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那個眼神，是訣別
梁溪雨說完，便從懷裏拿出了手槍，滿頭血汙，猙獰一笑。
對著顧蘭清扣下扳機。
黑黝黝的槍口，讓顧蘭清甚至都感知不到害怕。
直到眼前一花，身子被擁入一個她早就熟悉但是充滿血腥味道的懷裏。
男人悶哼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她抬眸，睜大眼睛。
霍子晨蒼白的臉，映入她的眸中，菲薄的唇，蜿蜒著一縷血絲。
“清清……”他輕叫了她一聲，聲音輕得像是被巨大的海浪聲吞沒。
被手腕上的血跡，染紅的手指，隔著空氣，輕輕勾勒她眉眼的輪廓，而後他低下頭，像是要去吻她已經裹上眼淚的眼睛。
可這個吻，卻終究沒有落下去。
用力推開顧蘭清，轉身撲向梁溪雨。
槍聲再度響起，霍子晨沒有回頭，沒有停下動作，抱住梁溪雨，翻了下去。
“子晨！”顧蘭清嘶聲裂肺得叫了出來。
在這短短一瞬間，霍子晨回頭，對她一笑。
男人深沉的眸，再度變得璀璨，有種少年時代清澈又明麗的感覺。
“砰”落水聲響起，霍子晨和梁溪雨雙雙翻下大海。
梁溪雨尖利的咆哮，順著海風，被送入了顧蘭清的耳中：“霍子晨，你就那麽愛顧蘭清！愛她愛到可以第三次為她死！哈哈哈！可惜呢，你搭上這條命，那也救不回她！”
“子晨！”顧蘭清拚命移動著沉重的木椅，被汽油浸透的麻繩深陷在柔嫩的肌膚裏，她感知不到疼。
她的腦子裏麵，隻有一個念頭——子晨不要死，子晨不能死！
“子晨，說話！求你，說話！”
可，不管她在怎麽叫，霍子晨始終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最終，連梁溪雨的咆哮，咒罵的聲音，她也聽不到了。
沉重的木椅，擦過甲板，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響，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得切割著顧蘭清的心髒。
顧蘭清的動作，戛然而止。
在這一刻，風卷起海浪的聲音也沒了。
清涼的月光下，墨色的海麵上，霍子晨躺在海麵上，白色的襯衫，被鮮血染紅。
海浪堆起，他的身子緩緩得遠走。
眼淚，奪眶而出。
“子晨！”她嘶聲叫了出來，嗓音泣血。
霍子晨沒有回應她，再也沒有回應她。
顧蘭清閉上眼睛，眼前一遍遍得閃過霍子晨墜落在海底的那一瞬間，回首望向她的，那個猶如年少時代的璀璨眼神。
他死了。
那個眼神，是永別。
他卻什麽話都沒有對她說，甚至於在那之前，梁溪雨槍聲響起，他抱住她那一刹那，他低頭想要吻她，卻又矜持克製住。
耳邊，倏然響起她對他說得最後一句話，竟然是當初在他的辦公室裏麵，她得知他一手炮製了葉曇和霍凜醜聞得時候，她說得那句話。
“當年你要是死掉就好了。”
這句話，此時清晰得在顧蘭清耳邊響起。
像是此時被汽油浸透的麻繩一樣，一圈又一圈，細細密密的裹住她的心髒。
心尖，沁出粘稠的鮮血。
“轟”的一聲，什麽聲音響起。
顧蘭清睜開眼睛，回首。
船艙內，濃煙冒了出來。
卷起層層的火苗——梁溪雨在船艙內部，放了炸彈。
顧蘭清輕聲呢喃：“子晨，等等我……”
……
與此同時，直升機朝著快艇急速行駛而來。
霍硯坐在直升機上，手裏拿著望遠鏡，向下眺望。
瞳孔，驟然緊縮。
他已經在甲板上，見到了顧蘭清，她被綁在椅子上。
蒼白的臉上，雙眸緊閉，沒有任何恐懼，全都是迎接死亡的平靜。
那樣的平靜，像是一根鋼針，用力刺穿了霍硯的心髒。
直升機已經到了快艇上方，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她像是沒有聽到。
霍硯扔下繩索，準備跳下去。
淩泓卻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俊雅的臉，此時全都是肅穆：“你別下去！炸彈馬上就要爆炸了！”
在顧蘭清失蹤得第一時間，霍硯就全方位的找顧蘭清。
查到梁溪雨租下遊艇，買了炸藥。
而現在遊艇已經有小範圍的爆炸。
“下麵的女人，是我的妻子。”霍硯甩開了淩泓，順著繩梯迅速爬下，躍到甲板上。
“霍硯……”顧蘭清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到得便是霍硯朝著她跑來，手中拿著短刀，直接割開了她手上和腳上的繩索。
顧蘭清的臉色雪白，雙眸中全都是死寂：“子晨死了，為了救我，他死了。”
霍硯聽著她沙啞破損的聲音，他的心髒，再度一緊。
下意識開口道：“你還有我。”
話音剛落，緊接著，轟鳴聲響起。
巨大的氣浪，將霍硯和顧蘭清直接掀翻出去，甲板上的汽油，噌得一下子，燒了起來。
“清清！”霍硯看著火焰如同靈蛇一樣，迅速得朝著顧蘭清卷去，他這才遲鈍得聞到顧蘭清身上，全都是汽油的味道！
霍硯再度撲向顧蘭清，而在隻是，轟鳴聲第二次響起。
直升機上的淩泓，瞳孔遽然收縮，看著整艘快艇在這一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霍硯！蘭清！”淩泓嘶吼出聲。
……
霍子晨身穿白色T恤，淺色的牛仔褲，明豔的陽光下，他對她，勾唇一笑：“清清，我走了。別哭哦，別讓我走得不安心。”
“子晨……別走……”顧蘭清躺在病床上，眼淚流了出來，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難以忍受的疼，從五髒六腑傳了過來。
這樣的疼，提醒著睡夢中，霍子晨璀璨的笑。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腦子裏麵像是灌了泥漿一樣，什麽都反應不過來。
而後，她下床，呢喃道：“我一定是還在做夢。我要給子晨打電話……”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淩泓進來，一看到顧蘭清下床，急忙扶住她：“你怎麽下床了？快艇爆炸，你的肺腑受到輕傷，暫時需要靜養。不要輕易下床。”
淩泓扶著顧蘭清上了病床，顧蘭清抓住他的手臂，對淩泓一笑：“我的傷沒事。淩泓，你的手機呢？借我用一下。”
“你給誰打電話？”淩泓看著顧蘭清蒼白的臉上，露出的笑，莫名的，讓淩泓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顧蘭清接過淩泓遞過來的手機，繼續笑道：“當然是給子晨啦。剛才我做夢，夢到子晨向我道別。還叫我別哭。他真是莫名其妙。隻是短暫的分別而已，他又不是不回來，幹嘛叫我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