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魚餌
李天狼狽地逃出了店鋪，等到徹底隱沒於人潮之中后終於鬆了一口氣。
「主人，難道你很怕紫嫣小姐嗎？我看紫嫣小姐好像對你很有好感嘛。」
小司的聲音突然在李天腦海中響起。
李天一邊若無其事地走著，一邊在腦海中分心回應道：「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可就是女孩子了。」
女孩子面前他很容易就進退失據，在前世的時候就是如此。
前世他也為此作出過努力，甚至不惜付出了兩張電影票、七杯奶茶、三盒巧克力、十袋牛肉乾、五袋五香瓜子以及四盒酸奶的巨大代價，向住在他隔壁、和他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兼好哥們兒周玲討教與女孩子交往的技巧。
畢竟周玲雖然是女孩子，但她從小到大都十分的帥氣，是被學校里所有女生喜愛的王子。
那幾天連續不停的約會請客，把他的錢包都差點榨乾，結果等他最終向小玲請教怎麼才能更受其他女孩子歡迎的技巧的時候，卻吃了小玲一頓白眼，還被她判了死刑。
「你個木頭腦袋，這輩子都別想勾搭到其他女孩子！」
結果小玲的詛咒成真了，穿越前的他直到變成了三十歲的大叔，依舊沒有女朋友。
這可真是件令人悲傷的事情。
「如果小司你的靈體可以從我身體里顯形出來就好了。」
有小司幫忙的話，他就不用再去煩惱該怎麼和女孩子相處的事情了，一切都丟給小司處理就好。
可惜的是，小司說過，作為盤古大陸武運化形而成的她，即使今後有了穩固的靈體，仍舊只能寄宿在李天體內，她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知曉，不然就會在無意識間被其他人的武運吸引蠶食，最終靈體崩潰，重演消散的命運。
這也是李天從未向其他人提起過小司的原因。
「如果她對我態度平淡，甚至說很惡劣也沒什麼，我可能反而會覺得好相處一點。可是現在她對我沒來由地好，在找到產生這種善意的原因之前，有時候我也會感覺心裡很不踏實。」
「誒！」小司驚訝地說道：「主人竟然對紫嫣小姐也會抱有警惕心的嗎？真是夠了，主人你謹慎過頭啦！」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李天突然沒來由地笑了起來。
「隨時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心不也是個很好的習慣嘛，畢竟總有刁民想害朕，我身為穿越者，以後肯定是會惹麻煩的，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也未嘗不可。」
小司苦惱地皺了皺眉。
主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懂女孩子啊。
李天盤算了一下，這次出來買到了鐵棘樹根，又從孫紫嫣那裡借到了追魂弓，最主要的兩樣裝備已經準備齊全，接下來就是一些邊邊角角的小工作了。
在買到了幾樣剩餘的物品之後，李天就徑直返回城主府，著手調製一些能夠幫助他披上樹脂甲的藥膏。
不過當李天回到自己住的那座小院之後，卻突然接到了這一世便宜老爹的傳喚。
「吳爺爺，是父親找我嗎？」
出現在李天面前的是老管家吳忠。
這名今年約莫已經七十歲了的老管家在李家是個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服侍了李家兩代家主，連李天那便宜老爹李繼業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沒錯，李天少爺，老爺正在書房等您。」
這位吳管家始終恪守著自己李府大管家的本分，即使是面對李天這麼個已經確定斷了武道前途的廢人，態度也是無可挑剔的畢恭畢敬。
李天點點頭，在吳管家的帶領下走進了李繼業的書房。
李繼業是一個很嚴肅的男人，這一點青葉城的每個人都知道。
書房之中每一個區域都被劃分得稜角分明，彷彿是被人用刀子切割過一般，沒有一樣物件能夠跨越出自己所應該待的那一方小天地。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櫃潔凈得找不到一丁點灰塵，每一本書也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並且被塞滿得恰到好處，那種「不逾矩」的方正感變得更為突出。
李繼業坐在一把莊重嚴謹的太師椅上，提筆書寫信件，如同雕塑一般保持著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在吳忠將李天領進來之後，便暫時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三天之後就是你的成年禮了。」
李繼業的聲音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完美貼合，嚴肅，刻板，充滿威嚴。
李天同樣一絲不苟地回答道：「是的，父親。」
兩人之間的氣氛格外沉悶，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完全不像是一對親生父子在談話。
這種情況從李天「懂事」起，就一直存在了。
不過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李天是三十歲的成年人靈魂，前世父母和他之間的生身之恩、撫育之情可是有著整整三十年之久的深度，他本來就忘不了啊。
李繼業又是個嚴肅刻板的性子，還一直都在忙著處理青葉城的事務，兩人之間說得上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這要是都可以和李繼業之間處出來父子深情，那也未免太過虛偽。
「為你舉辦成年禮的地點已經定好了，就在城外的那座火雲山脈中。不過這次情況有點特殊，可兒、寒谷、年優幾個也會去火雲山春獵，所以三天後你需要和他們一起啟程，到了山腳你們再分開。」
李可兒、李寒谷和李年優是李家旁支，和李天之間沾親帶故，算是這一代中修鍊天賦最好的三個人，不過李天和他們並不親近，這幾個人可沒少拿他不能修鍊這一點說事。
也不知道他這便宜老爹為什麼會讓他們幾個同行。
「無間閣最近有了大動作，咱們青葉領的巨木城、秋實城、槐根城，已經有好幾個家族的後輩子弟遭到了他們的偷襲，隔壁王城主的親子身受重傷，接下來恐怕就是我青葉城了，不過我不打算坐以待斃。」
李天緊盯著李繼業，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打算拿我們當餌？」
李繼業和李天保持了三秒的對視，輕飄飄地給出了一句解釋之後，又埋頭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
「他們武道之路未斷，還能繼續往前走。」
「只有你是魚餌而已。」
聲音仍舊是那麼的嚴肅、刻板、充滿威嚴。
李天陡然心寒。
是啊，他是城主的親生兒子，對無間閣的那些人來說正好可以拿來勒索李繼業，對李繼業來說他又沒有修鍊資質，兩人之間又沒有多深的感情，即使出了意外也不必心疼。
當真是沒有比他這個廢物更合適的誘餌了。
「主人！你可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麼能這樣做！」小司已經出離地憤怒了，「主人，接受靈氣灌頂吧！把這個老混蛋打一頓！」
李天低下頭，死死握緊了拳頭。
不，他不能衝動！
為了小司，現在還不能動用靈氣。
都已經忍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可以因為這一句話就前功盡棄！
不值得。
不值得！
李天沉默著退出了書房。
旁人的譏笑嘲諷、冷言冷語，原來都抵不過那一句輕飄飄的「魚餌」傷人。
等到李天退出去之後，寂靜的書房中，李繼業放下了筆，似乎是想再確認什麼一般，喃喃道：「吳伯，有在小天的身上感受到靈氣的波動嗎？」
「老爺，沒有。」
「……」
「這樣啊。」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消散在了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