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光
白漣舟再次奮身進入黑霧之中,而蹲下來躲避風暴的士兵們,心裡徹底沒了底。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厲害,已經成大家的大英雄了?」蘭斯洛特臉色蒼白,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
面容陰沉的他側目看了看科南,眼神里露出了一股極令人厭惡的神情,說道:「這小子,平日里就是個廢物,若一直是個廢物也就罷了,怎麼一跟在你身邊,便事事都要出頭?」
「蘭斯洛特,你別欺人太甚了,」科南回過頭來,厲聲道:「這一仗打完,倒要看看你這隊長還保不保得住。」
蘭斯洛特一怔,其實這一刻,他的心裡有一個很強的挫敗感。
因為評級差距很大,蘭斯洛特一直不好意思提自己橙期的初成績,甚至對白漣舟出手出手射出光箭的想法,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樣。
回想之前的幾次戰鬥,雖然也有過重傷,挫敗,但是事實上,白漣舟每次都在進步,至少他從來沒有被完全擊倒的時候。
黑霧風暴開始變化,一片霧蒙蒙之中,凄厲的哭喊和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些涌動的氣流之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地表的人類。
蘭斯洛特在這一刻被打擊到了。
這個高高在上的靈族靈使終於開始意識到,他們在生死的臨界點上,那壓倒性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工具,讓他連提劍上陣的勇氣都沒有。
刺眼的光芒再次綻放。
一聲斷喝,白漣舟手持鋒矢,跟隨著那團黑霧撲了進去……
噌噌噌噌……
白漣舟的光箭與嘉娜的銀刀同時出手,盤旋的黑霧氣旋缺了一個口子。
「你保護他們,我有辦法!」白漣舟在風暴之中吶喊。
「好!」
嘉娜再次回身,橫砍。
濃霧中的戰況越來越激烈,刀劍的碰撞聲有些混沌,帶著悶響連綿不絕。
大約在這時候,士兵們也知道神統軍為什麼看重白漣舟了。
在這個以靈力和刀劍為主要武器的時代,弓弩類的劣勢太過明顯。
普通的弓手自然沒用,一旦近身必死無疑。但鋒矢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當無屬性者的武器被加以多重元素混合使用時,一切缺陷都不是弱點。
這才是白漣舟的潛力所在。
融合、進階、再進階。
這就是藍期。
鋒矢的弩機動得極快,白漣舟飛躍至正上方,對著身下的混沌風暴就是一通狂風暴雨般的連射。
密集的光之箭矢頃刻間將這一片區域照亮,但就在箭頭陷入黑霧的一剎那——
「喝!」
咔嚓咔嚓……
少年手心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眾人視線一花,一團急旋而下的氣流卷裹住幾位士兵的身體,瞬間將他們從黑霧之中拉離了出來。
急速旋動的氣流里哀嚎聲不斷。
緊接著,白漣舟手臂一揮,一層層霜花凝結在黑物質上,氣流驟然變成一根根冰柱,在半空中爆炸成碎片,四處濺射,無數細小的冰晶分散而落。
一瞬間,那些幾乎無法計數的亡靈死士頃刻間被消滅。
今晚這一戰,白漣舟不簡單了。 ……
嘉娜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白漣舟一把拉起小西塞爾和格溫德林,然後蹲下來問:「嘉娜長官,還好嗎?」
「你……咳咳,」嘉娜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之色,「你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呀。」
她摸了摸嘴角的血,雖然身上的傷口疼,但她卻滿心發喜。
嘉娜沒有把白漣舟的進步歸功在自己,或是日常訓練上,這是他自己突破的成果,遠超過所有人的預期。
本以為藉助神統軍的集中訓練,白漣舟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才能達到真正的藍期水準,可沒想到,他卻硬生生將時間縮短到了一個月……
對此,就連盧修斯少將,也在私下忍不住對白漣舟大加誇讚。
要知道,十七八歲的少年,靈力基礎早已經定型了,普通人花費十年、二十年,跟著最好的靈術師學習,也未必能自我突破……
當然,這世間不乏有靈力天才,一旦突破了瓶頸,此後便突飛猛進,躍升至無人之境。
嘉娜覺得自己幸運極了,撿到了一個天才。
下一秒,在哀嚎聲中。
「艹,誰剛才打老子屁股?」小西塞爾一腳瞪了回去,「奧魯特,你特娘沖猛了吧?有沒有點數了,老子這一大把年紀,經得住你這麼折騰嗎?」
奧魯特一臉窘迫,低眉順眼地替小西塞爾擦著手上的血。
「以後你可離老子遠點,老子受傷了還濺你一臉血。」那土匪站起來,哼哼唧唧地拍著屁股,「你活動活動手腕,淤血了就不容易好了。」
其實大家這才終於喘了口氣,仔細檢查身上的淤青。
小西塞爾叼著根煙,走到白漣舟面前來,說道:「你呀……沒想到今天,老子也能領教一下占星師的厲害了。」
白漣舟嘻嘻一笑,故意跟他客套道:「還是西塞爾將軍教得好,我哪有什麼本事啊。」
這句話打到小西塞爾心裡去了,頓時表情樂滋滋的,完全收不住,洋洋得意地問道:「你這話,拿去奉承盧修斯少將去吧……他人呢?」
嘉娜搖搖頭,目光落在他們剛剛戰鬥的方向,抬手說道:
「東西兩分隊,互相檢查,集合!」
情況……不對啊。
這一次,士兵們情緒多少都有些古怪,紛紛爬起來完成了列隊,互相檢查身上的裝備。
一戰下來,西部多多少少都掛了彩,而東部除了白漣舟,身上都整整齊齊。
眾人愣在原地看著,正當他們四下忙亂地整頓時,一面印有玫瑰、荊棘與神殿之門的旗幟插在地上。
十一位士兵,和嘉娜長官在盧修斯少將的注視下,筆直站成兩排。
?「集結完畢,請指示!」
盧修斯環視一圈,點了點頭,「很好。」
「白漣舟,出列。」
沒有情緒,冷冰冰的聲音。
「是!」
白漣舟從第二排最右側小碎步跑上來,在盧修斯少將面前立正敬禮,「聽候軍令!」
「嘉娜中校,執行斬殺。」?
當即,白漣舟目光震驚,抬頭,神情不解而驚惶。
盧修斯沒讓他把疑問說出來,而是聲音溫和地繼續說道:「嘉娜中校,你難道要違抗神統軍命令嗎?」
「閣下,下官級別不夠。」嘉娜心裏面其實有些不忍,但上級的命令,誰也無法違抗。
喀嚓喀嚓,一聲銳利的靈力聲響,白漣舟的膝蓋被一股蠻力猛地一拽,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現場在這一刻,陷入死寂。
這是誰也沒想到的,比起戰鬥來說,更加難以接受的是無以復加的羞辱!
小西塞爾徹底忍不住了,他怒意十足的望著嘉娜,暗暗攥緊了拳。
一切的源頭,都是嘉娜最初給他看的那封黑神訊。
實際小西塞爾在信里沒讀到什麼深層次的意思,只是上級向新兵團下達訓令,此次新任務危險,需要派遣最強的新兵隨隊,並隨時報以犧牲的準備。
士兵在任務中犧牲,這看似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盧修斯少將剛剛的舉動,卻讓這個敏銳的雇傭兵多想了一層。
小西塞爾先前便有些擔心白漣舟的靈能。混合元素,本就是很難說清楚的事,加上他是整個團隊的唯一戰力,三次交手全是依賴他一人對抗亡靈死士,這小子早就成全場的焦點了。
這次任務是小西塞爾主動請纓跟來的,原以為自己能派上些用場,在關鍵時候救他一命,結果全是靠白漣舟力挽狂瀾了。
嘉娜緊緊咬著嘴唇,心頭很是不忍,一步步艱難地走到白漣舟面前,舉起銀刀。
「中校,你們前鋒軍的工作也得用些心才是,竟然留用這樣的士兵。」盧修斯少將背著手,站在那面貯備軍旗幟面前,厲聲說道:「諾頓准將不在,你們前鋒軍便這樣胡作非為嗎?」
聽著少將的聲音越來越高,眾士兵的心也跟著揪緊。
雖然一路同行,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這位別號「荊棘之刺」的長官發怒,更少見他對最強士兵如此嚴厲地訓斥。
白漣舟不吭聲,眼神戒備。
「前來雪山,每個士兵都是自願,如果因為白漣舟的特殊靈能便要將其斬殺,茲事體大,下官認為應當上報給大統領閣下。」
神統軍大統領?!眾人不免心頭震驚。
如今神統軍的大統領,統率三軍,神界軍隊的最高指揮官馬洛·塔恩閣下,也是唯一一位無論在計謀、戰術還是個人實力都能達到紫期的人。
一個新兵的生死,竟然要去驚動神統軍最高層嗎?
同一時間,盧修斯的神情要緊張得多。
「中校的意思是,我們貯備軍團沒有處決一個士兵的權力嗎?」
嘉娜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貯備軍團,不比後備軍團安逸,也不如前鋒軍團風光,聽起來像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士兵不得已的選擇,但卻掌握著實實在在的權力。
實際上,貯備軍是最先挑人的,並且掌握著每個士兵的去留大權。盧修斯少將身為第三軍團團長,想處置一個人間界招上來的新兵,前鋒軍沒資格管,嘉娜中校更沒資格。
即便如此,士兵們仍能在她臉上看到絕不退步的抗拒,折磨,和無比沉重的壓力。
她想,為什麼會是我啊?為什麼一個士兵的生殺大權,要掌握在我手裡啊?
「我不同意。」嘉娜的語氣冷冽。
這一刀,絕不會落在白漣舟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