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懲罰

  彼時,夜子桑正垂眼跪在劍宗分堂中央,而他的上方,許紹峙坐在主位之上,手持茶杯,一點一點的品嘗手裡的龍井茶。

  夜星稀疏,烏雲凝層,許紹峙重重的放下茶杯,眼底壓抑著怒氣,「說吧,你和夢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羽顫動,下方的人動動眼皮,啞聲開口,「和師姐無關。」

  他垂了垂頭,將半張面容掩在陰影里,「是我。」

  「是我趁師姐睡著之後,偷偷潛入她的房間。」

  聲音無波,少年壓下脊樑,伏地叩拜,「弟子有罪,還請許宗主責罰。」

  低壓在堂內緩慢流走,許紹峙冷眼看他,眼底怒氣凝聚,連周遭氣息都染上幾分殺意,「你潛入夢兒房間到底有何目的!」

  伏在地上的身影兀地一僵,嘴角勾起苦笑,夜子桑搖搖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紹峙微眯了眼,聲音加重,「說!」

  薄唇動動,半晌,夜子桑方才從喉嚨中擠出幾個字,「師姐這些年來,總是不願意見我。」

  短短一句話,卻足以讓上方的人瞭然,許紹峙怔愣片刻,竟難得的揉揉眉心。

  這些年來,夜子桑為了幫夢兒解決夢魘纏身之事,出力頗多。

  很多的名師良藥,都是他給尋回來的。

  許紹峙知曉,他對夢兒是有情意的。

  偏偏夢兒不知怎的,見到他像是見到鬼一樣,能躲就躲。

  這……

  想起夜子桑偷潛閨房此事,男人努力壓了壓胸口的怒氣,眉頭皺得幾乎要夾死蒼蠅,問他,「你可知道你此番作為,哪日被好事者傳了出去,夢兒會怎樣?」

  夜子桑抿唇,不語。

  他當然知道這會有什麼後果,此事若被傳了出去,女子的名譽就被毀了。

  到時候便難以說親講媒……

  黑眸浮上些許陰暗,夜子桑隱去眼中情緒,沉聲道:「弟子什麼都沒有做。」

  「但。」聲音頓了頓,他繼續補充道:「若真有那麼一日,弟子願意負責。」

  護她、愛她,順便撕爛那好事者的嘴。

  「你倒是想得美!」

  茶杯被人摔在腿邊,濺濕了墨色的衣袍,夜子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紹峙寒著俊臉,在堂中來回踱步,「你還想負責?!」

  我家白菜才十四歲,你就想拱走了?!

  做什麼夢呢?!

  「你!」許紹峙指著夜子桑,怒氣值暴漲,「給我去後山的官房呆著,沒有半個月不得出來!」

  黑眸垂下眼帘,夜子桑起身,甘願領罰,「是。」

  「走走走!」許紹峙氣得連連揮袖趕人,一口血氣噎在胸口不上不下,只想罵死那臭小子!

  ………

  石路彎長,夜子桑慢慢地往外走著,葉風吹起,吹亂了他兩側的鬚髮。

  右邊路口有一道人影落下,他停下腳步,向立於花叢拐角處的男人行禮,「師父。」

  符華一身黑袍,蒼白骨指輕輕捻著嬌花,漫不經意的開口,「聽聞你做錯了事情,惹許宗主生氣了?」

  「是。」黑羽眨了眨,夜子桑平靜開口,「弟子剛從許宗主處出來。」

  嬌花殘破,符華折下它的花梗,捏碎於掌心之中,「如此說來,你今夜沒有修習強魂符?」

  「……」夜子桑沉默,算是默認。

  強魂符需在無月之夜的戌時一刻修習,可如今,已是戌時三刻。

  戌時一刻,他正在聽訓。

  「你啊你啊……」符華搖頭,惋惜之情溢於外表,他抬頭看天,口中輕言,「倒是可惜今晚的無月之夜了。」

  骨掌攤開,符華伸手想要觸摸雲層,「你看,今夜這雲多厚啊,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的。」

  「若是修習強魂符,定能更進一步。」

  「師父。」黑眸疑惑,問出心底存在許久的問題,「這強魂符我已修習三年,但進度卻十分緩慢,始終無法真正練成。」

  「而且我的魂體也並非是逐漸強健之態,反而隱隱有虛薄之意。」

  「所以師父,此符,究竟有何用處?」黑眸銳利,直直望向前方那人。

  符華挑眉,輕輕嗤笑一聲,對此毫不在意,「再等等吧。」

  「再等等。」

  「為師不會害你的。」

  眸光變得深邃,他輕拍腰間錦囊,笑,「相反,在你強魂符練成之時,為師還會送你一份禮物。」

  他走到夜子桑面前,在其耳邊低語,「記住,你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相信我,這強魂符,在將來的某一日,你一定能用上。」

  風起迷眼,待夜子桑回過神來,符華的笑聲早已走遠,人影離去,只餘下半道迴音在原地打轉,「好徒兒,明日後日均是無月之夜,你可莫要再浪費了。」

  冷意浸骨,夜子桑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內心思索一番,終究還是決定繼續練下去。

  就目前而言,師父雖然行事詭異,但對他也是不錯的。

  衣食住行從未缺失,在修符之路上,更是常常給予指點引導,讓他受益匪淺。

  指腹摩挲,夜子桑抬腳起步,往左邊的小道走去——他需要回屋拿些符紙符筆,以便在後山的官洞之中修習強魂符。

  眉心突然一跳,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符華離去的方向。

  師父又要去總宗主的小廚房了?

  太陽穴突突的跳,夜子桑表情很是複雜,不知是無奈,還是嘆息。

  說來也怪,自從他跟著符華修習以來,他就常常發現師父總愛總宗主處跑。

  起初他以為是師父與總宗主交好的緣故,後來有一次,他有事找不著師父,便跟了過去。

  結果卻發現師父在人家的小廚房裡,抱著個白糖罐,呼呼呼的往自己的小玉瓶里倒糖。

  當時他年紀尚小,對於此事十分震驚。但迫於師父威壓,倒也沒敢說啥。

  再後來,師父又去了很多次,每次回來,都會在玉瓶內裝上一點白糖。

  可他卻從未見師父吃過。

  玉瓶滿了他就倒進玉罐里,玉罐滿了他就找個更大的。

  如此周而復始,師父手上竟也有了三個裝滿白糖的玉罐。

  濁氣淺淺吐出,夜子桑回想起總宗主那嚴肅的身影,為他廚房裡的白糖默哀一分鐘。

  遠處燈火明亮,少年拋下一切思緒,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那左邊光明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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