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追殺

  北境，大北方森林。

  一隊北境部落民打扮的隊伍行進在白雪皚皚的森林裡，他們有老有少，腳步一深一淺，艱難地在林地中前進著。

  北風呼嘯，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飄落，很快將他們留下的足跡掩蓋，他們拄著長劍和法杖，彼此攙扶，那疲憊的身形和警惕的神色，顯然是已經在高度緊張下度過了很多天。

  隊伍的最前方，看上去成熟了許多的阿斯特麗德回頭看了一眼風雪中的森林，神色間帶著擔憂：

  「父親，他們……追上來了嗎？」

  少女的身旁，自由部落聯盟的首領巴爾德閉上眼睛感知了一番，說道：

  「應該暫時甩開他們了，這場風雪足夠將我們的氣息徹底遮掩。」

  聽了父親的話，阿斯特麗德稍稍鬆了口氣。

  她回過頭，看著隊伍中那些凍得臉色發白的族人們，神色有些擔憂。

  注意到她的表情，巴爾德嘆了口氣，道：

  「再堅持堅持吧，等翻過這片森林，我們就能回到部落里了。」

  「感謝這場大雪，雖然延誤了我們的行程，但至少也封閉了通往海峽的主要道路，若是大公陛下打算進攻，至少也得等到天氣好轉，部落至少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應對戰爭了……」

  聽了父親的話，阿斯特麗德有些沉默。

  許久后，她才忍不住道：

  「父親，是我……錯了嗎？」

  「是不是我在冬堡中的所作所為觸怒了大公，所以他們才會如此不顧一切的追殺我們？」

  巴爾德神情複雜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搖了搖頭：

  「不，阿斯特麗德，你沒有錯。」

  「能夠重新得到救世主的眷顧，這是你的幸運，也是我們自由部落聯盟的幸運。」

  「大公想要統一北境的信仰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他們越是對我們追的緊，也就越說明我主的力量的確在恢復。」

  「他們……這是怕了。」

  聽了巴爾德的話，阿斯特麗德的表情卻並未轉晴。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茂密的森林，許久后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塞巴斯大人現在怎麼樣了。」

  巴爾德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他嘆道：

  「塞巴斯大人畢竟是卡斯特爾伯爵的使者，大公應該不會殺了他的。」

  「他的實力也恢復到了熾陽，真要是想走，只要傳奇不插手，北境沒人能攔得住他。」

  聽了父親的話，阿斯特麗德稍稍鬆了口氣。

  而聽完父女兩人的交談，同行的北境戰士中有人忍不住問道：

  「巴爾德大人，我聽說……緋炎之刃塞巴斯早年間不是精神力場破碎，永久性地跌落位階了嗎？」

  「跌落下熾陽的超凡者……也能再次成為熾陽嗎？」

  巴爾德搖了搖頭：

  「這就不清楚了，畢竟我也不是熾陽，不過……塞巴斯大人很可能與吾主有關，或許……他也獲得了吾主的眷顧吧。」

  「但他不是卡斯特爾的追隨者嗎？卡斯特爾伯爵可是神聖王庭的聖女。」

  有人又問道。

  巴爾德嘆道：

  「誰知道呢，傳聞都是傳聞，還有傳聞說她是落星王國的王位繼承人呢，相比之下，我倒是覺得塞巴斯大人的話可信度更高，卡斯特爾伯爵……或許信奉的真的也是吾主。」

  「總之……多餘的事我們不用去想，我們只要知道，吾主的很可能真的復甦了，大公陛下的反應就是證明，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回到部落，然後讓阿斯特麗德再次嘗試向吾主祈禱。」

  「神明無所不能，只有獲得吾主的回應，我們才能擁有與大公國抗衡的力量！」

  說完，巴爾德看向了天空中的飄零的雪花，嘆了口氣：

  「希望……一切能夠順利吧。」

  ……

  時間回到一個月之前。

  當意識到自家女兒恐怕真的覺醒了圖騰之力后，巴爾德果斷地下達了返回部落的決定。

  雖然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受到了其他自由部落酋長的質疑，但在那些目睹了「神跡」的少年少女的證明下，自由部落聯盟的酋長們也被說服了。

  之後……就是逃亡了。

  如同巴爾德想象的那樣，決定退出「招安」的自由部落聯盟酋長團很快就迎來了大公國的追殺。

  為了追捕他們這些部落聯盟的酋長，北境大公斯特凡二世足足派出了三千名超凡艾薩克戰士。

  也就是他們常年冒險，躲避追兵的能力比較強，才能在茂密的北方森林中與追兵繞圈子。

  但即使如此，他們的隊伍也數次險象迭生，若非卡斯特爾代表團的使者，炎之精靈塞巴斯·焰心出手相助，他們恐怕早就被拿下了。

  雖然對卡斯特爾的使者的幫助感到疑惑，但當塞巴斯當著眾人的面表露真實的信仰立場后，他們就明白對方為何相助了。

  一番商議之後，巴爾德也接受了塞巴斯一同前往部落，協助他們與神明建立聯繫的提議。

  然而，哪怕是有著卡斯特爾使者的這層光環在，北境大公國也依然沒有放棄對代表團的追殺。

  無奈之下，塞巴斯只好說服眾人先走，而他則負責殿後和拖延。

  之後就是這場十年不遇的大雪了。

  北境的大雪本就厲害，暴風雪更是直接封鎖了道路，延誤眾人逃亡速度的同時，也阻礙了追兵的追捕。

  當然，巴爾德等人不知道的是，雖然塞巴斯在與眾人分道揚鑣的時候誇下了海口，對於拖延時間信心十足，但實際上……他的行動並不是那麼順利。

  或者更準確地說，北境大公國對自由部落聯盟的執著，甚至超過了塞巴斯本人的想象……

  「塞巴斯閣下，您已經無路可走了，您是神眷女王的追隨者，我們並不想和您爆發太過強烈的衝突，但前提是請您也不要突破我們的底線。」

  「恢復實力不易，能夠從跌落後的位階恢復到熾陽簡直是一種奇迹，我想……您應該也不想為了那些野蠻的部落民，再一次失去熾陽的力量吧？」

  大北方森林裡，弗拉基米爾侯爵看著被艾薩克戰士團團包圍的塞巴斯，平靜地道。

  塞巴斯的狀態並不算好。

  雖然衣服還算優雅整潔，但他的臉色已經相當蒼白，精神萎靡，氣息也有些虛浮。

  那是精神力場使用過度的徵兆。

  不過，他的眼神卻依舊明亮，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將自己糟糕的狀態放在心上：

  「侯爵閣下，我能夠恢復熾陽一次，自然也能恢復第二次，如果您想用實力跌落來說服我，恐怕您要失敗了。」

  「很遺憾，幫助自由部落聯盟並非是我的心血來潮，事實上，這是吾主的意志。」

  「侯爵閣下，大公陛下……應該也不願意與卡斯特爾背後的神明敵對吧？」

  聽了塞巴斯的話，弗拉基米爾侯爵神色微沉。

  片刻后，他冷笑一聲，道：

  「哼，什麼神明，這裡是北境，不是落星，也不是卡斯特爾。」

  「我不知道你們信奉的到底是哪位神明，神主也好，神主的從神也罷，哪怕是企圖攫取神主力量的邪神也無所謂……」

  「這裡不是尤奈特，其他神明的手……可還伸不到北境來！」

  塞巴斯微微挑眉：

  「哦？這麼說的話……大公陛下背後也真的存在一位神秘的神靈嗎？」

  「讓我猜猜……大公陛下似乎與血族中的豪爾措什氏族走的很近，莫非……大公陛下背後的神靈，是豪爾措什氏族的猩紅女王嗎？」

  聽了塞巴斯的話，弗拉基米爾侯爵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深深地看了塞巴斯一眼，輕笑道：

  「塞巴斯閣下，您果然很危險。」

  「我的想法改變了，雖說與神眷女王為敵並不是我們想見到的，但您……知道的有點太多了。」

  說罷，他對周圍的艾薩克戰士做了手勢：

  「殺了他！他的力量已經耗盡了，已經沒辦法反抗了！」

  聽了弗拉基米爾侯爵的話，包圍塞巴斯的艾薩克戰士揚起了手中的勁弩。

  弩矢光輝閃耀，明顯是附魔了的，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看著那對準自己的勁弩，塞巴斯微微苦笑，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他還真是狼狽。

  好不容易藉助真祖冕下的眷顧恢復了實力，轉眼間就又淪落到了如此尷尬的境地，但偏偏……為了執行任務，他又不得不做。

  沒辦法，誰讓籠罩在北境的那種隔絕力量越來越強了呢，如今哪怕是他，也沒辦法藉助血之契約的力量了。

  沒有契約的力量，只能依靠自身。

  與同為熾陽弗拉基米爾侯爵戰鬥了許久，又被北境的超凡艾薩克軍隊封鎖，他的一身魔力已經耗盡，精神力也在拖延時間中萎靡。

  現在面對這些超凡勁弩，他已經沒有了抵抗的能力。

  不過……

  「我已經是真祖冕下的信徒了，也是真祖冕下的血之眷屬了，就算是真的在這裡死了，真祖冕下應該也能喚回我的靈魂吧？」

  「以真祖冕下的力量……應該能夠為我重塑身體吧？」

  「不過……就算是重塑，我應該也會變成一個真正的血族了吧？」

  「應……應該能吧？真祖冕下……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塞巴斯在心中忐忑地想到。

  很少有人能夠完全不畏懼死亡，塞巴斯亦然。

  不過，身為神明的眷屬，總會擁有一些「特權」。

  看著瞄準自己的弩箭，塞巴斯吹了聲口哨，壓下了心中的忐忑。

  弗拉基米爾侯爵眯了眯眼睛。

  他抬起手，準備對士兵們下令，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一剎那，傳令兵那嘹亮的聲音卻突然從隊伍後方傳了過來：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大公陛下急令！大公陛下急令！」

  「陛下有令，所有軍隊結束行動，放棄對自由部落聯盟的追捕，終止任務！」

  終止……任務？

  塞巴斯和弗拉基米爾侯爵同時一愣。

  ……

  冬堡，冬宮。

  北境大公斯特凡·索別斯基高坐在王座上。

  他看著坐在另一側王座上的少女，面帶微笑：

  「真沒想到，神眷女王竟然在即位后將北境作為第一個交流對象，身為北境大公，真是榮幸之至。」

  「卡斯特爾陛下，如您所願，我已經魔法傳訊，命令下面停止了行動。」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