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致命氣息
白漣舟倚靠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緩緩蘇醒過來。
在他身後彷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像是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般向後延伸。在洞穴之外的空地上陰翳蔽日,他站起身來,卻發現身邊是無數碎裂的屍體和碎骨,交錯堆疊在他周圍,地上的血液早已凝固成黏糊糊的紅褐色.……
少年的胃猛地一陣攪動。
在他不遠處,幾雙眼睛正悄無聲息的靠近著。白漣舟馬上警惕的看過去,一群野狼呈包圍狀,虎視眈眈地收攏著包圍圈,向著獵物一步步靠近。
白漣舟立刻看到狼群身後的一具屍體——那是一隻足有地表生物兩倍大的羚羊,瞳孔漆黑,渾身的羊毛被血液和污漬染得紅一塊黑一塊。
而那具屍體旁邊,兩頭小狼蹲坐在那裡,邊啃食著腹腔中的腸子,邊抬起眼睛冷冷地盯著少年的臉。
周圍一片死寂。白漣舟心下驚慌,四處尋找著格溫德林和凜夜的身影。他向山洞望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也沒有膽量馬上衝進去。
然而那群狼中的首領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獵物,它后爪刨了刨土,警惕的看著白漣舟周圍的環境,狼眸中的寒光彷彿是死神在這裡掠過的最後一片地獄。
終於,狼群的領頭狼確定了獵物是孤身一人,下令似的嘶吼一聲,群狼便以極快的速度沖了上來。
少年心中的底線終於崩潰,慘叫一聲就往身後的洞穴中跑。
洞穴之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地面也濕噠噠的有些粘腳。白漣舟不知跑了多遠,一個趔趄滾在了地上。
他再回頭看那洞口,群狼卻好像對山洞中的東西有所忌憚似的,紛紛停住腳步,向內張望著。
驚魂未定,這才敢稍作休息。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著,微弱的光亮讓他有些恐慌。但是出於一個少年的第六感,他似乎能夠感覺到不遠處有什麼正在等待著他。
他朝著洞穴的深處一步一步走進去,努力的靠著自己的感覺辨別著方向。而他不知道在摸索了多久以後,突然感覺到周圍空氣里一陣異常的波動,但是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道光束向著他的方向照過來,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白漣舟?是你嗎?」
「凜夜!凜夜!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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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的一聲,光束晃動幾下,突然化作一顆顆光球散落在周圍,洞穴內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一點點褪去。
凜夜的臉出現在白漣舟面前,這著實讓少年嚇了一跳,離得近了才發現他的身上有剛被撕開的血肉的痕迹,此刻正在緩慢的癒合著。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白漣舟衝上前來查看師兄的傷口,他原本潔凈的衣服上滿是血污和塵土,想必剛才一定是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搏鬥。
「沒什麼事,就是剛才在山洞深處,被幾隻小靈獸偷襲了。」凜夜咬著牙齒,撫了撫袖子上的灰塵,「你從山洞外面過來的?沒和格溫德林一起嗎?」
白漣舟慌忙回道:「真是見鬼,你也沒見到格溫德林嗎?我剛一睜眼就有一群狼圍著我,跑到山洞裡來才甩開了它們,好不容易遇見了你,還以為你們兩個是在一起的!」
凜夜嘆了口氣,嚴肅地解釋道:「這下糟了,九幽迷城中的靈力場錯綜複雜,稍不留神就會被靈獸埋伏,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那你說怎麼辦?」 凜夜雙手合十,喃喃地念著:「創世神保佑,厄運神保佑……」
「保佑你個頭啊,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虔誠過。」
「你還記得來時的路嗎?咱們現在必須找到格溫德林在哪,然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白漣舟一口拒絕了:「絕對不行!萬一格溫德林根本就不在山洞外呢?那群狼還守在洞口,咱們原路返回豈不是找死?就憑你和櫻桃,帶我一個拖油瓶,能打得過誰啊!」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離開這裡!看得見的狼群總比看不見的靈獸強,哪怕外面是上古靈獸等著咱倆,我也不願在這破山洞裡轉悠了!」凜夜的語氣十分焦急,幾欲起身往外走。
「你個死烏鴉嘴,我謝謝你!」白漣舟呸了一口,一把拉住凜夜,「我不准你去!」
「膽小鬼!」
「隨你怎麼罵,反正我不跟你去!」
凜夜嘆了口氣,無奈道:「我不知道這個洞穴什麼來頭,裡面的岔路非常多,靈獸也千奇百怪的,剛才撲咬我的那幾隻,我活這麼大從來沒見過!好不容易才勉強靠著微弱的靈力感知走到這裡,若是還不能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了.……」
白漣舟攙扶著凜夜靠在一塊岩石上,安慰道:「那既然這樣,你更應該在這兒休息,不要到處亂跑,等待格溫德林來找我們就是了。」
「她一個女孩子,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
「你也爺們不到哪去,逞什麼能!」
凜夜抽了抽嘴角,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想法,語氣可怖地對白漣舟說道:「喂,師弟.……師父給咱們的戰神之盾,不會就是為了防這一劫吧……」
白漣舟頓時心驚膽戰。
從剛剛蘇醒過來,他就連滾帶爬的逃往,直到遇上師兄才算是鬆了口氣,但方才經凜夜這麼一提,白漣舟想起幾天前溶魅將戰神之盾交給他們時的模樣.……
師父平時雖不苟言笑了些,可說話從來不會出現前言不搭后語,解釋不清楚的狀況。偏偏到了攸關兩位靈使性命的話題上,開始閃爍其詞、糊弄了事。
他越想越覺得不妙,終於忍不住問道:「凜夜,你說師父為什麼要帶我們來歐羅蒂帝國啊?」
凜夜搖搖頭,答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天和師娘出門過後,他們兩個就興緻勃勃的想來看看撒迦利亞城的國慶節,估計是最近讓薩魯鎮的事兒鬧得心裡緊張,想帶我們出來放鬆放鬆吧。」
「那天師父話里話外的,是不是在暗示咱倆,他已經預知到此行來會有危險了……」
凜夜一拳捶在白漣舟的胸膛上,怒道:「你小子,不要瞎想這些有的沒的!你不會覺得師父存心想要害死我們吧?」
「是有點懷疑,不過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太突然了。」白漣舟不情不願地承認了。
「如果危險能被提前預知到,那還能叫危險嗎?」凜夜反問道。
白漣舟當然知道溶魅族長不會害死凜夜,但卻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害死自己。畢竟他是什麼出身、什麼目的,凜夜肯定一概不知.……
但深藏不露的師父就不一定了。
白漣舟最頭疼遇到兩類人,一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二是不愛說話的人,偏偏溶魅這個悶葫蘆兩項全占,一來不可能從他的言行舉止上看出任何蹊蹺;二來,人家內心想什麼事兒,絕對不會跟別人交流——
導致少年對他完全不了解,甚至……
甚至可能已經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
見白漣舟不說話,凜夜堅定地望著他說:「師弟,雖然這前前後後確實有點蹊蹺,但是師父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你誤會我了,我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個。」白漣舟嘟噥著解釋道。
凜夜不依不饒:「師父他老人家或許有些線索,提前將戰神之盾交給我們護身,這已經是盡最大努力了,他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算到我們會被逼著來這種鬼地方吧?你可別忘了,參加那什麼斗獸大賽,可是格溫德林那丫頭一時興起,又不是咱倆作死。」
意猶未盡,小師兄又語氣兇惡地補了一句:「我可警告你,不許對師父有任何不尊敬的想法,聽見了沒?」
「哦……」
「哦什麼哦,小心我找師父告狀!」
白漣舟撓了撓頭,問道:「凜夜,我有個問題,咱們的這枚戰神之盾,硬度上古第一,它能不能抵抗外面那群餓狼的撕咬啊?」
凜夜反問道:「那我問你啊,狼群的撕咬能算元素攻擊嗎?」
「不算吧……」
「算靈術間接攻擊嗎?」
「好像也不算吧……」
凜夜翻了個白眼,怒道:「那你還問,要是有用,我不早帶著你衝出去了!」
「哎……這面盾牌雖然很強,但在近身搏鬥、拼刺刀的戰鬥上,根本屁用沒有.……創世神造這面盾牌的時候,估計從來沒考慮過,大陸上近九成的靈術師打不過靈獸,壓根沒想把直接攻擊算在內嘛.……」
白漣舟有點不好意思的咽了口唾沫,說道:「師兄,要不您還是把櫻桃大人請出來,咱們出去打打試試吧?」
「你會不會召喚魔法嘛,開個傳送門,咱們衝出去?」
「喂,師兄,你之前不是挺厲害的嗎?架著風盾跑出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既然櫻桃君不行,那咱們騎著它跑出去行不行啊?」
凜夜被他叨叨的一陣煩躁,哭喪著臉,立馬緊緊地貼著身後的岩石,道:「我的親師弟,你這膽子怎麼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的,在這種地方還跟個愣頭青似的,你可饒了我吧。就剛才,山洞裡那幾隻兔子大小的靈獸,從暗處『嗖』的一下竄出來,動作快的跟閃電似的。這九幽迷城裡靈力渾厚,狼肯定也不是普通的狼,我看啊,還是活命要緊,要打的話我把武器和靈獸都借給你,你自己出去打吧。」
瞧凜夜那慫樣,估計是在傷勢痊癒之前不肯起來了。
山洞頂突然響起一陣陣「轟隆隆」的聲音,緊接著伴隨而來的像是鳥雀的嘶鳴。
讓人極其痛苦的尖銳叫聲,一陣強似一陣,穿刺著白漣舟和凜夜的耳膜。
「師兄——」
二人痛苦的捂住耳朵,他們想呼喚彼此的名字,卻被淹沒在了無盡的蜂鳴聲之中。鋪天蓋地的巨響聲下,白漣舟的意識如同這山洞中的氣流一般被扭曲拉扯,突然之間,喉嚨中一陣令人噁心的甜腥味翻湧而上,他彎下腰來吐出一口血,逐漸眯起眼睛,意識混沌,再次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