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繼承者
小西塞爾一臉鄙夷,問道:「你不冷嗎?」
白漣舟點頭表示認可這種擔心,也焦急地問:「神明不凍腳底板嗎?」
秉持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理念,二人盯著這位自稱是神的小屁孩看了好幾圈,也沒看出任何跟「神」有關的特質。
有窮到穿不起衣服的神嗎?這大雪天里,不怕凍挺了嗎?
那少年沒有理會這個問題,而是緩慢地走進了兩步,腳下的冰晶一簇一簇的向上生長,看起來如同一朵朵盛開的花朵,簇擁著他向前邁步。
待他走到二人身前時,小西塞爾微微彎下腰,伸出那雙有些凍僵的手捏了捏少年的臉。
這哪是不冷啊!這都凍僵了好不好!
「我不想逼你,詹森·西塞爾。」少年抬起那雙精緻的琥珀色眸子,眼神沉穩,但呼吸越來越急促,「跪下,臣服。」
這句話把雇傭兵給逗樂了。
「我這輩子,一跪父母,二跪君王,未來可能跪跪媳婦兒,你這小屁孩兒玩笑別開大了啊,不然老子脫鞋抽你的屁股。」
少年的臉被他捏的有點癟,屬於年輕血脈的嫩白肌膚肉嘟嘟的,像個一掐就出水的水蜜桃。
掐了半天,那孩子卻一點也不生氣,白漣舟有些慌了神,連忙阻止他道:「哎,你欺負人也有個限度吧,快鬆開他。」
小西塞爾有點想笑,說道:「這年頭,惡作劇的小孩多了去了。」
少年微微一笑,用那張蒼白而孱弱的手攥住小西塞爾的手腕,輕笑著說道:「你知道嗎?上一個這樣被我教訓的人,名字叫歐內斯特。」
略帶稚氣的聲音有些冷漠,在小西塞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一剎那,少年的手指突然一發力,扯著雇傭兵那粗壯有力的手臂向下一掰!
驟然間,小西塞爾整個人被他製得死死的,那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了。
「我說了……我是神,你不信嗎?」
眼前的景象令白漣舟吃驚極了,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居然被個四肢纖細如蜻蜓的少年捏在手裡。
小西塞爾倉皇失措,重重摔在地上,想要反抗,但全身的力氣凝結在一起,卻也無法反抗那骨瘦如柴的、蒼白的手!
「哎喲……我,」他喘了口粗氣,說道:「你……這年頭哪有見面就說自己是神的,老子當然不信了,好了好了,現在我信了,你哪位神啊?」
少年沒有答話,只是緩緩鬆開了他的手腕,然後將手掌放在他身在的土地上,下一瞬,火焰自空空蕩蕩的凍土上拔地而起,起初只是一小撮火苗,而後開始向四周蔓延到白漣舟腳下,形成一個圈。
「我……」小西塞爾目光震驚,抬頭,神情驚惶。
那少年沒有讓他把疑問說出來,聲音溫和地說道:「這前後好幾十年,我第一次見到這樣霸道的靈能……尤其是配上火元素,我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誰能與你為敵。」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漣舟,向他伸出了手。
遠處的白漣舟雖然只是沉默站立著,但忽然看見那雙伸向自己的手,面容上雖然依舊波瀾不驚,但內心深處卻是十分震驚,不知道這個小孩子究竟是什麼樣厲害的人物。
「怎麼,你不敢嗎?」少年歪了歪腦袋,沒有收回動作。他雖然比二人都年輕,且面容單純、懵懂,但怎麼看,那眼神深處藏著的都是千年老狐狸般的睿智。
白漣舟微笑看著對方的臉,笑容里有些拒絕。
「我是盜賊之神,墨科里。」墨科里壓低了聲音,確保這句話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我想知道你的靈能。」
白漣舟跟小西塞爾對視了一眼,心裡大概已經有了猜測。
厄運之神葵黛爾,司掌世間厄運,那麼盜賊之神墨科里,也應當是與「盜賊」一類緊密相連的。這個少年觸碰了小西塞爾的手臂,便瞬間用出了火焰靈術,甚至說,這是一種霸道的靈能……
僅僅在那一瞬之間,這位神明便知曉了「空前領域」的定義。
盜賊之神,偷的東西,居然是別人的靈能?
這個想法一在腦海中出現,便讓白漣舟頓時毛骨悚然。
他看著那張向自己伸過來的小手,猶豫不定。放上去,便能藉機知道自己的靈能到底能不能發展到超越鎮世決,或是超越統治的地步……
但墨科里可是打敗了歐內斯特,打敗了詹森·西塞爾的人啊,他若是來除掉什麼人的,自己這個靈能是否會帶來殺身之禍,還未可知。
如此進退兩難的境地,白漣舟過了許久也沒將手伸過去。
「我不屑於殺一個普通人。」墨科里似乎看出了白漣舟的顧慮,「我來這兒,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若非如此,也沒有與你閑言碎語的必要。」
這樣大義凜然的話從一個小孩子嘴裡說出來,本就有些奇怪,而墨科里的表情卻又格外嚴肅,不免讓兩個人類愣了好一會兒。
「……好吧。」白漣舟苦笑,將手伸了過去。
在他的手指與那少年冰涼的五指接觸得一剎那,二人手掌間幻化出交錯纏繞的靈力絲線,不斷由白漣舟的手臂向墨科里的手臂傳遞,靈力沿著那雪白的膚表,像是瘋狂游竄的魚群般向上涌動而去。
下一個瞬間,墨科里目光震驚地盯著面前的人類,不發一語。
「怎麼了?」小西塞爾這會兒緩過來了,連忙起身問。
墨科里不屑道:「沒你插話的時間,普通人類。」
什麼?雇傭兵懵了一下,我只是一個紫期的普通人類唄?
不過白漣舟在這方面也不差,藍期評分,所爆發出的戰鬥力極限,其實一樣超乎所有新兵和神統軍的判斷和想象。小西塞爾也好奇這小子有什麼地方是能讓神明也跟著大吃一驚的。
「你們來找地下甬道的吧?我帶你們去。」墨科里的驚詫神情一閃而過,轉身繼續向冰面上走去。
聞言,白漣舟連忙感激地點了點頭,同時內心滿是慶幸和不可思議。本以為要在這漫山遍野之中尋找甬道,還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結果來了一位神明親自帶他們去,簡直不要太幸運。
「你們是怎麼知道這裡有地下甬道的,是神統軍的人說的?」墨科里發問道。
「我自己猜的。」白漣舟搖搖頭,聯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黑夜之神、盜賊之神與厄運之神明存於人間,一直以來,黑夜神因為其教徒眾多,以至於讓全大陸都為之畏懼,但盜賊神的身份是三位人間神之中最為神秘、可怖的。
相傳,正是因為這位神明的守護,無屬性者族群才得以在這片大陸,這片盛世之下苟活。
而自己呢?因為擁有了他們的三大武器之一鋒矢,所以被盜賊神追上門來討債嗎?
當白漣舟正想講之前在地底遇到死亡蠕蟲的那段經歷講予墨科里聽時,他卻回過頭來說道:「我不是找你來要回武器的,相反,你用得順手,那最好。」
「您是說……」
小西塞爾在一旁有點插不上話,聽這神明的意思,他們是把白漣舟這臭小子當繼承人了?
「無論你是誰,我們無屬性者,只希望未來能夠安全。」墨科里沉聲說道:「其他的,你不要問。」
可越是不讓問,白漣舟就越是有一大堆問題,「我想說,就是……我拿到了鋒矢,那其他兩把武器呢,也有人拿到嗎?再一個,我的靈能到底是什麼啊?您剛才摸出來了沒?」
走在他們前面的墨科里突然頓住腳步,回過頭來,一向面不改色的他終於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但白漣舟倒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此時回敬了一個羞澀的、滿是好奇的笑容。
「你問我,其他兩把武器?」墨科里盯著他的眼睛,「你這麼不知足?」
「我……」白漣舟不免有些恐懼,向後退了兩步。
周圍的雪霧開始肆意流動,寒冷氣旋一股接一股地灌進他們的衣領里。
「我們是下定決心將整個種族的命運交付給你。」
白漣舟頓時錯愕了:「難怪……」
「你懂我們無屬性者的武器嗎?」
「不懂……」
「那你知道我們的領地在哪裡嗎?」
「不知道……」
墨科里看著面前這個一問三不知,甚至還略帶稚氣的少年,略微有些詫異。
過了半晌,他終於放鬆了下來,周圍的靈力氣浪也逐漸消散。
「算了,自己選的繼承人,是什麼德行都得受著……」墨科里長長嘆了口氣,「跟我走吧,其他事我慢慢告訴你。」
白漣舟和小西塞爾整頓裝備,把剛剛拿出來的工具又重新放回到了背包中,跟上前去。
其實白漣舟心中有很多個疑惑,既然是繼承人,既然還不爭氣,這小混球以後不會要隨便動動手指就把他解決了吧……反正這無屬性者族群神秘難尋,這大陸上知道他們的人都少之又少,更何況知道所謂繼承人的身份呢。
上古人類的想法未免有些太好笑,找一個與自己族群毫不相干的人做繼承者,就要背負著這樣的風險。
小西塞爾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四周的地形上,邊走邊四處打量,表情極其複雜。
周圍的山體不斷抬高,而且一看就是杳無人煙的地帶,這些積雪和冰川終年不化,看上去年頭已久。
太陽已經到了頭頂,時間大約是中午,墨科里仍舊在前面走,移動速度很快,步伐絲毫沒有因為體型而受限。
「誒,小白,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啊?」小西塞爾突然拍了拍白漣舟,湊在他耳邊小聲問道。
「怎麼了?」
「你看……」他指了指身後,二人腳下有一截很短的灰色影子,「咱們兩個在日光下有影子,但是他,他沒有影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