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森林獵者
幾位地靈師匆忙把鹿抗回了營地,但歐恩仍然留在林子里。
「怎麼還不走?」凜夜問了一句。
歐恩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一隻不夠吃……是不是該再打幾隻?」
白漣舟鼻孔吹氣,這小子倒是挺仗義的,一聽說要給新兵營的其他兵分,自己倒願意承接著勞苦功高的活來了。
小西塞爾卻恰逢其時的消失了,恐怕是躲到哪個角落數「錢」,把他們幾個全忘了吧。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歐恩看著白漣舟,問道。
「那你得問西塞爾教官,我說了不算。」少年的答案模稜兩可。
歐恩歪歪頭,有點不解:「打到的獵物,跟他分不就行了嗎?」
這話把在場的各位噎得說不出話。小西塞爾貪了點邊角料,大家權當是戰利品老大先挑,沒人多嘴。但這歐恩主動把這不成文的規則提出來,難道是想.……
「我沒有別的意思,」他用那不標準的大陸通用語言說道:「是這樣的,這裡肯定不止一頭血環鹿,再深進去追.……深入追擊,對,說不定能發現更多寶貝。」
亞倫·柯克驚訝道:「原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從來沒聽說過血環鹿呢!」
「雇傭兵知道的,我們部族當然知道。」歐恩自顧自地向森林深處走,「這片林子我熟悉,穿過去.……就是穿越……橫穿過去,我就到家了。但是現在不能回去,我們還有使命沒完成。」
「咳,你大概想說的是……任務。」凜夜糾正道。
歐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不太會講大陸的通用語言。你們聽得懂歐羅蒂方言嗎?」
三人紛紛搖頭。
「那好吧,我是個獵人,不太跟人交流……不過在打獵方面,比西塞爾教官……專業一些。」
他不說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這一身考究的獵人裝扮,外套輕甲,長長的皮靴,除了那柄能夠任意變換的迅捷刀鋒以外,還隨身攜帶著割肉的短刀,一看便是獵戶出身。
確實比詹森·西塞爾要專業。
「我的部落,是受馭獸族管轄的一個小部族,專門獵殺靈獸,再把他們帶回來做實驗.……全大陸最兇猛的靈獸我都見過,也跟著隊伍一起獵殺過幾次。」
「不過,我爹覺得我不是這塊料,我太瘦,比起那些壯漢,用你們的話來說.……像個小豆丁。」
「於是他就放任我自生自滅,我在領地以外生存許久了,聽說徵兵,沒人願意來,我就主動要求過來了。」
白漣舟聽得出他語氣中的不自願,被部族遺棄,一定讓他又無助又羞恥。
歐恩在講這段話的時候,神情像極了一個無助的小孩子。
「獨自一個人在野外,這可怎麼過啊?」凜夜驚詫道。
「其實也不難,平時小心就行了,」歐恩爽朗地笑起來,但笑容里多少有些無奈,「我的靈力還不錯,很多獵人小隊都想招我.……只不過,我的部族實在野蠻,在外名聲不好,他們只接受我打打下手,不準配武器。」
「然後我就跟著一個隊伍,從大陸最南邊一直探索到歐羅蒂帝國北部,學了不少狩獵知識。」
「你們歐羅蒂帝國有很多獵人嗎?」白漣舟接著問。
他這時候關心的不是不是歐恩的悲慘經歷,而是在為未來的徵兵找些出路。
畢竟,這時候多一點信息,將來就會有很多方便之處。
「是啊,不計其數,不過大多是以部族的形式存在,不少人還會為雇傭兵團打工,戰利品三七分,雇傭兵七。」
白漣舟心中大喜,看來自己這要價高出不少,嘉娜長官果然是這土匪的軟肋啊。
「後來我就逃了,總跟著別人也不是辦法,我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獵人。」
「不過我只是個橙期,應該沒什麼機會進入下一輪,正好,我回我的森林裡去,繼續狩獵,爭取哪天回部族裡去。」
歐恩一路說著,眾人又向森林深處行進了約四五百米。
「你們看。」他向森林中指了指,「血環鹿不止一頭。」
深夜給森林蒙上了一層神秘氣息,樹影深處,雪白色的身影時隱時現。
雖然只是幾個閃現,但幾個人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頭血環鹿的身形比剛剛他們捕獲的那隻壯碩一倍,體型上看,是一頭體格強健的成年鹿。
歐恩在心裡默默回憶著這片森林的形狀,一邊計算著路程,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到達安全的捕獲範圍。
他緊了緊胯間的皮帶,抽出他那柄變幻莫測的武器。
眾人倍感驚奇,這柄劍像極了一把扇子,不用的時候可以合成一束,別在腰間,與普通的細劍沒什麼區別。但只要主人賦予其靈力,細劍便能幻化做無數薄如羽毛般的刀鋒,以一種緩慢而優雅的姿態懸浮在歐恩身側。
「我們需要繞開點。」他開口道,「兵分兩路吧,咱們四個人,怎麼分?」
「我跟亞倫一隊吧,他年紀小。」凜夜主動請纓。
「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從那邊包抄過去。」歐恩磕磕巴巴地指揮著,「我跟白漣舟走這邊,從後面射箭……你們看著點頭頂的樹枝,繞開有鳥群停……停留的樹走,明白嗎?」
雖然他的語言有點障礙,一到需要說大段大段的話時就會打磕巴,不過大家都能聽得懂,紛紛點頭聽命。
「你用你的武器,十字 弩,我讓你射擊你就射擊。」年輕的獵人又補充道:「一會兒過去不要說話,看我手勢。拇指向上,你就瞄準拉弩。」
白漣舟點點頭,低聲答道:「好。」
"哦對了,西塞爾教官想要什麼東西?"正要回頭走,歐恩又回頭問白漣舟道。
「誰知道呢,不過肯定都是值錢的東西。」白漣舟笑笑,「這個你就別操心了,雇傭兵手裡的貨肯定能賣最好的價錢。」
「行,說定了。」
歐恩說著,貓下腰,無聲地往血環鹿身後的方向走。另外一邊,凜夜和亞倫·柯克也出發了。
兩隻小隊呈包夾之勢,伺機而動。
白漣舟緊了緊纏繞在手腕上的皮帶,隨後用靈力幻化出一隻風箭,搭箭上弦,用鋒矢的十字準星對準了血環鹿的屁股。
另一邊,沒有任何聲響,樹枝上的鳥兒也沒被人類的活動驚擾,一切都很平靜。
再向前挪了兩步,白漣舟和歐恩同時驚呆了。
林子里光線不好,且他們處在正側面的角度,一直都沒有看見,這頭鹿沒有角。
是頭母鹿。
她沿著林間溪水一路向前,身側還有一隻小鹿,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兩個尖尖兒,是頭小公鹿。
母子倆背對著白漣舟,想要射中它們輕而易舉。
但是問題來了——先射哪頭好呢?
沒有最值錢的鹿角,似乎並不重要。並且,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都被樹榦遮擋了一部分,他不能保證一擊必殺。
二人面面相覷,迅速用眼神交流起來。
然而,他倆還沒默契到不需要語言就能意會的程度。
「大的還是小的?」白漣舟用口型問道。
歐恩一臉不解。
「大,還是,小?」邊用手比劃,邊著急的指著血環鹿。
「哦哦哦,」歐恩無聲地應著,然後迅速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
另外一邊,一張臉從灌木叢中探了出來,借著微弱的燈光,二人看見凜夜焦急地向這邊做了幾個表情。
只一秒,白漣舟就意會了。
先射大的,他倆上去撲小的。
至於細節……不管了,反正挨踹的是師兄。
白漣舟舉起手臂,瞄準母鹿的腹部。從這個角度,這一箭能穿過它的五臟六腑,直擊心臟。
但若是直接瞄準它的脖頸.……
他思考著,也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渾身的肌肉不敢絲毫放鬆。
母鹿低頭飲水,纖長的脖頸隱在了樹榦之後。小鹿也在身側左右徘徊,完全無法瞄準。
角度不太理想,他有點猶豫了。
另一側,師兄又開始催了。
短暫的分心,白漣舟再次屏氣凝神,等待時機。
十分幸運的是,母鹿喝飽了水,昂起頭,開始照顧身側的小鹿,優雅的脖頸暴露無遺,甚至連身體也微微側了過來。
白漣舟略微激動地吸了口氣,瞄準它的脖頸。
「頌」一聲,風箭爆裂而出,帶起一陣尖銳的、撕破空氣的聲音。
中了。
母鹿驟然一躍而起,劇烈的疼痛讓它撂起蹄子胡亂掙扎。身側的小鹿受驚,尋思向森林深處逃亡,鹿蹄踏過枯葉,一陣清脆的沙沙聲。
下一瞬,另外一邊的亞倫·柯克直接將細身劍戳進地面,火焰沿著地面一路向前延伸,以同樣的方式截斷了小鹿的逃跑方向。
與此同時,「頌」!
白漣舟再補一箭,那小鹿筆直地摔了出去,倒在了距離母親不足十米的地方。
樹影間,只有剛剛斷氣的兩具血環鹿屍體,衝上去撿拾獵物的歐恩,以及突然呆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凜夜。
「師兄?」「夜哥?」
白漣舟和亞倫同時喊他。
「母子情長,我捨不得。」說著,他掩著面,做哭泣狀。
看慣了他的矯情,白漣舟故意問亞倫道:「鹿肉好吃嗎?」
亞倫:「嗯,超級好吃!」
「咱仨拿回去跟你師父分一分。」
亞倫會意:「行,走吧白哥。」
「沒我的嗎?」指縫間,凜夜的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倆。
「你不是哭人家母子情長嗎?」
「有沒有人性啊,小鹿那麼可愛,好可惜啊……」凜夜大大咧咧地抹了把臉,「走吧,回去烤肉去——」
林子里,一片放肆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