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是真的狗
噗!
一枚飛鏢準確地釘在康德的眼睛里。
「耶!」
看著標靶,一位銀髮的貴族少爺高舉雙臂,慶賀首發命中。
大船戶倚在沙發里,嘆息道:「不錯。」
「父親為什麼這樣悶悶不樂啊,明明是穩贏的局面,赳赳武夫永遠不是商人的對手。」
「哈斯蒂,別小看對手。康德不是個簡單人物。拋開前線那些傳得神乎其神的妄言不說,能在宮相和樞密官的勾心鬥角中全身而退,有幾人能做到?他找上門來要人,分明仗著聖眷正隆,有恃無恐。他畢竟是個貴族,我們的買賣還是要做下去的。」
哈斯蒂嗤笑一聲:「我們的背後可是多梅尼科公爵,要說得陛下歡心,恐怕他這個直領伯爵還不夠格。皇帝是個行事荒唐隨性的人,不一定那天就把他忘了。我們必須教教這位新鮮出爐的伯爵大人怎麼好好地說人話!」
「哦,說說你的想法。」
「摩西角最大的收入是漁業,東南海濱的近海漁場捕撈過度,已經不太能滿足需求,摩西角其實很有潛力——如果能排除那些不可知神力造成的漩渦、雷電和黑霧的話。康德最大的財源就倚仗於此,他全部的運輸和漁船的修繕養護乃至購置都依靠我們。否則就只能守著一堆臭魚發愁。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辦了,不客氣地說,我們要他圓就圓,要他扁就扁!他就是頭巨龍,在這兒也得趴著走!」
「噗,嘻嘻……」
一聲突如其來的少女輕笑打破了哈斯蒂躊躇滿志的幻想。
哈斯蒂怒道:「你笑什麼!」
巧笑嫣然的少女放下手中的書卷,善睞的明眸眼波流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輕輕舉起雙臂,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啊,有趣。」
這個動作讓哈斯蒂忍不住朝少女使勁盯了一眼,他立即痛罵自己按捺不住的意馬心猿。
該死的情婦生的盪貨!
少女撫弄一下頰旁碎發,輕輕一甩,於是那一小股俏皮的泉水歡快地匯入了銀色的瀑布。
哈斯蒂又罵了自己一次,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里,強迫自己去盯靶子上康德那張該死的臉。否則充溢的慾望極有可能把自己淹沒。
會魅惑術很了不起嗎?天知道你勾引了多少男人!
好在,家主之位永遠不可能屬於這個情婦所生的下賤貨。
大船戶說話了:「親愛的卡米拉,你想說什麼?」
銀髮紫眸的少女巧笑倩兮:「康德是什麼人我不在意,但我們是真的狗。」
哈斯蒂大怒,猛地站起來:「住嘴,你這個……」
「哈斯蒂,坐下,聽你妹妹把話說完。卡米拉,這話刺耳,如果不能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可別怪我生氣。」
「在決定如何對待別人之前,是不是得先了解自己呢?尊敬的父親大人和樸實的兄長大人?我們啊,只是多梅尼科公爵的一條看門狗,永遠的看門狗。」
哈斯蒂強忍一口惡氣,狠狠瞪視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
卡米拉毫無懼色:「準確地說,現在還不是最好的狗,正在以成為最好的狗為目標奮鬥。」
大船戶看著自己這個滿臉稚氣說話卻毒口毒舌的女兒,嘆息一聲。
商人是貴族的狗。一點不錯。
「對多梅尼科公爵來說,我們只是控制摩西角的工具,不好用可以隨時換;我們對他可有可無,但對康德很重要,非常重要,不可或缺。那麼我們對康德該採取什麼態度還用我說嗎?」
哈斯蒂冷笑:「一個六十二戶人家的領主,也值得拉攏?多梅尼科公爵只要一句話,他就會粉身碎骨。」
「如果康德伯爵是公爵大人的下屬,我們完全沒必要糾結,跟他對著干就好。但康德是皇帝的直領伯爵啊,我樸實的哥哥,你知道直領意味著什麼嗎?他在政治上與公爵對等,在寵信上甚至有可能比公爵大人更勝一籌。公爵大人才不會樸實到去搞政治自殺呢。」
大船戶挪動一下肥大的屁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交好康德啰?」
「我們應該盡一切可能為康德提供支持,全力以赴,這樣,未來城市議長一職就非父親莫屬了,屆時作為康德第一批有力的支持者,政商一體,還怕沒有光明前途?」
「笑話!」哈斯蒂拍案而起,「這是對公爵大人的背叛!」
「哎呀呀,嚇死我了,兄長大人息怒,我們只是見利忘義唯利是圖的商人,什麼時候成了公爵大人的家臣?學政客一臉忠貞沒有用,奸商才是我們的本色啊。沒人會在意我們愚蠢的風險投資和膽怯的兩頭下注行為,吶,對吧?親愛的父親?」
大船戶微微皺眉:「我曾經和軍人打過交道,如果他們的要求太容易得到滿足,就會提出更變本加厲的條件,而且行事手段往往十分危險。」
「父親您擔心的無非是主導權問題。你和貴族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商業沒輸過,政治沒贏過,最後還是被死死圈著,委屈地面對摩西角這塊骨頭,對嗎?」
大船戶一聲長嘆。
卡米拉的眼睛閃閃發亮:「我相信皇帝陛下不是瞎子,康德也不是,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干一票大的。父親,機不可失啊。」
哈斯蒂冷笑:「你做成過幾單買賣?」
「一單也沒有。」
「那我們該怎麼看你剛才的進言?」
「文學少女的白日夢唄。」
哈斯蒂氣得差點悶過去。
「你談的是買賣,我談的是生存與發展,所以我和您沒什麼可說的。我樸實的哥哥。非要和一名皇帝寵臣過不去,一味討好主人的話……你猜,主人會怎麼對待在外面亂咬人給自己惹麻煩的狗?」
「夠了!」哈斯蒂恨得牙根痒痒,「你是不是看上那個舞刀弄劍的粗坯了?」
屋裡突然安靜。
卡米拉定定地看著目光中燃燒著邪火的同母異父兄長,突然微微一笑,款款走上前,溫柔地把做成標靶紙的康德像取下來,深情地一吻。
嬌艷欲滴的柔軟紅唇依依不捨地離開粗硬的紙張,在康德臉頰上留下一個吻痕。
「哪個少女不懷春呢我親愛的哥哥?他很帥氣,很強壯,年紀輕輕已經能屠城滅國,身居高位,獨掌一方——他哪點不符合我幻想中的對象啊?」
大船戶似乎受不了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女兒,拂袖而去。
屋裡只剩下兩人。
少女把畫像轉向眼中流淌出刻毒嫉妒毒汁的兄長,邁著小碎步貼到他身邊:「他的眼神剛強、孤傲又充滿落寞,他一定會需要一個能陪伴他,撫慰他甚至甘願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對嗎?」
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彷彿地獄惡魔的雙爪,掏空了哈斯蒂的大腦,他感覺自己的兩隻腳在慢慢離開地面,舌根發硬:「是,是的……」
少女嬌嫩的臉頰貼到哈斯蒂的耳邊,以:「我親愛的樸實的兄長大人,我漂亮嗎?」
「這……」
「現在沒有外人在,說實話。」
「這……我……」
「好吧,我的魔法影像漂亮嗎?」
哈斯蒂渾身一僵:「什麼,什麼魔法影像?」
「就是那種由鍊金術師製作的跟真人一般大小、形體完全一樣的魔法影像——當然那個老流氓是沒膽子看我身體的,不過只是臉蛋也夠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我會一點法術的,你在自己房間里對我的影像做的那些噁心的褻瀆的事如果泄露出去……」
「沒有,住口,你這……你這……」
纖纖素指挑起他的下巴:「看哪,我這樣威脅,你都罵不出口,你心裡到底填了多少令人噁心的腥臭慾望啊——反正只是情婦生的賤種,就算真的做了什麼也無所謂對吧?」
哈斯蒂發出一聲恐怖的吼叫,連連後退,撞到茶几,一屁股翻過去。
太可怕了,這個臭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要上火刑柱哦你這野獸,只要我捅出去。然後教會拿走一半家產,我用這種殘酷的方式把目光短淺的老頭子趕下台,成為下一任家主。我真的不想這樣做。」
「你,你……」
哈斯蒂倒在地上,顫抖不已。
銀色的陰影籠罩了他,少女從他頭頂慢慢地俯下身。那些銀色的長發好像嘩嘩流淌的水銀,窒息了他的口鼻。
少女的鼻尖在離他額頭不遠的地方停住,高聳的胸脯上部幾乎壓上他的額頭。十指溫柔地撫上他通紅通紅的兩腮,輕輕按摩著。
哈斯蒂的呼吸停止了,世界上只剩下少女紫色的眼眸。
「聽著,跟老頭子說,把那個無關緊要的窮鬼放了,然後,把那個該死的魔法影像毀掉,最後,伺候你的侍女,換掉吧,我手上正好有幾個漂亮又風*的……」
哈斯蒂的呼吸慢慢回來了,變得越來越急:「是,是……」
「我對這個家主之位沒興趣。只要你別擋路,乖乖聽話,我就留下你一條命——」
鋒利的指甲一下子嵌進肉里,用力一旋!
哈斯蒂發出一聲慘叫!
「哎呀,親愛的兄長大人,你怎麼弄成這樣啊,流這麼多血,又在外面禍害別人家的姑娘了吧?快去找醫生看看,弄不好可要留疤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