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出浮生(51)
師以雲有些著急,也不知是在擔心時間來不及,還是……在擔心某個孽徒。
或許二者都有?
她沒心思細究這些有的沒的,這兩天她都繞著浮生之境走了幾圈了,別提出去了,愣是一個人影都找不到。
難道是那傢伙完全把她忘了不成?
按照他那股偏執的勁頭,不應該啊……
師以雲等了又等,終於在這天的深夜等到了晚歸的少年。
幾乎是少年特地放輕了的腳步聲一響起,師以雲便瞬間沒了任何睡意,睜開眼睛看他,沒說話。
「師尊?」
少年顯然沒料到師以雲還沒睡,一時之間動作有些愣怔,「弟子打擾到您了?」
師以雲冷冷地瞧著他這準備上床的動作,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一如往常一般別過了頭。
這傢伙自從撕破臉皮之後,便再沒掩飾過對她的心思,只要身在浮生之境,每晚是一定會挨著師以雲睡的。
哪怕是被醒來的師以雲暴揍一頓,也不曾改變。
「師尊——」
付池彷彿看不見師以雲臉上的冷淡表情一般,動作熟練地拉開了被子躺在了一側,還順勢扯了扯師以雲的衣袖,略帶疲憊的黑眸看著她:「夜深了,睡吧。」
……這人到底是怎麼厚著臉皮把這一系列動作做得如此熟練的?
師以雲嘴角微微抽搐,想了想,到底還是躺了下去。
見她這般動作,少年反倒略微訝異起來,一雙黑眸定定地注視著身側的師以雲,紅唇微張,一副想要說什麼的模樣。
師以雲斜他一眼,淡聲堵住了他的話:「別說話,我困了。」
「……哦。」
少年抿著唇,收回了視線。
不多時,許是察覺到師以雲的呼吸漸漸平穩,他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師以雲的側臉上。
真好看。
付池心想。
雖然這兩天一直在外界處理老魔頭的事情,按理來說該是很疲憊才對,但回來看到師尊……
他又實在捨不得馬上閉眼。
少年猶豫了會,一點點朝著師以雲方向挪著身體,直到兩人之間只隔著薄薄一層被子,他這才堪堪停下靠近的動作。
看著近在咫尺的師尊,他想,他或許只是需要抱一抱,抱一抱就好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擁住人之後,付池黑漆漆的眸子一轉,又想,他或許只是需要親一親,親一親就好了。
於是,微彎的紅唇就這麼貼了上去。
沉溺其中的少年沒發現,某個「早已睡著」的人微微彎起的唇角。
「系統,給我計時。」
【好噠~】
狐族的香料雖比不得魅毒那般劇烈,但勝在藥效快,而且……
【宿主,十分鐘到啦——】
「嗯,知道了。」
師以雲適時睜開眼,伸手便推開了身上的少年,圓眸中滿是清明之意。
「師……師尊……」
感受到體內忽地升起的熱意,少年先是一愣,對上師以雲那雙眸子,立即反應過來,不可置通道:「師尊你……特地給弟子下藥?」
廢話,要是不親她的話,或許還沒這麼容易中招。
師以雲在心裡暗自吐槽一句,隨即正回臉色,攏了攏被對方弄亂的衣領,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少年淡聲道:「給我開陣。」
「不……弟子……不會開的。」
付池死死咬著牙關,試圖壓下身上冒出來的陣陣難耐的熱意。
可是沒用。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這股不知名的熱意燒毀,心間爬上酥酥痒痒的感覺,看著注視著自己的師尊,莫名有股想要答應她一切請求的衝動。
幾乎是意識到這一點的一瞬間,付池就想到了狐族的某味用於調、教的香料。
是那隻狐妖。
此時的少年恨不得把那隻狐妖給活撕了,可是眼下這種情況根本就容不得他多做些什麼。
「小池,乖——」
師以雲用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俯下身捏起少年的下巴,一字一頓命令道:
「給、我、開、陣。」
「不……」
被熱意侵蝕得滿臉通紅的付池輕喘著氣,無比艱難地吐出個字,聲音卻比嬌養長大的女兒家還要軟,聽得人耳朵發酥。
狠厲表情做到一半的師以云:……
這香料的效果果然不同凡響。
師以雲就這麼掐著他下巴等了會兒,少年殘存的理智便徹徹底底的沒了。
成功收穫一個開陣小能手的師以雲滿意地勾了勾唇,牽著人起身就往洞府外邊走去——
徹底被藥效控制的少年赤著眼,到底還是如師以雲所命令的一般抬起了手,陣陣魔氣從指尖掠出。
不多時,眼前的浮生虛景在少年的魔氣之下逐漸淡去,顯露出一片荒蕪的本真模樣。
陣已經為她打開,便不再需要開陣小能手了。
師以雲鬆開了拽著少年的手,留下一句「這個藥效很快便會自動消退」,輕鬆解開了自己身上的靈力禁制之後,轉瞬便徹底消失了。
她出了浮生。
若是以前,他還只以為師尊是因著厭惡他,不願被束縛,才總是想要出去,可是如今,想到魔族肆虐的外界,想到那個赤元血祭陣的傳言……
一滴淚水從那雙黑眸的眼角滑落,跌進少年無盡的恐慌之中。
付池死死盯著師尊消失的那個位置,恨不得立即追上去,把人抓回來,不管用上什麼法子,都要把她囚禁起來。
哪怕是恨他,哪怕是……
可是雙手雙腳都被那所謂的藥效牢牢定在原地,半分也動彈不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只能這麼站著,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消失……
不,不行。
他不允許。
那是他的師尊,憑什麼要獻祭給這蒼生?
少年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一片虛無,生生把下唇咬出血來,黑沉沉的眸子醞釀著無比濃稠的情緒,身後掠起的衝天魔氣幾乎要把整個浮生之境盡數染黑。
強大的魔息在經脈中肆意遊走,不過幾息之間便直接將他被藥效緊緊束縛著的經脈撐開。
強行撐開經脈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難以忍耐的酷刑。
少年痛得整個人都痙攣起來,額頭青筋根根凸起,汗水頃刻間便浸濕了身上的白袍,如同過了水一般。
他又何嘗不知道,只要再等上一會兒,這藥效便能自動消散了。
可他現在最賭不起的就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