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得寵 中
我走神了一下，沒聽全玉荷的話，然後就聽不懂了。
「奴婢說，太子妃明明自己害怕，還想辦法救人真的很勇敢。」
「救人？」我疑惑地看著玉荷。「這些年我救過好多人，你說的是哪次啊？」
「就是在白馬寺，有個姑娘差點被惡霸擄走，太子妃嚇得躲在草叢裡，大氣兒都不敢出。可最後還是跳出來一邊裝做很多人來救人，一邊大聲呼救，喊來寺院里的武僧那次啊？太子妃想想，那次是不是有個年輕人也來幫忙？那個年輕人就是太子殿下！」
我的腦子好像走馬燈，一下子轉到三年多前。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麼壞的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打暈了女孩的父親，扛著女孩就往後山走。我真的很害怕，眼前全都是流血的屍體，那個人壯得好像一頭牛。眼看著他就要消失在樹林里，我終於骨氣勇氣跳出來。
玉荷說：「殿下說太子妃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說話也結巴了，氣也不會喘了，就是這樣還不忘拒絕謝金。他和太子妃說話，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嚇得說不出話了。也沒理他，就那樣目光直直地回房了。他當時真怕太子妃從此嚇傻了，幸好第二天看太子妃好好地下山了。」
那時候我還很小，受到驚嚇後記憶混亂，就記得自己謝絕了女孩父親的謝金，然後自己就躺在客房裡了。根本就沒看見什麼年輕人，還跟我說話，一點記憶都沒有。
玉荷很快將所有東西都備齊了。我又看一遍，確定無誤后，合上的冊子。
「行了，明天還要趕路，你回去歇會兒吧！我這裡也沒什麼事兒了。」我說。
「跟著太子妃就是好！」玉荷笑著說：「總叫奴婢們歇著，宮裡很多娘娘連喝水都要侍女把水杯送到嘴邊。」
「我有手有腳幹嘛什麼事兒都要別人代勞。」我將冊子捲起來，遞給玉荷說。
「奴婢先先去了。」玉荷笑著退出去。
我活動了一下身子，又摸摸自己的肚子，他今天很乖，沒踢我。喝了一杯茶，扭頭看周茂，他已經將手裡那捲書看完了。
「看那麼多書有什麼意思？」我說：「看完了又忘不掉，每天好像有個老和尚在腦子裡念經一樣絮絮叨叨的煩人。」
「那是你！」周茂活動了一下筋骨，過來我身邊坐下說：「你這小腦袋與常人不同，能記住幾倍於常人的事情。一本書看過就不會忘。我要不停地反覆記憶，才能背下其中大部分。過段時間不看了，可能就又忘記了。」
「你都是太子了，還那麼用功幹嘛？」我說：「我聽秦王妃說，秦王從前特別用功讀書，現在就知道花天酒地。他好像已經徹底放棄了。除了他，剩下的皇子里，能跟你不分伯仲的就只有四皇子了。可他不但被清平縣主纏住，自己也不像是願意參與這些事兒的樣子。」
周茂笑而不答，我就煩他這個樣子，忍不住伸手掐他的臉，雙手卻被他握住。
「明天去看母后，我打算在萬壽山莊多住幾天。如果你覺得辛苦，可以不必跟我去。」他說：「母后的身體不好，平時我也沒有借口過去。」
「不，要跟你去，自己留東宮裡，我怕被她們害死。」我說：「而且皇後娘娘人很隨和，不像那些人，不是阿諛奉承，就是明捧暗貶，還非要我接受她們家的女兒給你做良娣。」
「那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過來接你。」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說。
「你要回自己寢宮了嗎？」我問他。
「嗯！」他點了點頭兒回答。「東宮不是夏宮，我總是住在你這裡，會給你帶來麻煩。」
「那你還不快走，一會兒該吃晚飯了。」我拉起他，往門外推。「早知道吃完午飯就應該把你攆出去。」
「別仗著我寵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他不甘心被攆出去，非要親一下。
我狠狠地在他腳背上踩了一腳。
「誰要你寵了，早晚有天我能離開你。」
去萬壽山莊的路被修整過，不像上次那麼顛簸。即便如此，我們到的時候也已經過了中午。王皇后一直沒吃飯等著我們。
這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吃到母慈子孝的一頓飯。我們好像是普通的母親和兒子兒媳一樣，一邊吃飯一邊聊家常。王皇后聽我抱怨太子妃有多難當。告訴我應該怎麼對付那些有目的接近自己的人。
我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明明我從前只是中宮裡平頭微面的小宮女。現在不但成了太子妃，還可以跟皇後娘娘坐在一起吃飯。而她是那樣的親切隨和，甚至讓我想起了記憶里揉面的母親。
「不要覺得自己得到了丈夫更多的寵愛就虧欠她們。」吃過飯後，王皇后拉著我的手對我說：「我在皇宮裡生活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女人間的是是非非。人都習慣把錯誤歸咎在別人身上，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可是世上的事兒誰又真的能說清是非對錯？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你覺得虧欠了，她們會比你感覺虧欠多十倍。父母對待自己的孩子尚且不能一碗水端平，更何況是夫妻之間。顧好自己，顧好自己的孩子。心存善念就行善舉，但也要思量一下自己是否能承擔後果。有些後果是你丈夫能幫你承擔的，有些是你自己要承擔的。在後宮，除了你的丈夫，對其他任何人都不要拼盡全力。」
我越來越聽不懂，但是看王皇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於是繼續靜靜地聽著。
「我也是到了這個地步才想明白。」她看著桌上花瓶里一支梅花說：「從前總想著回家，想回到母親身邊。也總是以為皇后的位置應該是姐姐的，現在想想是多麼幼稚可笑。」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宮廷密聞，可王皇后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也不好開口問。
「看得出來茂兒很喜歡你。」王皇后伸手摸了摸我隆起的肚子說：「尖尖的應該是個男孩。有了這個孩子，你在宮裡的地位就穩了。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孩子。你們會是很幸福的一對兒。不像我跟陛下，二十幾年夫妻，我不知道他，他不知道我。」
我忽然覺得皇後娘娘有點兒不對勁兒。晚上跟周茂說起，他的眼圈紅紅的，半天才開口說：「言郎中說母后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現在看能撐到夏天都很難了。」
「沒想到你和皇後娘娘的感情這麼深。」我把他擁入自己懷裡，輕輕地撫摸這他寬闊的後背。
「她就是我的母親。」周茂嗚咽地說。
當時，我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僅僅是以為他們的感情如同親生的母子。
因為我們的到來，王皇后沉悶的生活多了幾分歡樂。我給他們包肉包子，還說了自己開包子鋪的計劃要如何實施。周茂把我在白馬寺試圖逃跑的事兒告訴了王皇后。她笑著說自己也曾經制定過逃跑計劃。可每次都因為奇奇怪怪地變故跑不掉。後來日子長了，母親也過世了，她就沒動過逃跑的心思了。
周茂笑著說我可能還得再「關」幾年才會放棄計劃。我想起之前自己制定過，下次去夏宮就逃走的計劃。突然想如果我帶著孩子失蹤了，王皇後會不會傷心難過！又或者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果然，就像王皇后說的那樣，住久了，牽絆多了，這裡就是家了。
夜裡，我睡不著，看著周茂的側顏發獃。如果真的離開了，我恐怕也不會再嫁給其他人了。他應該會傷心一陣子吧！然後會有其他女孩子走進他的視線。想著想著我就有點生氣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他很快就被我給弄醒了。
「別招我了，你這樣很危險。」他翻身把我擁入懷裡，聲音沙啞地在我耳邊說。
「你很喜歡我吧？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我就那樣開口問他了。
「被關在廢宮的時候心裡很亂。」他迷迷糊糊地說：「不知道父皇究竟想做什麼？他明知道大皇兄想要殺我，還任憑那些人冤枉我也參與謀反。然後你就出現了，我看著你從光明中走進來。明明很害怕，卻很勇敢。認出你的時候，你懵懵懂懂的樣子就很想欺負一下。」
我委屈又生氣，什麼叫「想欺負一下」。我的人生因為他一時興起就這樣改變了。我氣得想咬他，張嘴卻很疼。
「怎麼了？」他聽見我「哎呀」一聲，睜開眼睛緊張地問：「是肚子又疼了嗎？」
「不是。」我不高興地說：「一把年紀又長了一顆牙，這兩天在冒頭，疼得我半張臉木木的。」
「哪邊？」他捧著我的下巴問。
「左邊下面，在最裡面。」我回答。
他輕輕笑了一下，伸拇指進去摸了摸。「恩，的確是要冒頭了。」
我覺得這樣十分曖昧，於是咬了一下他拇指，想要打破局面。
「說了別招我。」他瞪著眼睛警告我說。
「誰想理你，每次我都受傷。」我不高興地說。
「後來不是好很多了嗎！而且我也沒少挨打。」他坐起來，下床去我妝盒裡找東西。
「你找什麼呢？」我微微撐起上身問他。
他拿著一個小瓶子回來。
「這個藥膏雖然不能完全止疼，但清清涼涼可以緩解一些。」
他從小瓶子倒出一點膏狀液體。
「張嘴。」
他把味微苦的藥膏塗在我長牙的地方，果然冰冰涼涼的很解痛。
「乖乖睡覺，明天陪母后出去走走！」收好藥瓶，他重新躺回到床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