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抵達
居安歌醒來看了下手機,發現才六點四十多。
等收拾完出了門后,這才發現大理的夜居然還沒有正式來臨。
看著被殘陽染紅的天,雲被光浸過後顯得那麼孤寂,屋檐上成群結隊的白鴿不知道歡快的在咕嚷著什麼,遠處的樹一往如春的綠,全然看不出四季更替,穿過這條朦朧縹緲的老街,居安歌只覺得心裡很平靜。
對於居安歌來說,陌生地方最致命的吸引力就是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
熟悉的環境會讓居安歌覺得不安,待在熟悉的地方,居安歌覺得自己好像喪失了一個人去處理事物的能力!
一個人的時候,除了下樓買點東西,或者去街上吃碗粉外,居安歌就再也不想出門。
偶爾一個人出門瞎晃悠的時候,會害怕遇到不算太熟的人;遇到后,又會在心裡千迴百轉不知道是該開口還是直接擦肩而過……
開口說句你去哪裡要去幹嘛從來都不是難事,可是在居安歌這麼擰巴的人看來就是做作,無關於禮貌。
就是單純覺得,每個人都來去匆匆,關係也不過爾爾,何必把時間都浪費在虛與委蛇上。
當然,這都是喪到不行時潛藏在心底的怪念頭!
在之前的十幾年,她們都很少有機會冒頭;然而上了大學后,太多的負能量卻接踵而至,給了她們張牙舞爪的機會。
找到老闆所說的城隍廟后,過了一個平地拱橋,一直朝上直走了幾分鐘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理古城。
華燈初上,雕欄玉砌,攘來熙往,好不熱鬧。
長久以來的頹喪,在這片刻的歡愉面前,也就沒那麼難熬了,甚至路上的風塵僕僕,都成了記憶中的美好。
比如看居安歌站得煎熬,借著上廁所和抽煙的借口,穿過了好幾次狹窄又擁擠過道,就為了讓居安歌坐下歇歇腳的大叔;車上太擠,餐車無法通過,順理成章買不到吃的,居安歌在上車前並沒有給自己備好乾糧,可能是飢餓導致嗅覺靈敏,一個阿婆剝橘子時,居安歌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可能是眼神過於炙熱,阿婆感受到后,抬頭跟居安歌笑了一下,隨即從身後的袋子里反覆挑了幾個大的硬塞到她懷裡;中途下車時把位置讓給居安歌的姐姐;看出居安歌不習慣倒著坐,提出交換位置的阿姨……
旅途中感受到了那麼多陌生人不經意的美好,總覺得熟人的嘲笑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睡醒后,鄭子充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有些頹靡,找了條褲子就進了洗澡間,看了著鏡子里自己,委實陌生得緊,自嘲地笑了笑后,隨即打開了一旁的噴頭。
洗漱完后,鄭子充想著來時大理悶熱悶熱的,頭髮就沒吹的必要了,反正出去轉轉就會自然幹了。
光著上半身套了件衛衣,將手機揣兜里,鄭子充直接出了門。
在街上瞎晃悠了一會兒后,鄭子充也不知道自己該幹嘛該去哪,街上行人三五成群,好像只有自己孑然一身。
穿過城門,與牆外蕭瑟截然不同,城內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人聲鼎沸,熱鬧得讓人心裡更覺寂寥。
一堵牆,卻是兩個世界。
我在城內紛紛擾擾不得安寧,你在城外波瀾不驚歲月安好……
鄭子充大抵還是喜歡寧靜,城內的手鼓聲,人們的討論聲以及其它店內的叫賣聲吵得鄭子充頭疼。
沒做停留,鄭子充決定找個稍微清凈點的地方呆會。
走了一圈鄭子充也沒找著哪裡比較安靜,恰好走到了洋人街,也累了,鄭子充看了下四周,發現自己斜對面就是蘇星曾經提起過的唐朝。
對著燈牌愣了會神,鄭子充轉身隨便進了家清吧。
點了杯伏特加后,選了一個落地窗旁無人的位置開始發獃。
店內氛圍很好,唱的歌也都是偏抒情的,很適合放空神遊,鄭子充還是被口袋裡的震動給拉回現實的。
拿出來一看,是鄭霖打給自己打的電話。
「聽說你鄭大帥哥被甩了?」還未開口,耳邊就傳來了鄭霖的調侃。
「就這個?」鄭子充皺眉,實在不想與他浪費口舌,接著問「有事沒?」
「不然呢?還得有點其他什麼?」鄭霖剛幸災樂禍說完,就聽到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
鄭子充直接掛斷了電話!
見老媽微信問自己什麼時候回家,回復了她后,便直接關了機,閉上眼接著冥思。
居安歌本想先吃點東西再去閑逛的,又怕一會回去得早了半夜又餓,決定還是逛一圈再吃好了。
又想著瞎逛一圈要不了多長時間,逛完回去肯定睡不著,畢竟才剛起沒多久,這還是自己第一次一個人跨年,回去了也沒人陪,肯定就是躺床上看跨年晚會,不如找個地方坐一會兒,打發打發時光再回去。
瞎晃悠一會後居安歌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見巷道兩旁都是小酒吧,居安歌覺得找個清靜點的進去坐坐也很是美好。
第一次進酒吧,居安歌難免有些小緊張,在手機上查了一下附近幾家酒吧的特色后,看哪個都很順眼,挑得是眼花繚亂也沒挑出個名堂來。
放下手機剛側身,就看到窗內的男孩面無表情的將手機摁黑屏,身著黑色衛衣,在一眾霓虹迷離中,顯得既頹喪又淡漠。
這人將手機丟桌上后就仰頭閉眼沉思,搭在桌上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昏暗的燈光下手愈發顯得白皙、骨節分明。
見裡面的人如此愜意,居安歌也懶得再走了,當下推門進了店。
以前沒去過酒吧,居安歌也不知道該點些什麼,還好調酒師看出了居安歌的茫然,給她推薦了幾款濃度偏低的果酒。
「我也不知道選哪種,要不你隨便給我調一杯吧,別太貴就行。」選擇恐懼症一上頭,居安歌覺得還不如讓懂的人幫自己挑,也省得自己糾結了。
聽到居安歌的話后,櫃檯調酒的女人也成功被逗笑了,「最近自己調了款,你要不試試?」
「好啊,我可以在這看你調嗎?我還只在電視上看過別人調酒。」居安歌這才抬頭認真看了下對面的人,發現是個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的小姐姐,不笑的時候酷酷的,笑起來又頓覺親近,
「可以,不過你是一個人來的嗎?」調著手中的酒,可能是怕居安歌覺得無趣,她隨意問到。
「嗯,沒人有空跟我一起來」
「一個人也挺好,能遇見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
「我也覺得,」朝她笑了笑后,居安歌發現店裡除了樂隊外,就她一個人在忙和,不由得好奇的問道,「這酒吧是你的嗎?」
將酒遞給居安歌后,老闆指了下舞台上正在彈唱的那人,笑得眼睛里都在放光,「喏,我們的。」
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看去,燈光有些模糊,加上居安歌有些近視,看得不是很真切,大體是個乾淨清爽的人,專註著邊彈吉他邊唱歌的模樣讓人覺得心安,扭回頭笑著說了句,「原來是老闆娘啊,真好!」
付完錢后,居安歌端著酒徑直走到了靠落地窗這列最後的位置坐了下來。
抿了一小口后,居安歌覺得入口微甜,伴隨著一絲澀感,有點類似葡萄酒的味道,下肚了也不會覺得辣。
將手反撐在椅子上后,居安歌咪著眼開始打量店內,燈光迷離卻不昏暗,人少倒也不覺冷清,音樂是居安歌喜歡的類型,裝潢也是,此刻也不用去在乎理想現實什麼的,一切都很美好。
甚至前面這個人的後腦勺,好像都出現得剛剛好。
居安歌是不喜歡粉紅色的,低頭看了下桌上的酒後,發現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甚至還有一丁點的讓人沉淪。
漂浮在杯中的汽泡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幻想,在被人抬起受到晃動后又一個接一個地破滅,一口下肚,冰涼的感覺又讓人恢復到對事物清晰的認知,這一秒,居安歌感覺自己愛死了這種在現實與夢幻中穿梭的沉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