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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局

  奎恩沉默著,面色有些難看。

  片刻之後,元晝冷冷問道:「前輩這是認定我做了件錯事嗎?」

  白漣舟是占星族的靈使,當元晝在奎恩長老面前干預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有些越俎代庖,說話間也有些沒了底氣。

  「你是族長,不會出錯。」奎恩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縱橫,渾濁的雙眼平靜而溫和。

  元晝微微側目,正要補充著說些什麼,老者扶著拐杖,沉聲道:「你還記得當年收養溶魅的時候,我對你說了什麼嗎?」

  「世界永遠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沒錯。」奎恩點點頭,語氣和緩地說道:「這世界永遠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誰的靈力強,智慧更高一籌,誰就能主宰一切。你不要以為未知的危險只有白漣舟一個,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你的對手。」

  元晝不知道奎恩此時提及這件事的原因,他從來揣摸不清這位平日里從不顯山露水的老人家的真正想法。雖然不清楚奎恩為什麼要頻繁插手自己跟義子之間的事,但他很確定一件事,這麼多年過去,這老傢伙仍然執拗著不想撒手。

  對於一個早已權傾一方的族長而言,最難忍受的事莫過於在自己最想掌控的人身邊,有一個一直動搖著他的不確定因素在。

  元晝深信不疑,比起鎮世決之主的秘密來說,這個老爺子心裡藏著的事,足以撼動整個維奧萊特帝國。就算不能直接將王朝覆滅,也能輕易做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占星族對於幻術族,一直都是幫助大於震懾。

  這種威懾往往不是擺在檯面上,能看到的戰鬥實力,而是那些藏著秘密的匣子,那些總是存而不論的人們。

  所以看似平日里悠閑地打鐵,帶帶徒弟,實則擁有大智慧、大謀略的奎恩長老,只需要在關鍵時刻說上一句話,便能讓聖朗德爾城裡的那些後輩們束手無措。

  論資歷,奎恩是前國王器重的肱骨之臣,雖然終其一生沒有坐上族長的位置,但他的地位絕對可以跟前任靈族族長平起平坐。到如今,他更是無牽無掛,不必被各派勢力所負累,也不必花心思在族內事務上糾纏。

  白漣舟也是死不了的。他什麼時候該死,什麼時候該繼續為占星族而活,奎恩心中早有決斷。

  而元晝卻陷在其中無法自拔。

  「坐吧。」奎恩緩緩坐下,拿起桌上未做完的竹木短弓繼續打磨。

  他做的這個小圓墩是徒弟拿邊角料隨便敲的,手藝還很粗糙,只打了一個便忙到了天黑,所以院子里再也沒第二個能坐的地方了。

  元晝知道對方這是存心給自己難堪,手上靈力一閃,冰凌拔地而起,「咔擦咔擦」凝結成一把椅子的形狀,欠身坐下時,故意比那圓墩子高了些許。

  奎恩低著頭,似乎沒有看到這一幕,但那渾濁的雙眼之中,卻閃過一絲嘲弄之意。這個元晝還是同從前一樣,一點小事都抓住斤斤計較。

  院里一片安靜,只有刻刀在木頭上雕刻打磨的聲音。

  二人似乎不約而同地靜心聆聽白漣舟和溶魅的聲音,但小屋之內也是鴉雀無聲。

  元晝沉得住氣,饒有趣味地觀賞著奎恩的手藝。

  能做細緻手藝的人,往往需要常年靜心,這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先前見溶魅用的那柄占星法杖,恐怕需要傾盡數十年時間才能鍛鑄而成,元晝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感才能讓他為溶魅付出小半輩子的心血。

  「來,幫我托著。」奎恩將木弓的另外一端遞給元晝,自己用手把住著另外一端,還是打磨弓頭的細節。

  元晝接了過來,表情略有詫異,問道:「這弓……沒有靈力?」

  奎恩眼睛抬都沒抬,只輕輕應了一聲。

  「有這閑心,打磨一塊沒有靈力的破木頭幹什麼?」元晝追問道。

  「徒弟家孩子拿著玩的。」奎恩隨口答道。

  這句話,換來元晝更為不解的表情:「既然只是個沒什麼悟性的孩子,更不需要這樣用心對待,前輩若是閑暇無事,教我們幻術族的後輩學學鑄造也好,沒必要在這些貧民身上耗費精力。」

  奎恩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了他一眼后說道:「我肯教,別人未必肯學。在誰身上耗費精力,還說不準呢。」

  元晝啞口無言。

  「之前溶魅讓你去接白漣舟那孩子,為什麼拒絕?」奎恩主動挑起話題,問道。

  「沒必要罷了。」

  作為一位父親,元晝明顯對於年輕一輩的伎倆陰謀看不上眼。他不願承認自己當時低看了白漣舟一眼,此時又有意拉攏,面子上有點過意不去。

  奎恩呵呵笑著,對他的表態不做態度。

  「這孩子一年來也沒做什麼錯事。」元晝嘆息著,「前輩瞞著我便罷了,別讓溶魅瞞著我,我們父子之間,本不該有這樣的隔閡。」

  奎恩的嗓音有些低沉,輕聲道:「好了,可以鬆手了。」

  元晝一愣,看著那尚未打磨到完美的弓頭,疑惑問道:「已經完成了?」

  「沒必要完成。」奎恩張開手臂試了試,繼續說道:「它是一張弓,沒必要總是揪著一個角落不放,最重要的還是……能射箭。」

  說罷,他將木弓放在一旁,轉身正視著元晝,又道:「懂得適可而止,做手藝活才不會累。」

  元晝知道他這是在借這把短弓敲打自己,一把他瞧不上的弓都沒必要打磨到完美,更何況是他自己最成器的後輩,最放在心上的兒子。聽到這話,他不免愣了愣神,笑道:「是了,前輩也該讓我去琢磨琢磨白漣舟那小子,他的靈術還尚需精進。」

  奎恩其實一直因為白漣舟的事對元晝頗有微詞。占星師們做事,講求的就是個未雨綢繆,一旦他們的動作慢了,也就失去了自身的優勢。涉及到預判,他們不願與人共事,無論再怎麼互通有無,別人也總是比他們慢半拍。

  起初,溶魅來到奎恩長老身邊的時候還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孩,但占星之力加持之下,懂的事情比別人多得多。奎恩見這孩子天賦異稟,是個可塑之才,於是思量周全,在全聖朗德爾城的靈術師中選擇了元晝。

  選擇他,不僅僅是因為其幻術族族長的身份夠高,權力夠大,更是因為他的恐怖靈能——掌控時間。

  人人都忌憚這項靈能,所以與之對應,它也能保護好溶魅的安全。

  有幻術族撐腰,又有奎恩長老親自舉薦的關係,溶魅輕而易舉做了靈使,而後接替前任族長,十七歲便成為新一任占星族族長。

  如今,溶魅做族長已經有七年時間,自然會對元晝的干預大為不滿。在白漣舟的事情上,二人的矛盾達到了頂峰。

  沉默了半晌,奎恩對面前滿目陰鷙的元晝說道:「沉住氣呀,他是你最心疼的義子、徒弟,難道就不是我最在乎的孩子了嗎?將心比心,哪個師父不疼徒弟。」

  元晝表情有些鬱悶,冷冷說道:「黑夜神之力一直被封印在極北邊未探索的領域,數百年以來無聲無息,如今暴動,我們絕對不能做第一個出頭的人。」

  旋即他壓低了聲音,說道:「白漣舟太危險,他若是第一個出來做光明神的繼承者,所有人的視線都會被吸引到這裡來。」

  奎恩微抿著嘴唇,沉聲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起先在薩魯鎮的時候,他還自稱是鎮世決之主呢。」元晝眼神中的異樣神色愈發強烈了,「前輩,我必須提醒你一聲,就算溶魅藏得再深,白漣舟在他身邊終究是個禍患,一年以來,他一個人便能牽連這麼多勢力,將來萬一出事,這小子脫不了干係。」

  奎恩輕輕嘆了口氣,用力撐著拐杖站起來,說道:「你說的情況……罷了。」

  「請您言明!」

  「縱使我和溶魅能掌握這大陸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秘密,你也要將那剩下百分之一考慮進去……那些無法窺探的東西,就在這小子身上。」

  元晝略有錯愕,豁然抬首。

  難道這算是點名了……占星族要保住白漣舟的命?

  「他若成了統域之主,不是你我能輕易控制得了的!」

  奎恩緩慢回過頭,聲音輕鬆且隨意地說道:「元晝,你有沒有想過一陣可能,假如溶魅在告訴你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對策呢?他可能只是想借你的名義,將這件事轉述給白漣舟罷了。」

  元晝心頭再次震驚,但旋即臉上便露出一抹無奈,點了點頭說道:「他最好別有什麼小動作……」

  奎恩呵呵一笑,說道:「起先我是覺得,鎮世決之主向來神秘,白漣舟不敢輕易冒險。不過後來想了想,冒險點也不見得一點好處都沒有,棋行險招,才能出奇制勝。他在占星族和靈族手上捏得死死的,翻不起什麼浪。」

  不等元晝細思,老者又淡淡開口說道:「你更要好好教他,新兵營里需要他攪出點動靜來,這對我們有利。」

  元晝默默點頭。

  「你的心,好好揣在肚子里吧。」小屋的木門吱嘎一聲開了,溶魅站在門口,朗聲對義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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