哭腔,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從喉嚨里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不對,不對,肯定是有哪裡搞錯了,不會的……」陶希然越說,她似乎想要說服自己,可是越說,就越是覺得心慌,以至於最後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陶希然努力睜大眼睛看著明夏,試圖從明夏這裡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可她卻根本分不出神去擦,而是依舊執拗的盯著明夏。

  彷彿只要明夏否認,她就願意無條件的相信從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

  可是讓她失望了,明夏看著她,良久后,低聲道:「車隊,是從洛州出發的第九天失聯的。」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不需要明夏繼續說,陶希然已然明白了。

  如果她們推算的時間線沒有問題的話,那麼很有可能一切都已經遲了,她們來的時間太遲了。

  「不……失聯並不意味著就已經遇襲,有的時候沒有消息,可能才是最好的消息。」

  仔細思考著明夏的話,將所有已知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陶希然的頭腦居然奇迹般的逐漸冷靜下來。

  雖然這番話當中有很強的自我安慰性質,可在沒有找到車隊之前,陶希然不想放棄,更不想明夏放棄。

  明夏反覆咀嚼著陶希然的話,或許她說得對,儘管希望渺茫,但現在放棄未免太早了一些。

  她好像有些太過於依賴原身留下的那些記憶,記憶是可能存在偏差的,她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

  只是,有些地方似乎還是說不太通,到底問題出現在哪裡……

  車隊在小河村停留了嗎,如果車隊真的在小河村停留了,那麼停留了多久,為什麼會停留,只是因為修整才停留的嗎?

  張嬸為什麼要說謊,又為什麼要故意模糊有關車隊的細節?是擔心她們會對車隊不利嗎,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在她們詢問的時候裝作不知情不就好了嗎。

  以及,葉父為什麼要那麼著急把女兒葉枝嫁出去,張嬸夫妻又為什麼寧可在安全得不到保證的情況下也要將一對兒女託付給她們這兩個相處不到三天的陌生人?

  「別回來,走的遠遠地,永遠也不要再回來……」

  一個母親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似乎篤定了小河村即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是為什麼呢,一個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小小村子能發生什麼事情呢?

  即便日軍真的打過來,舉家遷徙才是正確合理的做法吧,就像是之前王家村那樣,在知道戰火即將燒過來前,收拾東西及時棄家而逃不是更好嗎。

  但張嬸什麼寧願將兒女託付給陌生人,也不願意自己帶著孩子一起離開呢。

  之前在小河村打聽車隊消息的時候,明夏留意到村子里不少人家的家門上都貼著紅色的喜字,從小孩子口中得知,這段時間光是出嫁的姑娘就有七八戶人家。

  如此匆忙又密集的喜事,到底是為什麼,真的只是為了躲避不知道何時會出現的戰亂嗎?

  躲避戰亂的話,難道不應該是舉家遷徙嗎,為什麼只單單把孩子遠遠嫁出去。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盤踞在明夏的腦海里,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好像是被丟進了複雜又繁瑣的迷宮,明明手裡就握著迷宮出口的鑰匙,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簡單的修整之後,翌日天還沒亮,明夏和陶希然便已經重新踏上了尋找車隊的路程。

  比較幸運的是,兩人終於趕在日落前翻越了這座山,並且在山下遇到了一個商隊,通過和對方交談之後,得知他們此行正是要前去海州躲避戰亂。

  在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后,明夏和陶希然商量后決定將兩個孩子託付給商隊,給予了相當豐厚的酬勞,請他們將兩個孩子護送到金源。

  商隊的領頭人性格十分爽朗豪邁,在聽到兩人的請求之後,直接大手一揮,非常乾脆的答應下來。

  「錢就不收了,反正按照我們本來的路線,也是要往金源去的,不過是捎帶上兩個孩子而已,又不佔什麼地方,哪兒用得著這麼豐厚的酬勞。」

  領頭人拒絕了陶希然遞來的銀錢,甚至十分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如今這世道亂的很,你們兩個姑娘在外行走,切記財不外露,否則難免會被有心人給盯上。」

  說完,也不待兩人作何反應,領頭人便結束了修整,招呼著商隊的眾人收拾東西重新出發。

  將兩個孩子送走後,明夏和陶希然也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兩人幾乎是毫不停歇的朝著小岳庄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經過一條蜿蜒的小路時,陶希然忽然拉緊韁繩,在馬停下的瞬間翻身而下,因為動作太過匆忙,下馬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甚至險些摔倒。

  但她此時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了,陶希然勉強穩住身形,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去摸地上淺淺的車轍痕迹。

  她聲音有些發顫,對明夏道:「小夏姐,你快過來看,那個老伯沒有騙我們,車隊應該就是從這條路經過的!」

  明夏沒有下馬,只對陶希然道:「走,再到前面看看!」

  陶希然深吸了一口氣,重新上馬,兩人沿著車轍一路向山林深處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蹄踏過一處小水坑時,明夏敏銳的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兒來。

  水坑裡的水有些渾濁,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隱隱帶了幾分淺淡的紅。

  「這是……」

  越是往樹林深處走,明夏心中不祥的預感便越是嚴重,鼻端縈繞的空氣不再是獨屬於山林間植物與泥土散發的清新,而是染上了幾分味道有些詭異的腥味。

  破碎到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殘肢碎片,暗色的,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的血。

  空氣間飄散的那股若有似無的腥氣,原來是……

  血腥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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