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風露卧琵琶，紅顏易囚歸心難留
東都，太極宮。
「參見父王。」
「起來吧。」
皇甫胤宸起身，拿出奏摺和一卷羊皮呈上。
「這些是此次兒臣出行西域所得。」
王內侍上前東西接過，陳放在桌上。晟帝打開奏摺查看，而王內侍則是將羊皮卷打開。
「這是西域地圖？」晟帝說道，皇甫胤宸回答。
「兒臣知道，父皇一直想要讓天下歸一。但西域礙於單顏，所以我晟朝只能被動盤踞與東部。如今，兒臣已經查明單顏之外的布防，並且有了三條可靠線路。日後父皇若是要攻取單顏，將會輕而易舉！」
晟帝一邊聽皇甫胤宸解釋，一邊仔細端詳著地圖。地圖上的一片黑色他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是黑霧林。數十年來，外界苦於難以突破黑霧林，而不敢攻打單顏。且單顏有十一部相助，兵力強盛，地又處於雪原天氣寒冷，實在是難以攻取。
「好。」晟帝有些滿意的說道，將地圖收好。「雖然赴約不作數，但你帶回來的地圖也算是大功一件。」
晟帝思考著，一頓，又說：「自即日起你可以長留於東都，此外，朕還可以給你一個賞賜，說吧，你要什麼？」
皇甫胤宸聞言，咬咬牙，跪下。
「兒臣斗膽，請父皇為兒臣與靈音公主賜婚。」
話剛出，晟帝臉色就變了。
「你去西域，就是為了這個？」
聞言，皇甫胤宸立即改口：「兒臣自願前往西域，是為了能替父皇博取一統天下的機會。而靈音公主……」
「此事容后再議！」晟帝打斷道，皇甫胤宸也明白，晟帝這是又開始忌憚他了。
「兒臣告退。」
西域，單顏。
「父親，你又在想阿音？」
忽達善聞言，嘆了口氣，面對著茫茫雪原，心中擔憂不已。
「阿音去了也有半月余，不知她到東都沒有。」
拓荷聞言，說道：「父親不用擔心，阿音有華奕和安若護著，不會有事的。」
一聽拓荷提到「華奕」，忽達善立即想起一件事情。
「對了，我讓你送去丘夷的信，怎麼樣了？」
拓荷搖頭，壓了壓聲音說：「國主還未回信，但丘夷內有人傳言，說之前出使丘夷的晟朝使臣，其實是來與單顏議和的。但卻並未通知單顏，而是全權交由國主處理。」
聞言，忽達善一笑，搖著頭說：「就算他晟朝直接來我單顏，我也絕不會答應議和。」
「不過，這只是傳言，真假還未可知。」
忽達善又是一笑，說：「我倒希望他是假的好，若是真的，那如今阿音去東都，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我單顏在晟朝沒有眼線，消息來源都依託單顏。這之間，最少延遲半個月。若是這樣，一切於我們來說都十分不利。」
「父親，不如……」
忽達善沒等拓荷說完，立即打斷他：「不用，我單顏歷來與晟朝井水不犯河水，也沒心思琢磨他晟帝在想什麼。」
晟朝，東都。
朝堂之上，眾人聚在一起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安頓靈音公主，及為以後建交做準備。
「殿下，此番乃我晟朝與單顏重修舊好之良機啊！」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
越來越多的大臣站出來，晟帝也很清楚確實是好機會，但目前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下朝之後，此事依舊是文武百官討論的熱點。
晟帝將位居三品上的官員召集至太極宮，進一步討論事情。
溫士嵐為文臣之首，首當其衝站出來說：「陛下，不知，靈音公主如今在何處？」
晟帝聞言，便說道：「已經讓人去請了。」
說著，只聽殿外傳來通報，就聽見一陣清脆的鈴鐺聲漸漸臨近。
隨即，只見沐靈音一身紅裙跟在領路的嬤嬤身後，一步步向著殿中走去。眾臣時不時看沐靈音，又看向溫士嵐，最後都說沐靈音與溫士嵐真的不太像。
沐靈音到達殿中，嬤嬤行禮後退到一邊，她也抬手用西域的禮儀行禮。
「見過陛下。」
晟帝看著面前的沐靈音，和藹的說了句「免禮」，便起身，走下台階，來到沐靈音身邊。
「聽聞你染了病，可有好些？」
聞言，沐靈音露出笑容，說道：「已經沒事了。」
聽沐靈音這麼說，晟帝也算放心了些：「在這裡要什麼儘管說，皇宮中所有娘娘公主的院落隨你遊玩，喜歡什麼，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提出來！」
晟帝依舊是很和藹的說，沐靈音看著要錢的人，只覺得很像她大爹爹。
「我只是和阿宸來玩的，至於習慣什麼的我……」沐靈音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一旁的溫士嵐走上前。
「公主。」
沐靈音看向他，眼中是不明和迷茫，晟帝卻說道：「你遠道而來，還沒有見過你爹吧？」
沐靈音點頭，又看向溫士嵐，溫士嵐此刻有些尷尬又慚愧。
「這位便是你的生父，我晟朝宰相。」
沐靈音順著晟帝的指示看去，看著那陌生的面孔，沐靈音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一個字，只是獃獃的看著溫士嵐。
溫士嵐也意識到沐靈音的諸多不適應，上前一步，自慚形穢道：「若是叫不出口也沒關係，如今回到東都，有空便可以到丞相府來。」
沐靈音聞言，點了點頭，晟帝見狀一笑，「好，這些事都不急，不急！」
說著，晟帝一頓，又問：「這一路來，看見許多不同的東西了吧？去接你的人如何？」
話音落盡，沐靈音有些不明白的回答：「我是和殷宸一起來東都玩一趟……」
晟帝皺眉：「殷宸？」
晟帝說道，在場的眾臣都在議論。
「這『殷宸』是什麼來歷？」
「不知道，可能，是殷氏一族的外戚吧！」
「胡說！這殷氏一族乃當今皇親國戚，凡加冠者都有爵位，怎麼可能會沒人知道？」
看著所有人都在議論，沐靈音很不明白。但是，就在她迷茫時，她突然在眾位臣子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祁大人？」
晟帝聽見沐靈音叫祁昇，便一抬手，眾人頓時寂靜。
「祁昇。」晟帝道，祁昇走出列隊。
「臣在。」
「你可是說的他？」晟帝道。
沐靈音又看了看祁昇，確認過後，點頭：「這位大人出使丘夷時我曾見過，此次同我前來的正是……」
沐靈音話沒說完，便聽見耳邊傳來一聲。
「大皇子到！」
這一聲很清晰的回蕩在她腦海之中，她循著聲音看去。眾臣行禮，晟帝面無表情，沐靈音卻已經呆在原地。
他怎麼……
此刻，她腦海中響起之前殷宸說的每一句話，以及那天晚上自己聽到的所有話語。
「參見父王。」
沐靈音看著面前的人，已經笑不出來，她緊握著雙拳，只為了壓制心中的怒火。
「雖然不知你說的『殷宸』是何人，但這位你也應該見過。」
沐靈音聞言，說道：「我見過，但我不認識。」
話一出，皇甫胤宸臉上的笑容一怔，但很快他就安慰自己：一早便猜到會是這樣，如今也只能欣然接受。
晟帝聽了沐靈音的話，心中的顧慮消去了些，但對著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不免還是當他擔心。
「無妨，以後多見見，就認識了。」
沐靈音不語，皇甫胤宸心中有很多話想解釋，可他越是心急，他的陣腳越亂。
散會後，沐靈音快速離開，安若也早已經在太極宮門外等候許久。安若看著沐靈音一臉低沉的走出來，就知道在裡面出事了。
「公主，是不是……」
不等安若說完，沐靈音就停下腳步，兩眼淚汪汪的看著安若說：「阿若，我累了，我想回去。」
安若看著沐靈音的樣子，心疼道：「好，我們這就回客棧。」
聞言，沐靈音搖搖頭：「阿若，我想會單顏，我想波瓦了。我們現在就回去好不好？」
「公主，你在裡面是遇見了什麼事嗎？怎麼突然……」安若不敢往下說，沐靈音的眼淚已經滴了下來，安若為她淚水，立即帶她離開。
可兩人到了宮門前，卻被攔下。
「站住！」
安若將沐靈音護在身後，對著護衛說：「我們是皇後娘娘請進來的，如今要出去，還是兩位行個方便。」
聞言，兩個侍衛冷漠一笑，其中一個說：「管你誰請來的？沒有出宮御令，你就算說你是西王母下凡，你也不能出去！」
聞言，安若後退一步，沐靈音有些擔心的看向安若，安若小聲的說了句「放心」，便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
「都讓開！」安若說道，沐靈音想上前，可又怕拖累安若。
「哼，還挺囂張！」侍衛不屑一顧，「你若敢動手，我一個引信，皇城三千軍士便會過來。屆時，你就是想逃也逃不走！」
聞言，安若愣住。沐靈音上前，走到安若身旁。
「安若，算了吧……我們去皇後娘娘那兒……」
安若聞言，不悅地將斷刃收好，兩人正要離開，侍衛又叫住她們。
「把兵器留下！」
聞言，安若頓時更加氣氛。而沐靈音卻勸安若冷靜，讓安若將匕首交了出去。
此時，一旁的行道之中一行人抬著轎攆走來。
「見過靈音公主。」
沐靈音觀察面前的人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轎攆，說：「你們這是做什麼？」
沐靈音說完，那人回答：「我等奉命，接靈音公主到渺音閣。」
「誰讓你們來的？」沐靈音心中有幾個猜想，一聽到「大皇子」她就覺得心中一陣酸楚。
「你們回去吧，我不會見他的。」沐靈音說著，和安若轉身離開。
「這……」那人愣在原地，心中默哀：這下可如何是好，沒接到人，他怕是又要挨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