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雨宮夜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然而,有些敵人是她不可力敵的
在筱原詩織離開咖啡館沒有多久之後,雨宮夜也離開了。
離開時所走的道路與筱原詩詩織相反——不管是實際意義上的、還是抽象意義上的道路,都是如此。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並不相通,或許,筱原詩織的的確確已經徹底失望,哪怕面對離職這種事情,在最初的茫然過後,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毫不在意了。
但是雨宮夜不一樣。
那個與她簽訂了契約的教師,那個始終理解、並站在她身側的教師,那個哪怕離去之前,還在為她籌備著電影,支持著她,借著「宇和野」之口,鼓舞著她接受內心的另一面的教師——
絕對絕對不能接受,接受不了他就這樣離去。
真晝正視了她的內心真夜的存在,雨宮夜也是如此。
隱秘之身不應該隱秘,因為她並不與現世割裂,她本就屬於她本身。
曾經將她自己矛盾地分割成為了兩人,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她是雨宮夜,正視了她內心之中隱藏起來的另一面的雨宮夜。
現世之身是她,隱秘之身也是她。
只不過,隱秘之身才是真實的內心深處、她自己所期望著的那個她,用著幻想勾勒世界的她。
如今,在電影結束之後,在和母親溝通之後,一切都能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了。
隱秘降臨現世,不再割捨,她便是完整的雨宮夜。
而這一切,都是那名教師帶來的。
如果只有她自己,只有她一人,藏匿起來的隱秘之身,或許唯一的結局,就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無人注意到的心靈深處,在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黑暗中,走向腐朽,最終消散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可悲了一點。
她所期望的、希望成為的,結果卻只能在孤獨中死去。
還好,還好只是如果。
因為他的存在,她拒絕了這樣的結局,走向了她期望的、曾經無法展現的自己。
現在,她已經改變了,但……那個幫助她改變的人,卻要離去了?
雨宮夜不打算接受,絕對不要。
她想要讓這名教師繼續陪著她,看著她改變之後的姿態。
任性嗎?
但這就是雨宮夜的想法。
「請正視自己的內心。」
——借著電影,將這樣的期望帶給了她。
她今後會帶著這樣的期盼行動的。
那麼,所謂的正視內心,絕對不是將想法藏在心裏面,而是要說出來,將想法付諸於行動。
這才是真正的正視內心。
「小夜,回來啦?」
「嗯,此身已經回歸。」
回到家中時,面對開門之後的母親,雨宮夜如此說道。
她決定了,她要去找那名教師。
……
……
……
11月9日,周末。
今天是離職之後的第二天。
不對,這個計時的方法不對,用這種聽上去就比較消極的事件來計時,人會變得消極的,人生也會變得灰濛濛的。
因此,正確的計時方法應該是:
今天是和久田在一起的第1天——昨天的話就是第0天。
嗯,這樣的計時,一下子就顯得人生值得期待起來,充滿希望。
睜開眼睛的平川哲文,精神滿滿地迎接著這個十一月的早晨。
今天的話,和久田約好了出門的,至於出門幹什麼……
剛剛在一起的情侶當然是出門約會了。
……
見面時刻到來的時候,與往常並不相同。
之前的時候,見面的兩人應該互相說著「早上好」之類的。
但今天,有別的問好方式替代了這個。
在電車站見到了下車的久田,早已經等待著的平川哲文迎接上前了,自然而然的,手牽住了她的手。
「……」
「怎麼,害羞了嗎?」
十指相扣,平川哲文輕笑著側向這名臉蛋微紅的女教師。
「肯定有些不太習慣嘛……」
似乎想要確認似的,相扣的手,傳來一點柔軟的緊握感。同時,回答的聲音偏小,另一隻空著的手,習慣性地抓了一下發梢。
「我就很習慣。」
平川哲文牽住久田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一點。
「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久田茉樹很配合地好奇地問。
「因為,我喜歡你,很早就開始了,對這樣的事情期待已久,在心裏面想過很多遍,所以,當我真的能夠將你的手輕易牽到手裡的時候,除了滿足之外,還會有一種本就該如此的感覺。」
「誒……真的嗎?」
「當然是。」
「好……吧?」
久田茉樹確認的語氣上揚起來,嘴角也是。
「對啦,不是說了在廣場那裡見面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走出電車站的時候,這麼問道。
平川哲文想也不想地回答:「當然是為了更早見你,我的茉樹。」
「……」
……
等到平川哲文欣賞著身邊這名女教師的小女生姿態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在到了約會地點的時候,她鼓著一點臉,很可愛地抬起來了。
「總是這樣。」她說。
「總是哪樣?」平川哲文問。
「從一開始,在一起之前,平川老師就喜歡瞎說一些話湖弄我。」
「這怎麼會是瞎說,還有,應該叫我什麼呢?」
「……哲文——不是瞎說是什麼,還有,不否認喜歡湖弄我嗎?」
「嗯,當然不是瞎說,這是愛意通過語言的最真實表達。以及——這種事情我倒是不否認啦……」
「因為否認不了?」
「嗯,因為否認不了,逗可愛的女教師是生活的不可缺少的趣味。」
「……」
久田茉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然而只覺得,柔軟的觸感更加明顯了,並不疼。
平川哲文微笑著牽住了久田茉樹的手,走進了商場。
……
似乎對於女性而言,購物是不可缺少一種娛樂方式。
至少對於久田茉樹是如此。
昨晚兩人打著電話,說著今天應該去哪裡約會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購物商場。
這就是鐫刻在dna之中的本能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決定把喜歡你刻進去」——這句酸澀的情話,就是昨晚的時候平川哲文對久田說的。
「在想什麼呢?」
飾品店內,牽著手以搶先一步的距離走在前方的久田茉樹,回身用空著的手對他揮了揮。
平川哲文回過神了,眨了眨眼睛,回答:
「在想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什麼?」
「夢到你了。」
「嗯?什麼夢?」久田茉樹不再打量身側貨架上的小飾品了,好奇地問。
「說起來有點下流……」
「——那就不要說了。」久田茉樹急急忙忙地打斷了,紅著臉轉過去。
平川哲文忍不住一笑,被牽著拉著跑。
所以說啊,逗這名教師真的很有趣,她的每一個反應都很可愛。
……
過了一會兒,久田茉樹才決定重新理他。
「這個怎麼樣?」她鬆開了手,用髮夾夾住了一縷頭髮,對著他問。
平川哲文脫口而出地:「好看。」
「好敷衍的回答。」
「……」
久田茉樹不問他了,對著身側的鏡子照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換了一個髮夾,再問他。
「這個怎麼樣?」
「嗯……」
平川哲文裝模作樣地打量起來,上下打量一下,左右打量一下,最終,讚許地點了點頭。
「還是很好看。」
久田茉樹瞥了他一眼。
「看的出來,根本沒有認真看髮夾呢,都在看我,又是敷衍的回答。」
「誒……」平川哲文困擾起來了,想了想,又開始很認真地回答,「茉樹,你要知道,當你和另外一個東西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根本沒辦法去注意另一個東西。」
「……」
「……」
總之又開始挑選髮夾了,糾結了很久挑了第三個。
「這個呢?」
這下平川哲文認真看髮夾了,走近,鼻尖能夠嗅到髮絲的香味。
「比起前兩個,這個更適合你。」
「是嗎?」
稍加對比一下,果然就不說他敷衍了。
「我覺得前兩個也不錯呢。」
「那就都買好了。」
「都買了幹嘛啦。」
「一天換一個,或者,一次戴三個,都可以。」
「……」
很可惜久田茉樹對於一次帶三個不同風格發卡的時尚潮流並不認可,將他的意見駁回。
甚至,最後將飾品店逛了一圈,什麼東西都沒買。
所以,意義是什麼呢?
「享受購物的過程。」
面對這樣的疑問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回復。
平川哲文想了想,牽著久田茉樹的手,五指送開,重新扣住,扣得更緊了。
「那麼我,就是享受和你在一起的過程。」
「……」
久田茉樹有點受不了地撇過去了。
……
……
……
從商場一樓逛到了三樓。
「累了嗎?」
久田茉樹轉過來了,關心地問。
「還行,只要……」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會累?」
被搶答了。
平川哲文微張的嘴停住,看著久田。
「這句話太普通了啦,一下就能猜到。」久田茉樹看上去有些小得意。
「這樣嗎?」
「嗯。」
「……」
平川哲文低頭陷入了沉思。
又被牽著走了一會兒。
「好啦,我去洗手間一下哦。」
「嗯,好的。」
……
……
……
雨宮夜停住了腳步。
為了隱秘行動而穿著相當不起眼的普通衣服的她,跟蹤身前的兩人很久了。
從車站,到商場,從一樓到三樓。
現在……
她一言不發地,綳著小臉,看著那名始終手不離開的女教師,終於鬆開了牽著的手,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
嗯,看著在意的人與另一名異性在自己面前親密接觸,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雨宮夜已經體會到了。
曾經的筱原詩織,也是這樣感覺吧?
不甘,委屈,想要做點什麼然而卻無能為力,只能在心裡默默承受著這一切發生。
然而……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才不要。
……
「嗯?雨宮同學?」
無聊地擺弄著手機,等待著久田茉樹歸來的平川哲文,忽然在餘光之中,見到了莫名熟悉的身影。
抬起臉的時候,便發現了這名身材嬌小的少女,雨宮夜。
「你怎麼在這?」
有些驚訝地說著,打量著她,還左右看了看。
「平川老師。」雨宮夜的表情,總覺得有些委屈。
「……怎、怎麼了?」
「您昨天拒絕此身,就是在這裡和久田老師,和久田老師……約會嗎?」
「……」
「昨天拒絕」的意思是,昨天的時候,雨宮夜在line上找了他,問了很多問題,並提出今天想要去他家裡。
然而已經有約在身的平川哲文當然同意不了。
「啊……這個……約會……算是吧。」
面對學生的詢問有些尷尬地回答了。
隨後話題迅速一轉。
「對了,雨宮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
「……」
雨宮夜一句話不說地盯著他看。
「……怎麼了?」
平川哲文總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微妙的奇怪——旁邊路人好像也是這麼認為的,路過的時候投來好奇的眼光。
雨宮夜還是不說話。
她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但……
「哲文,怎麼了——誒?雨宮同學?」
從遠處走來的女教師,疑問著,然後也驚訝地看向她。
「……」
「茉樹,回來啦?就是……」平川哲文轉過去,解釋著,「在這裡偶遇了雨宮同學。」
「這樣嗎?那,你好哦,雨宮同學。」久田茉樹親切地打了招呼,同時,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平川哲文的手中。
平川哲文牽住了。
「……」
「是有什麼事情嗎?」久田茉樹問。
「……」
「雨宮同學?」平川哲文叫了她一聲。
「……」
雨宮夜凝視了一眼兩人牽住的地方,視線又離開了。
她回過神,對著平川哲文問。
「平川老師,您,為什麼辭職了?」
「啊……這個,原來想問這個嗎……理由很複雜啦……」說著,平川哲文看了身邊的久田茉樹一眼,「抱歉。」
「……「
「還有,老師……不對,我還有事情,可能要先走一下?」
「……」
……
最終,雨宮夜看著兩人牽著手,最後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就從她身邊路過,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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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說起來……那個,那個……」
「什麼?」
「我剛才就在想……那個下流的夢……是什麼……」
「嗯?居然當真了嗎?」
「……」
「……」
「討厭死了。」
久田茉樹輕輕錘了一下平川哲文。
……
雨宮夜目送兩人離去了。
在這一刻,她好像忽然知道了,想要挽留沒錯,但,有些敵人是她不能力敵的。
可是……
還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
才剛剛陪伴著她,將一切改變,現在,卻變成了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