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豪氣
武漢的春雨淅瀝瀝的下了一夜,江北卻提心弔膽了一夜。
因為被良仁坑了一道,莫名其妙就突然成了林楠和博文的臨時攝影師。
跟拍的任務自然而然也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原本也沒覺著什麼,自己最好的兄弟成親,自己就算累死也值得。
可身邊總粘著一個長得比女孩兒還精緻漂亮的爺們兒,誰也頂不住。
尤其是當他的直覺告訴他,林奈是個gay之後。
「怎麼了,看你狀態不太對啊!」良仁取來了兩碗白粥和幾個小巧的包子,坐在江北對面的沙發上。
看著茶几上的早餐,江北毫無胃口:「良仁啊,你知道我現在心裡想什麼呢嗎?」
人高馬大國字臉的良仁長大嘴巴,一口一個小籠包,嘟囔道:「你想什麼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我想死。」江北有氣無力的拿起一個包子,「或者你死,反正我們兩個之間必須要死一個。」
良仁被逗得笑個不停,悄聲道:「哈哈,看來博文說的是真的啊,那傢伙真的看上你了?」
江北沒好氣道:「別亂說啊,人家沒準看上的是你,人高馬大的……」
「我?我……不行!可沒有江老師這麼有魅力,能文能武,學識淵博不說,還能寫歌攝影,有思想有內涵,長的也乾淨……」
良仁越說越來勁,如數家珍般幫江北找優點,生怕他否認林奈看上他的事情。
「哎?對了,我們兩個在這說了半天,他人呢?剛才不還在這的嗎?」
良仁這才突然發現,那個時刻都對江北形影不離的林奈,竟然在他盛粥的功夫,就沒了?
「被林楠叫走了,他再不走,我就得走了。」江北使勁兒的搖了搖頭。
這tm叫什麼事兒啊?
回想起今天他們還討論過關於同性愛情的問題,江北就一陣惡寒。
當時的林奈,並沒有表明自己的性取向,江北自然也沒有往那方面想。
而且林奈很機智的,以一種評論者的角度展開了一些問題。
現在想想? 都是套路。
比如林奈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江北一句:「你覺得那些同性之間的愛情? 扭不扭曲?應不應該受到冷眼?」
江北還以為他是從人權角度出發,作為一個上過大學收到過高等教育的人? 江北自然要尊重所有人的權利。
果斷回答:「當然不扭曲? 雖然我不是gay,也不理解gay? 但我不會鄙視這個人群,他們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至於是否扭曲? 我不做評論。」
林奈當時又以玩笑的口吻追問了一句:「能做到不鄙視別人的選擇,很不錯,我佩服你,不過我可是聽說? 每個男人都有gay的幾率? 哈哈哈……」
江北現在一回想起這段對話,就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的確不鄙視這個特殊的人群。
但也絕對無法說服自己,成為這個人群之中的一份子。
亮劍?
還是別了。
「一會再說吧,他們出來了。」
江北指了指別墅的旋轉步梯,對良仁說道。
兩個人背著各自的設備? 分別去往昨晚早已設定好的位置,開始記錄這場以「一見鍾情」為開端的婚姻。
他們選擇了教堂式的婚禮? 所以並沒有複雜繁瑣的接親過程。
相機鏡頭下,是漂亮精緻的林楠。
那對柳葉眉原本是冷的代言詞? 是年輕女王的最好彰顯。
如今卻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冷,也不讓人覺得有距離。
她還是那麼美? 卻不再以冷眼和氣勢引人注目? 轉而變成了以喜氣和貴氣取勝的氣質。
或許這樣的變化與她身上那件潔白的婚紗有莫大關係。
那是一件舉世獨一無二的婚紗? 由知名設計師沙拉波頓設計。
整套婚紗採用最高級的面料,並且在裙擺上鑲嵌了999顆碎鑽。
單是這些鑽石的造價,就已經達到了300多萬。
算上大師的手工費和那些面料的錢,剛好520萬。
她就是要在這一天,成為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最無懈可擊的新娘。
全長3.9米的婚紗,被六個孩子微微舉著。
她的手搭在身側博文的手上,而博文則走在她身前一個台階。
這下樓的步伐,他們已經排練過十幾次。
和林楠的光彩照人相比,博文要稍顯暗淡,但仍是蓋過了在場所有的男性嘉賓和朋友。
當然,這是在林奈那小子被林楠趕去當司機的緣故。
江北用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切,每一個鏡頭都是那樣的幸福。
「行啦,走吧,咱們的任務還沒結束呢!」良仁走了過來,拍了拍江北的肩膀輕聲道。
「路上安排好了?」
「恩,路上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攝影團隊的陣容大得很,放心吧,你和我的任務就是拍拍出門這一段和在教堂里宣誓的鏡頭。」
江北攝影技術高超不假,但對婚禮拍攝還真是外行。
聽了良仁的話后,這才點頭道:「明白了,走吧。」
等江北出了門,看到了外面那些從天窗里鑽出來,抱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們,才知道良仁嘴裡「陣容大得很」是個什麼什麼規模。
好傢夥,放眼望去竟然足足十幾個攝影師。
車隊也無比誇張,一眼望不到頭……
「這……太豪了!」江北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什麼叫氣場?什麼叫有錢?
讓女兒的結婚車隊,從門口看不到盡頭,或許就是。
「咱們倆個可真是太特殊了……」江北坐進攝影組的頭車后說道。
良仁嘿嘿一笑:「要不是拉上你,我怎麼敢這麼放肆?那些站在車上的傢伙們,可是實打實的行業高手,要沒有你給我做後盾,我哪敢啊!哈哈!」
江北笑罵道:「草,頭一次聽到把不要臉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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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和博文從林家別墅走出,坐進了那輛加長款定製版的勞斯萊斯之內。
司機不是別人,正是林奈那傢伙。
林奈一邊兒踩動油門發動汽車,一邊兒掃了一眼後視鏡,打趣道。
「嘿,你們倆這麼一看,還真般配。」
林楠見他就沒好脾氣,罵道:「你給我好好開車,眼睛別四處亂看,嘴巴別四處亂說,小心我揍你!」
博文偷笑不已。
原本他對林奈這個從外表上看簡直可以用無懈可擊的男人,是有一些危機感的。
畢竟他和自己的老婆可是青梅竹馬長的好朋友。
更何況從林楠對他的特殊態度也不難看出,這兩個人表面上看一見了面就掐,實際這才是真正心無芥蒂的朋友關係。
遠比那些客客氣氣、說話都要三思的『閨蜜』搶的多。
後來,在他看到林奈這小子看江北的眼神時,一切顧慮都不在了。
林楠掐了下博文的胳膊,低聲問道:「你笑什麼呢?」
「諾……」博文偷偷指了指正在開車的林奈,又指了指車窗外。
林楠自然也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噓……」
她曾經無數次懷疑過林奈的性取向,但從來沒有確定過。
如今看著那個正在開車的傢伙,她特別想笑。
她自己直到,那不是嘲笑,只是單純的……覺得有趣……
林家的別墅距離教堂並不遠,浩蕩的車隊刻意饒了一大圈后,才緩緩駛入被林傳福包下一周的教堂內院。
綠地、白鴿、歐式建築……
這裡曾經見證過無數的戀人走入婚姻,也見證過無數生命誕生和離去。
如今這裡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富有的一個客戶。
加長勞斯萊斯緩緩停在教堂正門口,林奈很懂事兒的幫林楠拉開了車門。
「哦,我尊貴的公主殿下,就讓你的奴僕見證你偉大的婚姻吧。」
林奈拉開車門的一瞬間,還在臭屁。
博文此時也繞過車尾,拉住了林楠的手,對林奈笑道:「哈哈,司機師傅累了一早上了,可以休息了」
林楠沒被林奈逗笑,卻被博文一句話引出了笑容。
在這一瞬間,早已提前到場準備好的江北和良仁,按下了快門。
教堂前是幾十級台階,台階的兩側是教堂的修女和賓朋,以及一些打扮乾淨的禮儀小姐以及服務生。
而在台階的正上方,站著一個人,一個用中年這兩個詞已經不能概括的男人。
國產汽車大王,湖北首富林傳福。
從下向上望去能看到那個身影的堅挺,也能看到那身影的巍峨。
林楠突然有些難過,自己怎麼就出家了呢?
「他好像老了。」
「父親也是人,不可能永遠不會老……」
「可他明明是我的神!」
短短几十級台階,林楠和博文走的十分緩慢。
這種沉穩的步伐她和博文特意練習了很多遍,為的就是給攝影師和客人們一個拍照機會。
但此時林楠卻想飛奔而上,擁抱住自己的父親。
可她的大尾巴婚紗不允許她那樣做。
這是她自婚紗定製好以來,第一次這麼討厭它。
終於,在短暫又漫長的拾級而上后,林楠和博文走到了林傳福的面前。
「爸!」林楠抱住了自己的父親,泣不成聲。
林傳福輕輕拍了拍自己女兒的後背:「哭吧哭吧,哭完這場就真的是大人了。」
「爸,我們聊聊吧,反正還有一會兒時間。」
因為時間還沒到正點,新娘還不能進入教堂,要等整點開始之後,由新娘的父親將自己的女兒送到女婿的手中。
「傻丫頭是真的長大嘍……,之前爸爸一直都沒機會和你好好聊聊,也覺得你從小就那麼優秀,並不需要我過多的干預。」
「所以對於上大學、練跆拳道、學心理學、找男朋友、結婚……這麼多大事兒,我雖然都看在眼裡,但干預的卻極少……現在見你真的要嫁出去,說句實話,有些後悔了。」
林楠拉著自己的老爸的手,眼睛一下子就又紅了:「爸,是我不好,總是和你對著來。」
「對著來沒什麼不好的,總比別人家那些把自己爹媽都快忘了的強。更何況你現在這麼出色,如果你媽要是看到你這麼優秀,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林傳福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腦袋。
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犟、好強。
這是林家骨子裡、血液里留下來的秉性,也是自他自己身上傳承給女兒的靈魂烙印。
可這份傳承,有好有壞。
好處是讓她從小就學會了獨立、自強;壞處就是,她從小其實就很孤獨。
尤其是發生了梅金枝那件事情之後,她便愈發沉默寡言,我行我素。
好在除了自己的那份執拗和好強外,林楠還遺傳了她母親的善良。
這才讓她在坎坷中,沒有走下坡路。
林楠擦了擦淚,破涕為笑:「如果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我肯定選則當個乖乖女,每天就陪在你的身邊,什麼也不幹,哪怕你煩……」
「你老爸和你老媽,包括她,從來都不想讓你當乖乖女,天天跟在我這老頭子身後,多沒勁啊!」
「她會來嘛?」林楠拉著老爸的手,低聲問道。
他們父女之間這麼多年雖然一直較勁,但其實一直都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唯獨有一個人不能提。
林楠的小姨,梅金枝。
一個讓他們家庭,從美滿幸福走向支離破碎的罪魁禍首。
為此,林楠去學了心理學、去學了跆拳道……人生的軌跡無形中發生了一些並不微小的改變。
林楠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梅金枝,可老天爺偏偏愛捉弄,讓她們在觀湖書舍偶遇。
這個原本淡出林家視野十餘年的女人,又出現了。
那天在觀湖書舍,林楠已經結痂的傷口因梅金枝的突然出現而被揭開。
陳年往事如一把刀子,再次割入她的心臟。
痛,很痛。
不過時間總會沖淡一些東西,哪怕被沖刷的那個人是心如磐石的林楠。
林傳福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說實話,我挺希望她能來。你母親的血親,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她了……,我可以恨她一輩子。但你……不能,畢竟她是你姥姥那支得唯一還在世的親戚,也是除了我之外,你唯一的直系親人。」
林楠輕輕的點了點頭:「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