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喬巧看見了那口棺,她從防禦中走了出來,雙腳踩在一地殘骸上,捂著腦袋一步一步艱難的走上前去。
疼痛已經蓋不住自己此時的另外一種感受,她沒由來的發抖,眼淚不受控制的墜落,控制不住自己頻繁眨眼的速度,她好像隱約知道了些什麼,又不確定什麼。
終於她發冷發顫的手觸碰到了冰棺的棺沿,慢慢的,慢慢的靠了過去。
啊!
喬巧驚恐的捂住口鼻,那口冰棺裡面躺著一個女人!
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摸一樣的女人!
她穿著精緻的服飾,梳著複雜的髮髻,化著精緻的妝容,被人驚心裝扮。
冰棺被損,她此時已經失去鮮活,呈現出死人應該有的樣子。
脖子上系著柔軟輕薄的白紗,喬巧伸出右手慢慢的揭開了它,修長的脖頸上躺著一道猙獰恐怖的傷痕。
致死傷!
喬巧不由的撫上自己的脖子。
她彷彿能感受的到一樣。
痛苦,悲傷,難過,絕望,她好像統統都能感受到一樣。
她突然拉起女屍的右手,最後確認著什麼,複雜寬大的衣袖被褪至肩部,一條蒼白僵硬的手臂漏出來,一覽無遺。
手肘關節旁一道傷疤赫然立在上面,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道疤的來源,那是她九歲的時候騎單車摔在地上被划傷的,當時縫了六針。
她死了,她很清楚。
但是她明明是出了車禍,死在了21世紀,她死於頭部撞擊,肋骨骨折內臟破裂,她應該躺在醫院的停屍房裡。
不是嗎?
真的是這樣嗎?
棺內燃著一盞燈,燈身已經有了裂隙,裂隙越來越大,越來越長,終於將整個燈身貫穿,燭火忽明忽暗。
喬巧也痛的大叫一聲跪摔的棺旁,她好似不斷的被擠壓,被撕扯,靈魂像是被扯出身體,又被拉回肉身,如此反覆,痛不欲生。
「我受不了了!」
她大喊著強撐起身子,眼下已經恍惚不清,可她還是拿到了那盞引魂燈。
跳動的燭火在指尖泯滅!
「不要!」
喬巧回過頭,看見裴元正往這邊沖,她的手還放在燈芯上,朝著他露出解脫的笑容。
瞬間覺得所有的痛苦全部消失了,喬巧的雙腳已化熒光,引魂燈也從漸漸消散的手掌中摔落在地,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摔進冰棺之中。
她掉進入的瞬間身體已經完全消散,女屍也瞬間衰敗,熒光屍骸間閃爍。
等到裴元衝過來的時候,棺中只剩一具枯骨。
他跪倒在冰棺旁顫抖著去撫摸,最後一絲螢火在他手中泯滅,他嘴裡似笑非笑,手下綉工精緻的牡丹被滴落的水珠侵濕,顏色更加深紅。
他想叫她一聲巧兒,張開的口卻吐不出一個字,悲傷堵住了他的喉管,只發出一些不成語字的抽噎。
魔神看在眼裡,滿是得逞之意。
他走至裴元身後,淡淡道:「你現在已經被凡人的愚昧所侵蝕,再也變不回曾經的樣子,只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撫著冰棺邊緣走了一圈,看著裡面女人的枯骨道:「脆弱的生命往往就是稍縱即逝,不值得留戀。」
他伸出手魔息湧現,竟是想連最後一點屍骨都要毀了。
屍骨並未如他所想的被毀掉,因為他施力的手被人的抓住了。
那人抬起滿是白髮的頭顱,魔神終於驚了!
隨後他瘋狂大笑:「你終於醒了!」
那人睜著一雙金色的瞳,靜靜的望著他,無悲無喜。
「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你天生就應該與我魔族為伍。」
「你的罪現在沒有人能審判你,只要你臣服於我。」
「你配嗎?」
魔神笑了,不以為然。
「過去的我或許不配,但現在的你別無選擇。」
除非是那個巔峰狀態的你,不然不可能威脅到我。
「那就試試看。」
金瞳對上血瞳。
隨後連人帶棺不見了蹤影。
魔神站在原地喃喃道:「無妄空間。」
他朝空氣大吼:「你出來與我一戰!躲著算什麼本事!」
漸漸的他察覺不對勁。
「你做了什麼!」
他看著手掌上彙集出的能量扭曲躁動,飛身出了地洞。
外面的情景令他大驚失色,那股恐怖至極的能量已將世間籠罩,能量與能量碰撞產生漩渦,向外擴散吞噬。
「你這個瘋子!你想做什麼?你出來!」
魔神宛若癲狂,他開始沒有方向的攻擊。
「你在哪!我要殺了你!」
水流已經停止,落葉停至半空,等待著被吞噬和新生。
背道而行,是為逆天,不可為之!
不可為之力改天換命,置死而生。
魔神已經歇斯底里,這一切過於瘋狂,但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魔神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後悔,後悔沒有第一時間殺了那個瘋子!
他毀了他得來的一切,馬上他就要被攪碎逆流至時光的長河中。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啊啊!」
然而一切反抗都是枉然。
無妄空間里,裴元擁抱著愛人之骨,靜靜等待不可為之力將他們一起粉碎,到時候就你中有我中有你,再不分離。
整個世界瘋狂倒轉,一切回到了故事的起點。
牛車慢悠悠的路過天一宗腳下,醉酒的老頭在牛車上睡的迷糊。
幾個小孩拿著木棒從牛車旁跑過,站在山腳下的台階上仰望著巍峨聳立的高山,彷彿能看見御劍飛行的修行者,眼裡滿是渴望。
桃花滿山的季節,有人拾階而下,踽踽獨行,望著桃花如雨,卻內心空洞。
十八歲的裴元折下一枝開的正艷的花枝喃喃道:「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奇怪!」
可惜喬巧對此一概不知。
話說,喬巧當時理智全無親手滅掉了自己的引魂燈后,看見自己化作了一道流光,還以為自己嗝屁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好端端的躺在小師哥懷裡,陸晉蕭和師叔裘綠芝站在兩旁,林芊音捏著她的臉一顆藥丸正要往她嘴裡塞。
喬巧別過頭去:「這是什麼?」
小師哥立馬聲音哽咽道:「師妹,你醒啦?你突然暈倒把我嚇壞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你和我說啊,千萬別逞強啊!」
喬巧摸了摸頭,被扶起來。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我昏過去多久啦?」
小師哥抹抹眼角道:「沒多久的。」
之前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喬巧依舊心緒難平。
「玄天鏡呢?」
林芊音說道:「收起來了,說來也怪,陸大哥剛注入仙力將玄天鏡喚醒,你就倒下了,我們還以為你被誤傷了呢。」
「哦,沒事。」
林芊音看她神情恍惚:「喬姑娘,你真的沒事嗎?大家都很擔心,要不這顆護心丸你還是吃一顆吧。」
吃下了林芊音的護心丸后,裘綠芝提議先原地調整,喬巧再三表示自己沒事,她卻說這樣做大家不僅可以休息片刻,還能商討下一步的行動,喬巧也就不再說什麼。
火堆旁大家圍坐一圈,撲撲放哨,五個人只有三個人聊的熱火朝天,喬巧沒了心思,乾脆不說話。
她不說話,小師哥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一直在關注她,看著她從醒來后就一直悶悶不樂。
一個被烤的噴香的大地瓜遞到身前,喬巧問他:「哪來的?」
小師哥說道:「我乾坤袋裡,你快吃,可甜了。」
喬巧接過,地瓜上的灰被拍的乾淨,拿在手上溫度又不燙手。
掰開后軟爛飄香,色澤金黃,還沒入口可看著就知道好吃。
「謝謝你小師哥。」
「師妹不用謝我,如果可以沒人的時候我能不能叫你翹翹?」
「我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他解釋道。
喬巧吃著香甜的地瓜難得的露出笑容。
「可以啊,你的乾坤袋裡還有什麼可以烤啊?」
他半晌道:「玉米要不要?」
「好啊好啊!」
他甚至掏出一把瓜子。
喬巧這個是真高興,世上唯有美食可以解憂,雖然這地瓜玉米是不過平常之物,但現在人人都辟穀,能把五穀帶在身上的已不多見。
別人聊正事聊的熱火朝天,他們兩在這裡偷摸著吃東西。
喬巧靠近他,兩人手挨著手離得近好聊天。
「你的乾坤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吃的啊?」
子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喜歡在身上備些吃的,小零嘴什麼的。
「可能就是為了給翹翹準備的吧。」
他玩笑道。
「切!是你自己貪吃吧?我可不背鍋。」
子譽笑笑,專心替她翻玉米。
「翹翹為什麼不開心啊。」
「有些事情想不通。」
想不通躺在冰棺里的自己,想不通裴元與自己到底有什麼關係,想不通3277到底隱瞞了什麼,想不通自己還是不是修復師喬巧。
「那就明天再想,明天永遠在明天,這樣翹翹就不會有煩惱了。」
「我懷疑你被撲撲附體了,不然怎麼這麼幼稚!」
「誰在叫我!」
撲撲聞聲趕來。
「哇!有好吃的!」
剛烤好的玉米被他搶了過去。
「唉!葫蘆娃,這是我的!」
「撲撲不管!撲撲拿到了就是撲撲的!」
吵鬧早就引起住休息。
裘師叔說道:「那就到這裡吧,先找盤龍閣的人相助,再去找龍珠。」
小師哥悄悄拉住喬巧的衣袖輕聲道:「我再給你烤一個。」
撲撲朝她做了一個得意的鬼臉跑掉了。
重複了下一個行程的計劃后,就各休息了。
夜間的仙人墓格外危險,他們得輪流守夜,一人守一個時辰,喬巧被安排在最後面,她睡前提醒小師哥道:「你到點了就叫我啊!」
小師哥點頭。
可事實是喬巧一覺睡到了天亮,小師哥沒有叫醒她,自己一個人連守了兩輪。
早上她頂著幾人別有深意的目光起來,尋了空跟小師哥道:「你昨晚怎麼沒叫我啊?」
「看你睡的香,左右不過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一個人守了四個小時叫很快過去了?
「哎呀,你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的,下次別這樣了。」
「沒關係的,我是自願的,你千萬不要有負擔!」
喬巧簡直不知道說什麼了。
唉,看來自己魅力太大,註定要傷害一顆無辜的少男之心了。
這種有人關心,照顧的日子,你別說,還真挺不錯哈!
陸晉蕭能感應神兵的方位卻也不是每件都那麼好拿的。
東海有龍,長壽,化人形,力無窮,萬年前封龍神,飛升九天之境。
龍珠是龍神的力量之源,一體而生,龍神隕落卻遺留龍珠於世的情況很少,它會帶著主人的意識,它非真真意義上的兵器,得得到它的認可。
所以陸晉蕭決定求助於信仰龍神的盤龍閣,或許他們有辦法。
「只是仙人墓這麼大我們去哪裡找呢?」
喬巧疑惑道。
「別擔心。」
陸晉蕭閉目龐大的神識散開向四面八方而去,一目千里,這一術法開啟極為耗費精力。
沒多久他睜開雙眼。
一道仙力注入撲撲身上。
「撲撲帶她們稍後!」
說完自己化作一道流光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