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月下美人(一更)
蘇瑾也沒有防備這人會突然來這麼一手,正巧腳下有水,被他一推,頓時失去重心,身子向邊上一滑,就往水裡倒去。
「王八蛋!敢算計你蘇爺爺!」
蘇瑾下意識地伸手去抓,「給我一起下……」
然後就是咕嘟嘟的水泡聲和那湍急的河水的嘩嘩聲。
死一般的寂靜。
餘明愣在原地,實在沒反應過來如今這個狀況,該怎麼處理。
「將……將軍……」那推蘇瑾的侍衛面色慘白,目光驚懼。
「這…怎…怎麼……」
自己本是想將蘇瑾推下去,可是誰知道這蘇大人居然拽了晉王殿下一起進水了,這下可好了,兩個人現在竟然一起被水沖走了。
這樣的情況……是不是算他謀害皇族?
想到後果,他吞了口唾沫。
「咕咚。」
這聲音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我去叫人!」另外一個侍衛急急忙忙的往回奔。
「站住!」
那人一怔,回過頭來就看見現在陰影里的餘明神色莫辯。
「不要慌!」
餘明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今天晚上我們沒有來過這裡。」
「將……將軍?」
「我今天受了重傷,體力不支,早早的就歇下了。」他撫摸著自己受傷的手,目光森冷。
「而你們,就在練兵場,哪裡也沒有去,也沒有看見晉王殿下和蘇大人!聽清楚了嗎?」
「聽……聽清楚了……」那些侍衛對視一眼,立馬明白這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
這河水這麼急,這麼深,保不準這晉王殿下和這蘇瑾,已經被淹死了。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只要自己這邊不出聲,就沒有人能懷疑到他們頭上。
「咕嚕嚕……」
蘇瑾剛從水面上冒出個頭來,又被水流卷下去,她有些茫然無措的在水裡撲騰,然而這流向實在太急,不由自主的順著水不停地被捲起拋下。
她的命,就要這樣悲劇的結束了?
河水冰冷,沖得她手腳漸漸麻木,四肢也漸漸僵硬起來,蘇瑾只覺得呼吸困難,窒息感也逐漸加強。
失去意識前,蘇瑾腦海里閃過這樣一句話:
就是做了鬼,也要回來複個仇再入輪迴……
「嘩啦!」
突然之間,領口一緊,水勢剝離,蘇瑾渾身一輕,只覺得像是活過來了。
「咳咳咳。」她朝著水面,不停地咳嗽。
「啊,活過來了……」
「哦?還沒死?」
腦頂上有人輕飄飄的開口,然後領口一輕,剛說了幾個字的蘇瑾,又被撈起她的人鬆手丟進了水裡。
「咕嚕嚕噗!」
「哪個鼠輩盼著爺死?」
手撐著一塊半露出水面的石頭,蘇瑾摸了一把臉上的水,跪坐在地上,勉強睜開眼睛去看。
因著沒有樹枝遮擋,此刻月色明亮,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正坐在河水之中。因著地勢平坦,這水又在前方分出了支流,所以這裡的流速很是和緩。
面前沒人?
那身後!
她立馬轉頭。
「鼠輩你……」
身後,月色大亮,那「鼠輩」背著手,立在水波中央,靜靜的看著她。
大抵因著在水裡掙扎的緣故,蕭衍那從來都扣的整整齊齊的衣襟半解,水珠從微微裸露的胸口上滾過,那肌膚卻比水珠更透亮晶瑩,而一抹精緻的鎖骨,淺淺延伸入半敞的衣領內,引人更欲探索衣領內的風光。
月下美人,極致誘惑。
「嗝……」蘇瑾嚇的打了個嗝,低下頭去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唔,早上畫的半邊眉毛此刻已經被水沖洗的所剩無幾,尾端的色澤甚至延伸至了眼角,此刻看上去就像是個索命的小鬼。
她嘆了口氣。
為啥同樣是在水裡撲騰出來的人,蕭衍看起來就這麼貴氣驚艷,自己就這麼狼狽不堪?
「蘇大人,本王有些不明白。」
蕭衍低下頭來,如玉的容顏半邊顯在暗昧的月色中,半邊沉在昏黑的山影里,只一雙眼眸明光輝映。
「為什麼你非得抓住本王往死里整?」
蘇瑾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話什麼意思啊?
「殿下怎麼這麼說?在下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蕭衍冷笑一聲。
「是啊,你做了什麼本王會陪你在站在這裡?」
對啊,為什麼蕭衍陪她站在這裡?
她記得她被人推下水時,伸手去拉了……
腦海里靈光一閃,蘇瑾突然回過味來了,頓時捂住自己的嘴,熱淚盈眶的抬頭看向蕭衍。
「我沒想到……」
她嗚咽著。
蕭衍神色不動,依舊垂著眼看那水裡哭唧唧的少年。
他不信蘇瑾這個麻煩精會當即認錯。
「我沒想到……真的……」蘇瑾捂著臉,「您居然會為了救我……自願下水……」
蕭衍冷哼一聲,腳下一踢,水花狠狠地拍在了蘇瑾的臉上。
「哎呀!」正咧著嘴假裝哭泣的蘇瑾頓時喝進去不少水,「您這是做什麼呢?」
「讓你清醒一點,不要總是做夢!」蕭衍轉頭就走。
「誒誒誒,殿下等我一起呀!」
蘇瑾趕緊爬起來,跟著蕭衍的步伐。
「滾遠一點!」蕭衍斜著眼睛看她。
「殿下怎麼這麼說呢?」蘇瑾笑的死皮賴臉,「好歹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相互幫助嘛!」
「那很抱歉,」蕭衍回答的很認真,「我記得清楚,今天晚上就是因為幫你,我才和你一起成為這樣可憐的螞蚱!現在我覺得自己行動,不再干涉你,我活下來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
蘇瑾癟了嘴,有些尷尬的摸著自己鼻子。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本來想拉那個推她的人下水的,誰知道拉錯人了呢。
蕭衍沒再理她,自己淌著水往岸邊走去。
身後水聲跟著他,一步一步的,蕭衍也再懶得甩掉她。
看來這個蘇瑾不僅是個麻煩精,還是個粘人蟲!
這裡的河面不是很寬,不一會兒兩人就上了岸。
「我們現在往回走嗎?」蘇瑾覺得夜裡十分寒冷,抱著自己發著抖,又看了看自己到處都是血痕的腳,皺了皺眉。
靴子自從被蕭澤扒了她就再沒穿,在河裡摸爬滾打這麼久,不知道是被石頭還是樹枝刮的,這樣下來,只怕走不了多遠的路。
蕭衍立在原地,抬眸看了看,便邁腿往岸上走去。
蘇瑾不介意蕭衍不理她,還是興沖沖地跟上。
一看這位殿下就是經驗豐富之人,跟著他必然不會有危險。
兩個人邊走,蕭衍邊從地下撿起些樹枝握在手裡,蘇瑾在後面伸著脖子瞧見了,立馬也學著他的樣子,撿了好些木頭。
就這樣,兩個人找到一處洞穴時,已經抱了好些木柴。
蕭衍率先進去,確定沒有危險后,將木柴堆在洞里,一轉頭就見蘇瑾也有樣學樣的將木柴堆好。
還算有點用處。
他暗想,掏出懷裡的火石一打,點燃了一部分柴火。
然後,他又從沒燒的裡面選出幾根較長的有分叉的,找到一處比較柔軟的地面一戳,立了兩根杆子,然後拿起最長的一根搭在上面。
「脫衣服。」蕭衍頭也不回,說的乾脆。
貼著火剛覺得暖和點了的蘇瑾頓時嚇的一抖擻。
「你……你要幹嘛?」
聽出她聲音里的恐懼,蕭衍皺了皺眉,「你的衣服濕透了,不烤乾嗎?」
「不烤不烤。」蘇瑾頭搖的像個撥浪鼓,「我烤火就行。」
蕭衍沒再開口,自己閉了眼在地上打坐,不一會兒蘇瑾就發現他的衣服居然幹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武功?
蘇瑾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那架子。
既然他自己能烘乾,那敢情……這架子是為她搭的?
蘇瑾有些感動的捏著棍子翻了翻火。
這樣和諧的環境持續了半個時辰,當蕭衍再次睜眼時,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