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肖玉
漂亮姑姑騙走孤兒巧心思
青梅竹馬河邊偶遇讀書郎
1991年。
「玉，他人呢」？姑姑的房間傳來男人的聲音。三歲的肖月已經開始獨自居住了，但很多事她還不懂。
「沒事，他不在，酒鬼一早就出去了」。姑姑的聲音雖然小，肖月還是聽的清楚，她也不敢去看或者去問，因為姑姑交代過大人的事不許管。
姑姑肖玉的家住在勝芳鎮的龍河岸邊。房子是標準的上下兩層，四間屋子。進了大門就是大大的客廳，客廳的左邊有門，開門便是樓梯，通往二樓，姑姑和漁夫住在西屋主卧，肖月住在姑姑隔壁的小屋。屋子不大，早晨時候也能照進陽光，肖月的印象里這裡就是她的家，家人就是姑姑。
大半天之後，男人悄悄離去。肖月趴在小窗口，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這個人身材高大，黑色的西服，黑色大皮鞋油亮油亮的。並不幹凈整齊的路面和那一塵不染的皮鞋似乎並不相配。
肖月認為可以叫這個男人「黑皮鞋」。
姑姑緋紅著臉頰從卧室出來，走到肖月身旁。
「月兒，大人的事兒你不懂，出去不要說喲」
肖月沒吱聲，眼睛看著姑姑，只是點點頭。
「姑姑以後會更愛你」，
肖月清澈的眼眸盯著姑姑身後窗外的藍天，有兩隻燕子快速的飛過，「嗯，知道了，姑姑」。
每當小肖月問姑姑，媽媽和爸爸在哪裡的時候，姑姑斬釘截鐵地一次次告訴她「死掉了」。
但肖月幼小的心裡從來就沒有相信過。
姑姑沒有固定的工作，偶爾會去一個大院幫人做衣服，她踩著縫紉機的樣子很是嫵媚。姑姑一米七的身材，喜歡穿緊貼身子的衣服，走起路來腰肢擺動，十分好看，骨子裡透著江南秀女的靈氣。
姑姑每次從大院回來，也能拿回來一些錢，她都會給肖月一兩個硬幣，只是肖月還不知道該怎麼花，都塞進床頭的小木匣里。這小木匣是她的父親肖秀才親手做的，離開父親的那天，父親往裡面塞進去一支筆和幾元錢，那支筆應該是父親全部的寄託。三歲大的肖月以為，小木匣里的筆和錢，是父母留給自己的，當然就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了。
姑姑將小木匣擺放在肖月的床頭，告訴肖月可以把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裝進匣子里，比如她每次給的硬幣。
肖月慢慢長大，她很珍愛這個匣子。她堅持只是把錢放進匣子，從來不往裡邊放其它東西。
1995年。
五月了，龍河岸沿著岸邊有十幾組木長椅，春天的溫度很適合老年人在這裡鍛煉身體，那些青年男女也會在這裡看風景談戀愛，她們穿上自己壓箱底的衣服，有的還拿上一把扇子，可以把玩也可以遮陽。
「小月，走，姑姑帶你玩去」。
肖月穿上藍底白花的小裙子，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黑黑的齊肩的頭髮，像個小精靈，肖玉給了她一頂自己戴過的白色布涼帽，帽子很大，有一圈黑色的帽邊，樸素大方，據說是外國的電影明星帶過的款式。
「帶上，我看看。好看！真好看！我家小月兒是天生的美人，像姑姑，還好沒跟著你那沒出息的爹」。
話說完了，肖玉有些後悔，都怪這快嘴，她輕輕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肖月看著姑姑花紅柳綠的樣子，聽著她數落著父親，不明白姑姑在演著什麼。
肖玉想，肖月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其實早就不在人世了，如果她已經懂事的話，不知道又會怎麼想。
這個季節的花可真多，肖月漫不經心的走在路邊花叢的邊緣，偶爾停下，碰觸一下小花瓣，有時候還會輕聲哼著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歌。
她只需要好好玩，而且離姑姑遠一點就更好。
「春天花會開，我也會長大，我喜歡這龍河，這裡是我的家鄉，我想放聲歌唱，聲音像那蝴蝶的翅膀……」。
肖月發現不遠處的木凳上，坐著一個10多歲的男孩子，面向湖水，大聲的讀書。肖月轉頭看看姑姑，她還在那邊花開的最艷的地方，手挽著那個黑皮鞋男人。
肖月慢慢走向這個小男孩，仔細的看著讀書的樣子。看樣子，他應該比自己大好多，而且他已經開始識字讀書了。想到這裡，肖月轉回頭看了看姑姑，她笑逐顏開的捶打著身邊的男人。那一刻，肖月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肖月回過頭來繼續看讀書的男孩，她把姑姑的舊帽子摘下來抱在懷裡，因為這帽子太大了，並不適和肖月頭圍的尺寸。
「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的父母呢」？男孩突然發現了她，並用清脆的聲音問肖月。
肖月看了看男孩，「我沒有父母」。
她轉頭看了看遠處的姑姑，不自覺的有些厭惡，眼睛里有無數的迷茫。
男孩微微一笑，「好吧，小孩兒，那你不會一個人出來的吧」？男孩好奇的看著孤單的小肖月。
肖月低下頭，她不停地將眼光投向姑姑的方向，然後在慢慢轉回頭。
「你在念書嗎」？她低聲問男孩。
「哦，是啊，我在朗讀，這是我自己寫的詩，媽媽說我寫的很好呢」！
很明顯，男孩覺得自己是媽媽的驕傲。
「對了，我叫白九一，我今年十四歲，小妹妹你叫什麼」？
「我叫肖月，我和姑姑一起來的，我今年七歲了」。
肖月的聲音像百靈鳥，一字一句的做著「自我介紹」。這一句對話，她沒有看姑姑，而是眼睛直盯著男孩。
肖月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朋友。
這之前，肖月大部分的時間總是待在自己的房間里，或者下樓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她很少跟人打招呼，姑姑也經常不在家，她自己還不敢出門。
「姑姑，我可以去上學嗎」？回到家肖月問姑姑，姑姑望著肖月愣了一下，並沒有很快回答她。
「月兒，你想學什麼，姑姑教你，好不好」。
聽姑姑這樣說，肖月明亮的眸子有些暗淡了。
「好，我也不知道我要學什麼」。
吃過晚飯，姑姑拿來一些舊書本。
「月兒，姑姑來教你念書好不好」，姑姑信心滿滿。
「好啊」，肖月答應了姑姑，眼睛不眨得盯著姑姑手裡的舊書本。
關上肖月小屋的門，姑姑開始教肖月念書。
「趙錢孫李……」。
肖月讀的很認真，她看著姑姑的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像個小兔子一樣鑽進姑姑的懷裡，「姑姑，你真好」！
肖月溫熱的小身子溫順地躲在姑姑的懷裡，這懷抱有些溫暖。肖玉撫摸著這個七歲的小女孩，不知道為什麼，肖玉心裡酸酸的，竟忍不住掉下眼淚。她們抱在一起，此刻像是彼此的唯一的依靠。
早晨，天剛剛亮，姑姑就出門了，一整天沒見人影。
肖月盯著牆上的石英鐘，一分一秒的等著姑姑回家。
晚上8點，漁夫喝多了，搖晃著鑽進了卧室，可是姑姑還是沒有回來。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姑姑回來了。
「月兒，姑姑給你找了學校，你可以去讀書了，姑姑再給你準備兩套衣服」。
她從沒有這樣溫情的盯著這個孩子，「月兒，你就是姑姑的親閨女」。
肖月小嘴裡嘀咕著「謝謝」這兩個字很多遍，最後也沒有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