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小麻雀躁動不安,嘰嘰喳喳的。
小子譽摸了它兩下安慰道:「別害怕,我帶你去吃糕。」
禽獸啊!豬狗不如的東西!簡直是人渣!
這情形喬巧就算是猜也都能猜到幾分,肯定是小師哥喪父后,孤兒寡母的無依無靠又沒錢,女人為了孩子只能再嫁,不想那人卻是個人渣!還是個下流的老色批!
真替小師哥母親不值,她還那麼年輕漂亮。
小孩捧著糕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坐下來,兩塊糕,他和小鳥吃一塊,還有一塊被他小心翼翼的留了起來。
等到昏黃的陽光照在稀疏的街道上,小孩還沒回家,而喬巧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打起了盹。
等她再次睜開眼醒過來,發現已經大變了樣。
此時已是深夜,屋裡燈火通明,煙火繚繞,堂前一個大大的「奠」字,一口棺材放在正中,小子譽披麻戴孝,跪在靈前。
喬巧撲騰幾下從他肩上跳了下來,這是一次失敗的飛行案例,小子譽一下一下的燒著紙錢,沒有發現她。
喬巧一定要去看個究竟她再次撲騰翅膀,這一次成功了,她停在棺上,棺蓋半開,女人失去溫度,面色發青躺在裡面。
是小師哥的母親。
「啪!」
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一個身批麻衣的男人搖搖擺擺的走了過來,是那個男人!
他踢踏著酒罐子的碎片到了跟前。
「老婆啊~我的兒子啊~」
「好端端的怎麼就難產了呢~」
他醉醺醺的指著棺材說。
「你不都生過一個了嗎?啊?你是不是存心想讓老子斷子絕孫?」
突然他將在燒紙錢的小子譽一腳踢倒,大罵道:「都是你這個喪門星!你克你爹克你娘,你還要剋死我兒子!」
他又上去踹了幾腳,一個那麼小的孩子,那裡能抵抗的了大人?只能蜷縮在地默默承受。
喬巧衝過去,朝著人渣使勁啄,被他一把打到摔在地上。
「哪裡來的畜牲!」
正要上去一腳踩死,半蓋在棺材上的棺蓋這時突然摔在地上。
男人被嚇了一跳,一陣穿堂風吹過,靈堂燭火忽明忽暗,男人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雙手合十。
「老、老婆,我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人就嚇的跑掉了。
喬巧隨即也陷入了昏迷。
再一次醒來,小子譽已經長大了很多,眉目清秀,就是看著比同齡人瘦弱。
他穿著破舊的衣衫,在柴房裡劈柴,手起刀落,又准又快。
喬巧從枝頭飛落,在他眼前轉了幾圈停留在他肩頭,他停下手裡的活,在她身上摸了摸,露出一點點笑意。
晚上男人回了家,在外受了氣,回來關起門窗就往孩子身上打!
喬巧被關外門外,透過窗戶縫看見小子譽被打得皮開肉綻的。
「你個小畜生!還敢咬我!」
如蒲扇般的手掌就扇了過去。
小子譽趴在地上微弱的喘息。
「媽的!現在都他媽的笑話老子!到頭來老子還要替別人養孩子!那臭婊子把老子坑慘了!老子從娶了她就沒好事!」
「小兔崽子牙比狗都利!老子早晚把你買了!」
他捂著流血的手臂,惡狠狠的瞪了地上的孩子一眼又出了門。
小子譽被打的牙齒眼睛鼻子都在出血,他躺在地上半天都沒動彈,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說明他還活著。
喬巧看著眼眶都濕潤了,卻無計可施。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一位老婦人偷偷探首,發現院里沒人才提步進來,一看裡面房子緊閉,聽著剛才的響動別是把人給打死了吧。
「孩子?」
她在門外叫了聲,沒人回應。
喬巧忙飛過去,可惜人鳥溝通障礙,好在沒多久,老婦人心裡掙扎良久,終是難過心裡一關,推開了門管了這遭閑事。
孩子抱在懷裡輕的很,硌的慌,臉上是沒幾處好的了。
老婦人把人帶回了自己家,叫來了個赤腳大夫。
「實在瞧著不順眼把孩子送人也行,天天不是打就是罵,這孩子遲早要被他打死!多遭罪呀。」
老婦人語重心長,她中年喪夫喪子,一個人生活,沒那麼多顧忌,瞧著孩子可憐時常給他送些吃的。
赤腳大夫接話道:「劉二那德行沒有白送的道理,孩子不被他打死遲早也是被他賣了,這種年紀的孩子已經懂事了,人家買孩子不會買這種,就剩下那些不好的地方。」
處理好傷口,又開了藥方,老婦人送他到門口。
「你老婆子心腸再好也管不到那麼寬,有了一次就會有下次,你哪能看的住啊,我勸你以後還是別管了。」
喬巧踩在小子譽身上,最後卧在他胸前,她心裡暗暗道:以後再也不欺負小師哥了,沒想到他小時候居然過的這麼不好,這麼可憐。
眼前又開始犯迷糊,這一次的小師哥還好嗎?會不會已經脫離了苦海呢?
十一二歲的孩子還如八九歲孩子的體格,他一件又一件的將衣服穿在身上,直到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全部穿上,然後再纏上厚厚的腰帶。
一切完畢他掏出一根木棒又拿出一塊並不鋒利的石塊,然後用石塊將木棒打磨,木棒一頭已經被磨出尖錐,但對於他而言還不夠,他還要更鋒利!
喬巧這次不再是鳥,她化身成了一隻在房樑上蠕動的毛毛蟲。
看著他一下一下的磨著他的木棒好似不知疲倦,一直重複到天黑。
直到房門傳來鐵塊碰撞的聲音,喬巧恍然大悟,原來小師哥是被鎖在了房子里。
男人還是那個男人,但他已經老了很多,一副酒色掏空的模樣,這一次他異如往常,臉上沒掛著兇狠,卻笑咪咪的,喬巧看著卻讀出一股下流氣。
那個木棒和石塊在男人開鎖的時候就被小子譽藏了起來。
男人打開包裹的荷葉,一隻香噴噴的燒雞格外誘人。
燒雞放在了桌子上,小子譽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都沒看過去。
男人倒了杯水說道:「肚子餓了吧,你看我帶回來什麼?一隻大燒雞,香的很,快來吃呀,這一隻都是你的。」
黃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喬巧恨恨的想。
怎麼看都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
男人撕下一塊雞腿,走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大雞腿多香啊,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呢?」
他的另一隻手撫過他的臉,然後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別有深意划著他的皮膚,並摩挲著他的唇,雞腿如誘餌一般在他面前輕晃。
喬巧這個位置看不到小師哥,男人蹲在在他前面把他全部籠罩住了,喬巧什麼也看不見。
就聽見「啪」的一下,雞腿被拍飛出去沾上泥土,男人猛的收回手,上面還布著牙印,他很生氣,習慣性的高高揚起手,卻沒扇下去。
「差點忘了,現在可值錢的很,弄壞了可要掉價的。」
「給你條明路你不走,非要跟老子對著干。」
他拽著他的頭在他耳邊輕語。
「怎麼?你怕老子滿足不了你啊?上趕著讓人騎?」
他們說了什麼聲音很低喬巧沒聽見。
只見小師哥憤怒的要咬他,被他捏住下巴。
「婊子生的小婊子,都她媽爛貨!過兩天人就過來,我看你倔的了幾日!」
他鬆開手,小子譽坐在地上,男人抱著酒壺進了房間,關門前他還留下一句。
「要是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我房間找我,人還沒來前,你還可以後悔。」
最後留下一個曖昧不明的笑容。
想通什麼?那王八蛋什麼意思?怎麼笑的一臉不懷好意!那一定不能去啊小師哥!
可惜人蟲一樣出現交流障礙。
喬巧再是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半夜,房子還是那個房子,梁還是那根梁,一個黑呼呼的影子站在下面。
喬巧嚇了一條,仔細看才發現居然是小師哥。
他站在那裡與男人緊閉的房門遙遙對望。
然後他挪動了腳步。
你要幹嘛!
說了不能去啊!
喬巧著急的在樑上蠕動。
只差幾步了。
不行啊,不能去啊!
喬巧一下著急從樑上摔了下來,直接摔在了房門前,剛慶幸沒有摔死,就被邁步過來的小師哥一腳給踩死了。
喬巧到死都不知道他到底進沒進入,不知道為什麼,總覺的男人最後的話別有深意,小師哥要是去了肯定會有些不好的事情,反正具體她說不上來。
喬巧被踩死後就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好手好腳的站著,還和小師哥保持著牽手的樣子,小師哥此時還雙目緊閉,明顯還沒醒來。
「小師哥快醒醒!」
小師哥沒半點反應。
看來只能等他自己醒過來了。
看著此時玉樹臨風的小師哥,又想到他之前的樣子,喬巧一陣心疼,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像是擁抱住那個滿是傷痕的孩子。
很久之後,身上的人眼下微動,隨即睜開了眸子,眼底冷意未消。
感受到身上的異樣,他愣了一下,隨即將人用力的擁抱在懷中,閉目掩蓋寒霜,努力涉取身上的溫暖。
「小師哥你醒了?」
「嗯。」
「小師哥,我看見你的過去了。」
身上的人一震。
「你,都看見啦?」
他有些絕望,那些不堪,不為人知的一切他努力隱藏,如今被她知曉……
「只看到一些,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麼的我就看見小時候的你,看見你母親過世你很難過,還一直被一個男人打。」
「就這些嗎?」
「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嗎?」
他搖著頭:「沒有了,沒有了。」
幸好你只知道這些。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那的確是我的過去,翹翹。」
喬巧安慰他道:「沒什麼的都過去了小師哥,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子譽聽到這話露出笑意。
突然喬巧從他懷裡退出來,他懷裡落了空,心裡一下空蕩蕩的,就聽到她問。
「對了,我最後看見你在那個男人門口,你最後進沒進去啊?我使勁叫你你聽不見,還摔下來被你踩死了,所以你進沒進去?」
子譽琢磨了一下她的表情,笑著回答道:「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我一看他就沒憋著好!」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親自把他打一頓替你出氣!」
子譽裹住了她的小拳頭。
「謝謝翹翹了,不過他已經死了,翹翹沒必要因為他生氣。」
「這樣啊,死的好!不過,他是怎麼死的?」
子譽看向別處:「酒喝多了,撒的到處都是,房間里的燈被風吹倒,燒死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繞過誰!行惡事者必有惡報,小師哥你看,老天爺都是公平的。」
公平嗎?
子譽不屑一笑。
四周白霧漸起。
兩人手心相握,突然小師哥說道:「翹翹,別害怕,我會去找你,等我。」
說完他就主動鬆開了手,任憑翹翹怎麼喊,怎麼摸都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