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哥,我好喜歡你。」……
凌晨兩點,外面下起了雪。但屋裡卻熾熱得讓阮落像是從水裡撈了出來。當然,這個熱度並不是因為暖氣。黑暗中,裴不度拿了毛巾給他擦身體。阮落覺得他哥又溫柔又貼心。只是下一刻,這種想法便煙消雲散。
白亮熾盛的光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阮洛忙亂得去扯被子往自己身上蓋。但被子一角被裴不度硬生生扯住,阮落怎麼都拽不過來。
「哥,把燈關了。」阮落把臉埋進枕頭裡,縮成一團,嗚咽著說。
「落落這麼好看,我想好好看看。」裴不度帶笑的聲音。
之前還那麼溫柔的他哥,現在卻惡劣異常,知道阮落臉皮薄,還拎胳膊拎腿地看。阮落全身都是裴不度留下的痕迹,一動不敢動,被他哥欺負哭了,哽哽咽咽的,裴不度這才把笑聲收了收,放過了他。
燈光再次暗了下來。兩人重新交疊在一起,阮落抱緊裴不度,呢喃般地說,「哥,我好喜歡你。」
裴不度的身體頓了頓,把頭埋進了阮落的頸間。
第二天阮落是被郭明亮、張真誠一個個彈出的微信聲吵醒。他哥還摟著他的腰,阮落怕吵醒裴不度,輕悄悄地把他哥胳膊拿了起來,再輕悄悄地挪了下來,才悄咪咪把手機拿了過來,一劃拉,果然有事發現。
阮落後知后覺地發現,他的名字被各大娛樂頭條推送。不出意外,他也在熱搜前排。吳潔的風影已對自己所在的頂好公司進行了收購。
各個媒體報道對阮落的稱呼,從「惡神新娘」,到了現在的「阮老闆」。
阮落身上充分體現了什麼叫「戲劇性」。主線是一個十八線不見經傳的小演員,一夜之間成為一個流落在的真少爺被迎回家的故事。
支線是真少爺所到之處血雨腥風。前有江子豪發瘋被送精神病院,後有后爸家暴,殺人未遂坐牢。
甚至有人把他的經歷理了時間線,還透露出在《NPC》中各種怪事。其中之一就是道具師莫名遇車禍身亡。
有個粉絲髮出了這樣的感嘆:阮老闆什麼時候把自己的故事拍了,可能就是個絕世經典了。
比起自己離奇的經歷,作為一個演員,阮落更想拍出一部代表作。而不是靠什麼詭譎的經歷。想到這兒,阮落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枕中人》了。
阮落把手機一扔,輕輕拿起裴不度的胳膊,環住自己腰,然後他發現裴不度醒了。那隻大手再次滑摸了下去。
阮落配合地舒展身體。只是現在已經是大白天,即便是緊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窗外漏進來的白亮的光線。
阮落又想往被子里鑽。
背後傳來裴不度低柔的輕嘆,「……還是這麼怕羞。」
話音一落,周圍暗了下來。
阮落睜開眼睛,發現頭頂皓月當空,繁星滿天,身邊流水潺潺。他和他哥正處在一塊光滑潔白的石床上,周圍是馥郁芳香的花草樹木。
阮落知道,這是被他哥帶進了「境」里。
「這樣還害羞嗎?」裴不度把阮落拉坐起來。
四下雖然昏黑,但因為星光,眼前的裴不度還是可以看得清楚。絕美的容顏,毫無瑕疵的軀體,以及……
血液湧上皮膚,阮落一把抱著裴不度,就把頭埋了進去。
看不著,就不用害臊了。
裴不度只是無奈而寵溺地輕嘆了聲。
阮落還是器神的時候,任性自由,為所欲為。但到了床上,卻一反常態,像現在這樣無比害羞,有一點光漏了進來,白玉般的皮膚就像是要滴血一樣,一片通紅。
裴不度輕抬起阮落的下巴,吻了上去。
……
裴不度心情非常晴朗,看他的飯量就知道。居然把阮落下的肉絲麵,整碗都吃了。阮落也吃了不少。
畢竟現在已是晚上六點,兩個人才吃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放下筷子,阮落才恢復了些精力。
他哥更是心情大好:「這幾天還忙嗎?」
「就是搭建《枕中人》班子,聯繫一些藝人。」阮落說。
「你那個偶像……你想用就用。」裴不度說。
呵!
阮落當然明白他哥為什麼態度轉變得這麼快。
當他哥知道這個兒時偶象僅僅是個偶像時,他哥已毫不放在眼裡了。沈汀雨演什麼,不演什麼,都沒關係。現在他哥把自己吃干抹盡后,開始假惺惺地展示自己的大度。
不過,那個角色實在是很適合沈汀雨。
阮落說,「那,我可就叫他來了。」
裴不度含笑囑咐,「你和他演的角色不能有任何肢體接觸。」
阮落心想:哥,你要裝大度,就請裝得徹底些。
他和沈汀雨對手戲,還要發生衝突,怎麼可能沒有肢體接觸。
不過……
「嗯。」阮落暫且乖乖答應下來。
阮落接著給周霽發了個微信,問他有沒有時間,他手裡有個本子,有個角色特別適合他。
周霽問都沒問,讓阮落把時間發過來,他把時間調整出來。
這個班子搭建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的兩天,阮落連門都沒出。張真誠給他發來一些綜藝邀請,被阮落全部拒絕。年後就要進組,現在他要好好享受和他哥在一起的時間。
除夕當天,施鑰登門。這是他和阮落約好的,年三十到阮落這邊過年。
吳潔恢復后,全力投入到工作中,想來施鑰十分孤單。對此,阮落就一口答應。
到這裡蹭年夜飯的還有不回老家的張真誠與唐心。阮落請了個阿姨在廚房做飯,他和裴不度幾個在外面圍坐著包餃子。
包餃子的生力軍是張真誠與唐心。一個擀皮,一個包餡。
而對面那兩人簡直沒法看。阮落在教他哥包餃子,由裴不度經手的餃子要麼不是癟就是漏餡,要麼被捏得皺皺巴巴,但阮落居然覺得他哥的手可真好看,時不時地就去看上兩眼。
「這個要這樣捏。」阮落拉住他哥的手。他哥停了下來,任由阮落擺布。
阮落就手把手去教裴不度。他們身在其中不覺得,對面一對年輕男女,被阮落和他哥之間的曖昧氛圍,煎熬得抬不起頭來,只有一門心思包餃子。
門鈴一響,阮落知道是施鑰來了,起身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抱著黑貓的施鑰,而他的身邊站的是吳潔。吳潔平靜的神情下掩飾著局促。
阮落愣了愣,便彎起嘴角,「快進來吧。」
吳潔直奔廚房,「你去幫忙。」
阮落跟了進去,「有阿姨在,您到客廳坐著吧。」
「那我做兩道拿手的菜,你還沒吃過我做的菜吧。」吳潔說。
阮落從廚房裡退了回來。覺得這種相處也不錯。
除夕飯吃得還算熱鬧,連施鑰也一直翹著嘴角。不時看看他哥,和他哥男朋友,再去看看我吳潔。長這麼大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融入家庭氛圍。
飯畢,阮落和他哥送幾人下樓。外面依然飄著鵝毛大雪。張真誠與唐心知趣地先走一步。
吳潔這時才開口,「什麼時候有空回去坐坐。」
施鑰抱著黑貓,小聲說,「我們搬了新家,哥你過來看看。」
那棟別墅發生了太多事,吳潔也換了個地住。
阮落想了想,「那就後天吧,我和我哥一起去。」
裴不度看向阮落。阮落在他面前,孩子氣十足,一被他欺負,還會吧嗒吧嗒掉眼淚。但在他人面前,阮落處事態度相當成熟。對吳潔沒有刻意迴避,沒有遷怒,而是順其自然,讓時間化解一切。
吳潔想說什麼,但話像是被哽住,只是點頭。施鑰卻興奮得喘不過來氣。不過,他現在心臟健康有力,張口呼吸幾口,癥狀便得到了緩解。
「你的貓我能看看嗎?」裴不度忽然含笑著問施鑰。
阮落不禁向裴不度看去。他哥不可能對這種小動物感興趣,以他的經驗,只能是這隻貓有問題。
「可可以。他就是只親我,會咬人。」施鑰忙把黑貓往裴不度手裡遞。對他哥這個極其耀眼的男朋友,施鑰又好奇,又有些害怕。
那隻黑貓到了裴不度手裡,果然嘶吼著,兩隻爪子向裴不度揮去。
「黎秋,你幹什麼!」施鑰呵斥道。
泥鰍?阮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對於這隻黑貓的狂暴,裴不度的大手一按,黑貓立即老實了很多。下一刻,黑貓便還給了施鑰。
黑貓縮成一團,低聲叫了起來。只是聲音細弱綿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哥,那隻貓有問題嗎?」阮落看他們上了車,問裴不度。
「被一些東西附身了,現在沒事了。」
阮落鬆了口氣,同時也奇道,「家養的貓也會被附身嗎?」
「你這個弟弟有問題。他一直這樣,會不停有東西往他身邊湊。」裴不度說,「你弟弟一直處於執念中。」
阮落忽然想起,為什麼覺得黎秋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那天夜裡,他弟弟聲嘶力竭的聲音,他曾從施鑰的嘴裡聽過這個名字。
這個弟弟.……
像是被困在某一個時空角落,他自己並不願意從裡面出來。
「怎麼才能把他從這種執念中解救出來?」阮落開了門。屋裡的暖氣撲面而來。
裴不度沒有回答。
對於一般人而言,拋念是種束縛,但當執念貫徹了整個人時,也是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阮落的神魂經過這麼多年,依然能夠被他牽引,來到自己身邊,這也是來自於這種執念。
「哥,在想什麼呢?」阮落拍去裴不度衣襟上的雪花。
「我在想,今晚要不要讓你睡。」裴不度說。
阮落臉紅了。這就幾天,他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腰酸腿軟。床上越快樂,下床就越痛苦。他決定自我拯救一把。
「哥,我們一起看春晚守歲好嗎。」阮落乖聲商量。
「好。」裴不度說。
然後,他們的確守歲了,不過不是看春晚。 ……
沈汀雨到了公司。他的合約還有兩個月要滿,經理人也沒有通知他簽約,看樣子續約無望了。他也找了幾個下家,但都是言辭閃爍。最近幾年他都在走下坡路,現在新人層出不窮,有顏值,還有演技,他早就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到了公司,經紀人一臉喜色,告訴他:「有個本子點了你。聽說影帝周霽過來客串,導演是大導朴建。」經紀人說著神秘兮兮,「你什麼時候認識的天影大公子阮落。」
沈汀雨一怔:「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我得到確切消息說是他欽點的你。」紀經人一臉莫測的笑,「看來他對你印象不錯。」
「可能是我的影迷。」沈汀雨微微一笑。他生得周正,又頗儒雅,一笑魅力不減當年。
「好好抓住這個鹹魚翻身的機會。」
沈汀雨回到自己一室一居的蝸居。他同居五年男友杜荷已做了火鍋在家裡等他。自從他的事業下滑后,也沒有狗崽子再關心他的私生活,於是他就和杜荷光明正大地同居了。這一同居就是五年。
杜荷也是藝人,但從沒有紅過。他本來事業心不強,跟了沈汀雨之後,也不再接戲,專心致致做起了家庭主夫,每天為給沈汀雨做一頓色澤豐富的營養餐而絞盡腦汁。偶爾也就出去做些群眾演員,貼補家用。
沈汀雨一回去,杜荷就接過他手裡的包與外套,一一給他掛好。沈汀雨也第一時間向杜荷告訴了這個好消息。久違的喜訊讓荷興奮不已,「開瓶紅酒慶祝慶祝?」
「嗯。」沈汀雨頓了頓,「聽說是阮落親自點名的。」
杜荷眼睛一亮,「就是那個惡神新娘?」
「嗯。」沈汀雨點頭。
「那你可要好好抓住機會。」杜荷高興得有點坐立不安,比沈汀雨還顯興奮,沈汀雨的事業一路下滑,他也無比心痛。「你多找找他,看來他很欣賞你。」
「吃飯吧。人家現在是新貴,舔得太明顯了不好。」沈汀雨倒是淡定沉穩,一雙眼睛卻藏著另樣的東西。
杜荷噗嗤一笑。「我不會吃醋的。」
「說到這兒,你倒是要想想怎麼應對我媽。她過幾天就來了。」
杜荷的笑意一下子就沒了。
……
因為資本到位得快,劇組搭建就份外順利,節后第一天,劇組已通知各路演員去參加圍讀會。
地點就在附近酒店,距離不遠,阮落收拾衣服出門的時候,回頭一看裴不度。
「哥,想和我一起去嗎?」
畢竟沒過十五,還是新年。讓裴不度一人在家裡太無聊。
「你不擔心記者?」裴不度這話說的已是十足的現代人。
「沒事。」阮落說。這事同行瞞不住。記者他會小心,縱然真被拍到了,大不了出櫃,也沒什麼。
「如果有人問,就說我是你助理。」裴不度笑吟吟的。
裴不度現在居然能為他委曲求全……阮落有點感動。
阮落四人到了酒店多功能廳,裡面已圍坐著十來個人。當他們一進來的時候,在大家的眼裡,就只看到阮落與裴不度。這兩個人並肩進來的時候,像是所有的顏色與光都集合在兩人身上,以至於四下是黑白的,暗淡的。
朴建心裡在說:也就兩個月不見,阮落變得更加好看了。
他身邊的青年更是讓人挪不開眼睛。朴建在想,這是才出來的新人?
阮落目光一掃,就看到了沈汀雨,正拿著劇本認真研讀。阮落心想,不愧自己欣賞的藝人,敬業。
「哥,要不你在休息室等我。」阮落怕裴不度等得無聊。
「我在車上等你。」裴不度說。
他現在已經知道,怎麼才能不給阮落找麻煩。
「朴導,沈汀雨是什麼角色?」阮落問朴建。
「大哥。」朴建也覺得沈汀雨適合這個角色。
「我霽哥是什麼角色?」阮落問。
「本來是給他安排的警察,他非要說沒有挑戰性,要演木匠。」朴建又氣咻咻。
《枕中人》講的是小木匠把楚家二小姐殺了做成枕頭,又送到了楚家,引起的一系列連環反應。
看來周霽真想挑戰自已,演一個變態殺人犯。
朴建給大家講讀人物角色。《枕中人》沒有絕對的主角,每個人都有戲,人性相當複雜。朴建解讀後,就點名念台詞。第一個點到就是沈汀雨。
沈汀雨的台詞功能果然不同凡響,聲音不大,但字句清晰,而且他根本就沒看劇本,幾乎全都默背了下來。
阮落再次一次覺得沈汀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演員,他只是差一些機遇。
「小落。」朴建點名。
阮落也背下了台詞。他演的三弟,可以說是整部劇中唯一的光明。只有他真正為死去的姐姐難過擔心。他的挑戰是,在劇中他只有十六歲。所以,阮落的聲音相當清澈乾淨。
朴建點頭。阮落又進步了。
再次和阮落合作,他有種當長輩的責任感。不管阮落身世多離奇,他關心的永遠是阮落作為演員的那部分。
圍讀後結束,阮落剛邁出酒店門,「阮落。」
沈汀雨追了過來。沈汀雨不卑不亢,十分自然地從身上摸出一個東西,是一個手工十字繡的錦囊。「這東西是我媽做的。裡面是在道觀里求的平安符。」
其實這是杜荷做的。說這個《枕中人》故事邪氣,陰氣重。聽說拍攝地點還是民國時期有名的鬼宅,才用十字綉弄了個錦囊,裡面放了平安符,讓沈汀雨帶在身上。
沈汀雨表情真誠,「我聽說是你親自指名,讓我上的這部電影。」
千里送物禮情情誼重。
阮落伸手接了,含笑著說,「我是你的粉絲,你能上這部電影是我的榮興。平安符替我謝謝阿姨。」
沈汀雨還想說什麼,阮落惦記車上的裴不度,怕他等煩了,說道:「沈哥,以後合作機會多。以後再說。」
說著,直奔停在門外的保姆車。
他的人還沒到,門已被動開,從裡面伸出一隻修長漂亮的手,阮落也伸手握了上去。那隻手立即把他攥緊,阮落也回扣了過去。阮落被拉進了車裡。
「惡神的新娘喜歡的是男人。那個男人長得像妖精,一看就不是正經人,怕不是被包養的吧。」沈汀雨的助理在一旁說。
「在說什麼呢!」沈汀雨怒斥道。但心裡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嘴角微微一扯。阮落不排斥男人的話,就沒有什麼能再難得住自己的了。
車上,裴不度看著阮落手裡的十字綉錦囊嗤笑,「這東西有用?」
阮落知道他哥小心眼,把錦囊遞給張真誠,「這個給你用吧。好歹是人的心意,別弄丟了。」
張真誠面容扭曲:既然是人的心意,你怎麼就亂送人。
車子啟動那一刻,裴不度就把阮落拉坐到了懷裡。拉緊的窗帘以及車裡的隔斷,足以讓裴不度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阮落像以前一樣,只是緊閉上眼睛,沉溺在身心的愉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