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初戀成詩
顧青許出差結束,還帶回來一個消息。她在香港的最後幾天,尋訪了老同學姚寶桐的舊址,得知姚寶桐已經過世數月。
顧景去房間找顧青許,正撞見她在與沈齊的媽媽通話,聽得了這些,在門外愣住許久。
直到她們電話打完,顧景才推門進去:「媽媽,你剛才說姚阿姨……」
近年雖無過多交往,但想起昔日的同窗之誼,顧青許還是忍不住悲痛,她垂下眼眸:「看她分享的一直都是簡單平靜的生活,我以為她過得不會太差,健康幸福,這些都是我以為,就連她這麼久沒更新動態,我也只是以為她很忙。」
顧景對姚寶桐沒有深厚情誼,連面都不曾見過,要說為她傷心,可能會有,但不會比顧青許更多。
至親家人也都沒讓他經歷過死別之痛,他實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去安慰顧青許。
顧青許用手背抹去眼淚:「難過的時候早就過了,只是沈齊的媽媽打電話問我找到人沒有。人家是關心我,我不好隱瞞,把我知道情況複述了一遍,自己又聽了一遍,就覺得可怕。人類在病魔面前真的很渺小,我甚至不知道,她被折磨了這麼久。」
顧景坐在她身邊,將桌上的紙巾盒拿起,抽了幾張紙遞過去:「我不知道說什麼會讓你少一些難過。」
「你什麼都不用說。」顧青許握著他的手,「只要你在媽媽身邊,媽媽能陪著你,保護你,這就夠了。」
姚寶桐一離世,她的兒子以後該怎麼過?
聽鄰居說,姚寶桐為了這段婚姻早就跟家裡鬧翻了,後來孩子的父親又跟她離婚娶了別人,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帶孩子。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孩子的父親才過來把人接走了。
顧青許自己也是一位母親,她無法想象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要在繼母手下討生活的日子。有繼母就有繼父,他爹要是真心疼兒子,不會離婚這些年從未探望過他。
想到此處,難免又多了一重傷心,顧青許眼眶紅了一圈,顧景輕輕抱著她:「不要傷心,我會永遠陪著媽媽的。」
顧青許拍著他的後背,無言點頭。
過了許久,氣氛不再那麼沉重,顧景說起一件他早就要告訴顧青許的事:「我好像在學校見過姚阿姨的兒子了。」
「你見過時威了?」顧青許是從姚寶桐鄰居口中得知的她兒子的名字。
顧景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沒錯,打開手機里的時威的照片給顧青許看:「我仔細詢問過,就我知道的一些情況,跟他完全對得上,但還是要問過你才能確定。」
顧青許趕忙翻開姚寶桐的社交動態,比對之下,確定沒錯。
「庄廷希告訴我,時家跟沈齊家一樣,是做房地產生意的,時威還有個哥哥,人品不太好,偶爾會欺負他。」顧景說,「我當時不知道,剛才聽你這麼一說,這個哥哥應該不是他的親哥哥,那麼欺負……」
顧青許嘆了口氣:「知道了又能怎麼辦呢。」
顧景說:「我現在跟他是同班,也是同桌。」
「那你可以對他友善一些,力所能及的,就多多幫助他。」
「我會的。」顧景承諾道,「雖然摸不清他是什麼性格,但我確定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對我很友善,也經常幫助我,我幫助他是應該的。」
後來再在班裡見到時威,顧景終於想起,初次見面問起時威有關他母親的事,他為何情緒突變,含糊地略過這個話題。
或許是傷心,或許是有難言之隱,顧景不想戳人痛處,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同情他,所以沒刻意提起這些,依舊與他正常交往。
*
今早摸底考的成績就出來了,顧景來得晚了些,就見班裡一堆學生圍著後面的黑板。那裡開闢了一塊「成績角」,專門用來張貼每次考試的成績排名。
眼下人圍得不老少,顧景沒去湊熱鬧,剛坐下,時威就對他說:「我看了成績,你是第一,但不是年級第一。」
顧景「哦」了聲:「正常。」
「可你掉出年級前三就不正常了。」庄廷希剛從辦公室過來,把單獨列印的年級排名表攤在他桌上,指著第一的名字,「這個姓江的就是上回挑釁沈齊的人,現在還跟姜羽是同桌,最近兩個人走得很近,不知道在搞什麼。」
顧景被自己的排名震驚了幾秒——他自從來到一中,排名從未掉出過前三,這次卻是年級第四。
前三名分別是:江嶼,秦玖,沈齊。
「姜羽的同桌?那他是不是看了我們給姜羽的講義?」時威猜測道。
庄廷希哼笑:「他有考第一的水平,還用得著我們給的講義?」
「對了,姜羽這次考得怎麼樣?」顧景眼睛掃著排名表往下找。
「別找了。」庄廷希把排名表抽走,對摺起來,「這是年級前百的排名,他怎麼可能在上面?第一又是那個姓江的,沈齊這回還不得氣死。」
時威聞言笑了一聲,王昱恆跨組喊他的名字,他站起來:「我出去一下。」
庄廷希坐在了時威的椅子上,顧景疑惑地看著他:「你坐下幹嘛?回你自己的座位呀。」
「坐會兒都不行?」庄廷希說,「有事問你。」
庄廷希一說有事,顧景就心慌,他看了看四周:「你又有事?這兒可都是人。」
「放心,我不說別的,這次是正經事。」庄廷希掏出手機,點開了他與沈齊的聊天記錄。
顧景還沒看內容,就把他的手拉到了桌底下:「你瘋了嗎,這麼大搖大擺,班主任看見了要沒收的。」
「班主任看到的還少嗎,不能讓年級主任看見才是真的。」庄廷希把手機遞給顧景,「哎,沈齊叫我問你,周末打真人CS去不去。」
「就不能等中午放學、晚上放學再問嗎。」
「他哪兒等得急啊,你不帶手機,他只能把消息發到我這裡了。你就說去不去,去的話我這就找人了,得拉一個隊伍,場地也要選個好的。」
那天隨口一說,沒想到沈齊真惦記著,顧景最後只好答應了。
*
上午各科老師輪流講試卷,顧景才想起自己這次的退步,大課間的時候,班主任搶在所有老師之前把他叫了去,不是批評,而是寬慰他。
「你這次考得其實不差,單科有兩門在年級上排第一,其他七門也都發揮正常。我知道你從沒跌下過前三,這次考了個第四,心裡可能……」
「但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不到高考結束就不算輸。」
「所以如果下午有別的老師找你談話,像A班的化學老師,他是老教師了,一些為你好的話,從他嘴裡出來可能語氣沖了點,但肯定沒有惡意。你自己甄別出有用的,沒用的就當他在放屁,左耳進右耳出。」
譚必群看過顧景的成績,說真的,哪一科拎出來都算拔尖,只是相比之下,化學試卷丟分的地方都太不值了,一看就是粗心導致的。
A班化學老師有脾氣是出了名的,顧景細心也是出了名的,辦公室里每每提到年級前幾的幾個學生,都要誇顧景一句:「這些孩子一貫的細心且穩當。」
這回偏偏在化學上丟了太多不該丟的分,化學組錄成績的時候,有位老師跟那個化學老師開玩笑:「該不是對你有意見吧,這麼明顯的送分題他都能錯?」
隨口一句,A班那位卻聽進了心裡,譚必群早上上班遇見他,他還掛著臉,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我明白。」顧景點頭。
譚必群笑著緩和氣氛:「你也別想太多,咱們物化班嘛,物理化學肯定要重視。你物理我是不擔心,我教的我知道,偶爾失誤我也能理解。化學老師咱就讓讓他,畢竟年紀大了,情緒波動大,你哪怕比上次少個半分,他都覺得你分心了。他下午要是找你,你就去他辦公室走一趟,聽他兩句念叨,總之別往心裡去。」
顧景跟著笑起來:「我沒那麼脆弱,您放心。」
「對,不脆弱就好。今天一早我看見何老師抓人,咱們原來一班的鄭瑜,她現在在二班了,走班的課程還在A班上,這你應該知道。」譚必群口中的何老師,就是A班的化學老師。
顧景應了聲,問:「何老師找她了?」
「是啊,第一個就找的她。」譚必群搖頭嘆了聲,「這姑娘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期中重新分班,她要再不加把勁兒,說不準就掉到B班去了。何老師說話又狠,沒幾句就把人說哭了,我就想來給你打個預防針。」
後來譚必群又說了些話,直到課間操結束的廣播響起,才讓顧景回去。
回去的時候顧景腦子裡很亂,沈齊從樓梯上來正撞見他低頭走路,快撞上牆的時候在後面拉了他一把:「想什麼呢,走路也不看路。」
旁邊都是收操回來的學生,路過時說說笑笑,顧景搖了搖頭,抬腳往教室走。
「你不說,我可找你們班主任問去了。」沈齊知道顧景沒去操場,是被叫去了辦公室,「是不是他罵你了?」
「不是。」顧景停下腳步,等周圍人走得差不多了,把沈齊拉到一邊,猶猶豫豫地還是開了口,「我在思考,早戀會不會影響學習。」
「譚必群說的?」沈齊想起今早看的年級排名,「他懷疑你考第四是因為早戀?」
「不是懷疑我,是懷疑……鄭瑜。」顧景低聲道,「她這次考得很差,被何老師叫去訓話,問她是不是早戀了,她支支吾吾的,沒承認也沒否認。但是我知道,她之前發朋友圈提到過一次,是真的。」
沈齊對此一點都不驚訝:「所以你就想,跟我談戀愛影響了你的學習?」
顧景不否認:「我是想過一點。」
沈齊立刻變了臉,然而顧景下一句就是:「但你的成績跟以前比是有進步的,所以這個結論不絕對。」
沈齊險些以為顧景要提分手,聽到這句臉色才稍微緩過來:「那你還在糾結什麼呢?」
顧景說:「我就換了一個角度想,比如,我是不是意志力太薄弱了?」
考試那兩天,沈齊不慎感冒了,他和沈齊在同一個考場,沈齊咳嗽一聲,他就忍不住回頭看沈齊一眼。
尤其是考化學那場,有個監考老師站在陽台上抽煙,窗戶開著,煙味兒飄進來,沈齊聞著咳得更厲害了。
顧景設想了何老師下午找他的場景,萬一也被問到是否早戀,他得確定自己這次的失誤是因為什麼。
經過剛才的思考,他覺得應該不能歸咎於早戀,只能說他意志力薄弱,因為就算他和沈齊不是戀人的關係,他們還是朋友,他也一樣會關心沈齊的身體。
顧景把這些話跟沈齊一說,感冒還沒好全的沈齊差點想把他拖進廁所狂親一頓。
怎麼能這麼可愛?這麼可愛的小兔子是誰的男朋友?
「你覺得我想的對嗎?」顧景一邊問沈齊,一邊還在給自己作證,「我真的是因為關心,而這個關心,與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沒有必然聯繫。如果感冒的不是你,換了是姜羽,我也會在意的。」
「當然,你想的都對。」沈齊說著突然頭扭到一邊,咳嗽了兩聲。
「你夜裡睡覺是不是又沒關空調?明明昨天都不咳嗽了。」顧景皺起眉。
「沒有,我聽你的,早就不敢開著空調睡覺了。」沈齊清了下嗓子,繼續說,「就是出操回來,上樓跑得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