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一條無計可施的狗
一聲怒喝出口,封雲湛在這一瞬間與這具身體感同身受。
驚懼,怒意,親人被侮辱的恨,患得患失的不安。
種種交織在一起!
要把他給逼瘋了!
蘇暖暖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從高閣上滾落下去。
按照他剛才的力道,她最多也就後退兩步。
可蘇暖暖縱身向後倒,像是一灘爛肉。
時間彷彿都在這一瞬間放慢了。
朝著蘇暖暖跑過去的蕭家兄弟大步上前,嘴裡還在喊——
「暖暖!!」
封雲湛看向另一個自己。
他本人正坐在輪椅上,見到這一幕不耐煩擰眉,掀眸望向他。
只是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一種窒息湧上心頭,彷彿能夠將他生生吞沒。
他當時看著盛意的眼神,竟然是這樣的。
好像充滿殺意,只等著將人焚燒殆盡。
那種涼意穿透骨縫,讓他渾身上下都發起抖來。
他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絕望的時刻。
而這種絕望,是在盛意的回憶裡面體驗的。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或者說,是身體讓他後退。
緊跟著,蕭清寒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衝到他面前,不等他說話,將他狠狠拉了下去!
封雲湛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在樓梯上滾了幾滾,疼痛都來不及顧忌,滾落到了誰的腳邊。
他大腦一片空白,再抬頭,就見自己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而他身邊,還有重重包圍的,雙眼帶著殺意的蕭家人,以及被蕭鶴青摟在懷中的蘇暖暖。
蘇暖暖不過就是皮外傷,淚眼婆娑地縮在蕭鶴青懷裡。
一群人都圍著她。
好像天要塌了。
他逐漸開始感覺無措,不知該怎麼應對,只能無力辯解:「哥,是她先挑釁我的,我剛才就是一時氣急了,但是我肯定沒有給她推下樓梯去,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蕭清焰卻一耳光扇過來:「你還在撒謊!!!!」
封雲湛耳邊炸開嗡鳴,忽然聽不見了。
蕭清焰的聲音透過左耳傳過來,如同刀刃字字鏗鏘:「我們親眼看著你推她下去,你還想狡辯!」
他難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再望向另一個的自己。
那時候的封雲湛,姿態慵懶地坐在輪椅上,雙眸冰冷:「四王妃,你還真是一天不找事情做都難受是嗎?」
他心裡咯噔一聲,涼意躥遍全身:「不是。」
但他心裡幾乎都要罵死自己了。
當時的他是瞎了嗎?!
這麼拙劣的手段都看不出來!!
封雲湛二號冷笑一聲,譏諷眯起眼:「不是?你當本王是瞎子嗎,本王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著你把她推下去了。」
他辯解:「是我推了她,可是我推她的力道絕對不會讓她掉下去,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說著他害怕他不信,跪在地上舉手起誓:「四王爺,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是蘇暖暖剛才故意在我面前挑釁,說是你們都是她的男人,還說什麼你會對他心動!我一時氣急了!但我沒想害她!」
封雲湛殷切地望著另外一個自己的雙眼。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卑微地求過任何人。
可他心裡卻是涼透的。
因為這一幕,他記得很清楚。
正當他回想的剎那,他突然感覺後腦一緊,有人抓著他頭髮,將他拉倒在地,一腳踹上他的臉!
劇痛傳來!
他透過縫隙看向對方。
蕭月狐面目猙獰地拿腳踹他:「你這賤種,你還在狡辯!你看你把蘇暖暖弄成這個這個樣子!你該死!盛意!你該死!!!!!!」
封雲湛悶聲抱住自己,殺了蕭月狐的心都有。
可是身體卻在慌張抱住自己的頭,無力閃躲:「哥,別打了!!別打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哥哥!求求你們相信我吧,是蘇暖暖故意激怒我的!求求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還不如相信一坨屎!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了!!」
盛意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在她眼裡,封雲湛並非是她,而是他本人。
他本人被蕭月狐在地上一陣拳打腳踢,還不能還手,可謂是一副奇景。
極其可笑的奇景。
不知道過了多久,毆打終於結束了。
封雲湛幾乎是死去活來一遭,雙眼發花地坐起身,感覺耳朵和鼻子裡面有東西往出流。
全都是血。
他眼前好像也有點發紅,似乎眼睛也出血了,渾身上下都是抽痛的。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封雲湛無措抬眸望向對面,想要求情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迎上那一雙雙銳利的眼眸,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一種絕望感湧上心頭。
他看向蘇暖暖。
蘇暖暖埋在蕭鶴青懷裡,還在哭。
只是掩唇的一瞬間,他看到她在笑。
他便也笑了。
無數絕望湧上心頭,穿透骨縫讓他只能感覺到疼,好半天才哽咽著擠出一句:「你們……就這樣對我?」
蕭行硯義憤填膺:「盛意,這是你自找的。」
盛意在一旁看著,咬住下唇,覺得諷刺。
多有趣。
她自找的。
哈!
封雲湛就如同一塊爛肉被他們來回擺弄,鼻子里,耳朵里,甚至眼睛里都染上了紅。
原來當初,她那麼狼狽。
她被自己的哥哥搞得這麼狼狽。
盛意咬死牙根,慢慢走上前。
封雲湛搖搖晃晃,疼痛感不減,看著盛意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近。
他一時恍惚。
這只是盛意三年前噩夢的剛開始。
可他卻感覺到了比他幼年時還要痛苦的絕望。
盛意暫停夢境,迎著他同情而複雜的目光,蹲下身掐住他的臉:「恨不恨自己,封雲湛。」
封雲湛狼狽不堪地點頭:「恨。」
她譏笑:「為什麼?」
封雲湛強挺著身體的疼痛,迎上她的目光,眼中似有淚光閃動:「我對不起你,當初,如果我能夠……再仔細一點,就能看清楚蘇暖暖的陰謀,給你一個清白。」
她可笑搖頭:「你不會的,封雲湛。」
封雲湛無力的眼眸逐漸變得絕望。
她譏諷道:「從一開始,你都沒有真正的看過我,哪怕蘇暖暖的陷害手段經不起推敲,你都不肯相信我,因為你,心裡從來就沒有我。」
他愕然,倉皇攥住她的手腕:「不,我心裡是有你的!我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我早就喜歡你了盛意!我只是才發現而已!」
他像是一條無計可施的,討好主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