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擦身而過 (15)
思。隻是平心而論,我過去這幾年對你爺爺奶奶如何,而你又為我媽媽費過多少心。我知道她性格固執說話也不好聽,但三年前我們重新開始的時候,她也是真心想要接納你的。”
“你這還不是在怪我嗎?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難道要讓我一直熱臉去貼冷屁股?三年前她口口聲聲說會接納我,但後來呢?她很快就變臉了!”
“唯唯,人心換人心。她畢竟是長輩,有時做不到那麽主動。我們做小輩的平時殷勤一些怎麽就成了熱臉貼冷屁股!”
“你不用說了,我聽出來了。你完全站在了你媽媽那一邊。我不知道你是突然變了,還是一直對我有所不滿,總之這樣的你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你。結婚的事,我們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唯唯!”薄一諾瞳孔驟縮,握緊了手機,“結婚不是兒戲,怎麽能因為這一點困難就退縮!”
“正因為不是兒戲,所以才更應該好好考慮清楚。上次你說婚後要住進我家,我一感動便答應了。現在想想,一切都太草率了,你和我都沒考慮清楚。你媽說的對,我們還年輕,不用急著結婚,免得以後想後悔也來不及。”
“我不會後悔的!唯唯,我知道我們現在是有了些困難。但不管是婚後住哪的問題,還是我媽媽的問題,隻要我們一起努力,總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如果你真的愛我,不是應該和我一起克服一切困難嗎?”
沈唯唯看著手機怔怔出神。
是啊,曾經她也以為愛一個人,就要為他付出所有在所不惜。但現在……她承認她做不到。
是他太讓她失望了,還是她也許根本就不夠愛他。
如果真的愛他,應該不舍得他難過吧?這樣夾在女朋友和母親之間,他一定左右為難。
而她呢,麵對吳泊雅的陰陽怪氣,還能夠毫不猶豫的反擊,且至今都沒有後悔過。如果她真的那麽珍惜他們的未來,當時應該再忍一忍的吧。
可如果婚姻就意味著忍耐與犧牲的話,她為什麽還要選擇進入。照這樣下去,他們以後真的會幸福嗎?
她一時陷入了迷茫之中。
——
田曉慧最近工作很忙。沈爺爺在有意的培養她。
他老了,必須為公司的未來做打算。到時候沈唯唯能抗下重任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的話,就隻能雇傭職業經理人。總之公司必須有幾個自家的心腹才行。
所以當田曉慧一連忙了好幾天,才終於察覺出沈唯唯的不對時,不禁將薄一諾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也太沒用了!連他媽媽都還沒搞定,哪來的臉對你求婚!一個男人,這麽出爾反爾!求婚時的承諾還沒過幾天呢,說反悔就反悔,是以為小姐你非他不可了嗎?”
沈唯唯低頭苦笑,她之前可不就是非他不可……
“不過……他這幾年確實對你和爺爺奶奶都很好,拋開吳泊雅的話,他也算是無可挑剔的新郎人選了。”田曉慧話音一轉道。
沈唯唯非常驚訝,“我以為你很不喜歡他,會直接勸我們分手呢,沒想到你竟然還會說他好話。”
“我……我這不是……”她欲言又止,泄氣道:“唉!我這不是怕你們沒兩天又和好了嘛。畢竟他沒犯什麽原則性的錯誤,你們又已經在一起好幾年了。不止是爺爺奶奶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家人,現在就連全國人民都知道你們是一對兒了。哪裏是能輕易說分手的關係。”
沈唯唯一陣恍惚。
是啊,他們在一起三年了,前不久她還接受了她的求婚,他們的親朋好友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兒,就連網上也到處都是他們秀過的恩愛……
在這種情況下,她真的能因為一時的生氣難過,就衝動的分手嗎?畢竟薄一諾還在口口聲聲的說愛她,承諾以後會加倍對她好。
如果她理智一些的話,早應該對著吳泊雅虛情假意的噓寒問暖,讓任何人都挑不出她的錯來。
可為什麽心裏隻要一想到那種場景,就憋悶的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她義無反顧選擇的愛人,心心念念想要的婚姻嗎?
沈唯唯,你到底是怎麽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的!
田曉慧坐在一旁,看著她苦澀難言的表情,一時心疼不已。
如果是之前,她說什麽都會勸小姐分手的。她家小姐又有錢又有顏,還有很多愛她的人,憑什麽要去看吳泊雅的冷臉。
可現在公司的情況……
唉!爺爺也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急著將小姐嫁出去吧。如果真有意外的話,薄一諾也總歸是一條退路。
——
沈唯唯下午剛到學校,就接到了田曉慧的通風報信。
“薄一諾來公司找爺爺了,兩個人不知談了什麽。我剛看到他離開,爺爺現在一個人在辦公室裏,不讓任何人進去。”
沈唯唯有些擔心,來不及辦學校的事,就趕緊向著公司出發。
沈爺爺看到她,露出個安撫的笑來。
“一諾前腳剛走,你這後腳就來了,是曉慧通知你的吧。”
“他來有什麽事?”沈唯唯不滿道。
“你這孩子,還生氣呢?”沈爺爺歎息道,“我和你奶奶早就看出你們倆最近鬧別扭了,本來不想摻和的,誰知道他今天主動聯係了我,說要向我賠罪,我就把他約到公司來了。”
沈唯唯皺眉,“賠什麽罪?他真覺得自己有罪嗎?”
“唉!事情我都聽說了,他媽媽不同意你們婚後和我們一起住,也是情有可原的。是我之前想的太好,以為隻要他堅持,他媽媽也沒別的辦法。誰曾想出了意外,讓他不得不站在他媽媽那一邊。”
“什麽意外?”沈唯唯疑惑道。難不成吳泊雅還真被她氣病了?就那麽兩句話,不至於吧?
“是他生父的事。”沈爺爺道,“你還不知道吧,他生父前幾天突然來找他了。”
沈唯唯驚訝極了,他怎麽沒和她說過。
“他可能是對你有些難以啟齒吧。畢竟是個男人,不想讓你知道他太多不好的一麵。但我覺得這事你必須知道。”沈爺爺道。
“他生父離開他母親後,沒多久就和一個有錢的女人再婚了。不過到現在都沒有孩子。這次來也隻想認回薄一諾,對他媽媽隻字不提。”沈爺爺感慨道:“一諾可能是覺得他媽媽太可憐了,不忍這個時候再傷她的心。”
沈唯唯垂著頭,在心裏反複消化著這件事。
“現在他的難處你也知道了,你能體諒嗎?”沈爺爺問道。
“你呢?爺爺,你怎麽想?”她反問道。
“我啊……嗬嗬。”沈爺爺終於控住不住的冷笑出來,“早知道他的身世這麽麻煩,我絕不讓你們在一起!”
分手
沈唯唯對爺爺的反應並不意外。從小到大,隻要她受了委屈,爺爺奶奶一定會比她還要激動憤怒。
她隻是非常自責,本以為選了個讓他們十分滿意的孫女婿,沒想到最後還是讓老人家為她操心了。
“你們兩個之間的事,還是要你們自己來決定。爺爺雖然生那小子的氣,但如果你還喜歡他,我也不會非讓你分手。隻是,想繼續在一起的話,類似的麻煩以後一定不少。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沈唯唯沉默了一會兒,依然無法做出決定。
“我也不知道……”
分手,還是和好,未來又將何去何從,她從沒有這麽苦惱過。
沈爺爺卻理解的點了點頭,“既然你現在還沒想好,那就先做好兩手準備。他媽媽那裏,你還是帶點東西上門看看吧。”
沈唯唯驚訝的睜大眼,滿臉抗拒。
卻聽爺爺繼續道:“我聽說你拿未婚先孕的事諷刺她了,是真的嗎?”
沈唯唯咬著唇不服氣的點了點頭。
“那一定是她說了更難聽的話!”沈爺爺氣呼呼道。
他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才終於歎息一聲,語重心長道:“不過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事你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聽說她還為此上火上到病了一場。不管是真是假,你去看看也算盡了禮數。無論以後你和一諾是分是和,總之該做的咱都做到了,誰也挑不出毛病。”
沈唯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之前不是沒這樣想過,隻是不太甘心。可她知道爺爺的話沒錯,除非她能立刻下定決心和薄一諾分手。
“你到她家後,如果她還想讓你和她兒子在一起,一定會借坡下驢翻過這篇。如果她不依不饒繼續端著架子的話,那就看薄一諾怎麽選擇了……”沈爺爺繼續道。
沈唯唯明白了。
她覺得吳泊雅肯定不會因為她主動上門就輕輕鬆鬆接受的。到時候就看薄一諾的態度了。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機會,如果他在他媽媽的咄咄逼人下,依然無動於衷,那她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沈唯唯長長的吐出口氣,最終下定了決心。
在她離開後,沈爺爺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如果是之前,不管唯唯同不同意,他一定會讓他們分手,絕不會讓她上門看人臉色。
但現在……隻能順其自然了。
希望公司這次的危機能夠順利度過,他才能有力量護住他的寶貝孫女。
——
沈唯唯選在晚上七點上門。
這個時間不管是吳泊雅還是薄一諾,應該都已經下班回家吃飯了。
果然,她在樓下看到了兩人的車,顯然是都在家。
司機將準備好的禮品從後備箱拿出,交給了沈唯唯。
“小姐,這些挺沉的,要不還是我幫你拎上去吧。”
“不用了,張叔,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下來了。”
沈唯唯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抬頭挺胸的上了樓。
吳泊雅開門一看是她,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阿姨,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我病了幾天都已經好了,你來的可真夠及時的。”吳泊雅不出所料的滿臉嘲諷。
沈唯唯尷尬的笑笑,“對不起阿姨,我這幾天有些事在忙,來的晚了一些。一諾他在家嗎?”
“他不在!”吳泊雅脫口而出,冷硬道:“你回去吧,我家今天有客人,不方便招待你。”
沈唯唯一愣。
正在這時,門內傳來了薄一諾的聲音:“媽,是唯唯來了嗎?我好像聽到是她的聲音。”
話音剛落,他出現在門前,一臉驚喜:“唯唯,真的是你……”
可下一刻,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驚喜頓時變成了不知所措,怎麽看都帶著些心虛的感覺。
沈唯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越過吳泊雅進了門。
她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王詩韻。
“是唯唯啊,快進來坐吧,見到你可真高興。”
王詩韻笑的別提有多燦爛,像是這家裏的主人一樣熱情的招呼著。
隻見她麵前的餐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菜,正中間的蛋糕上還點著蠟燭。可想而知前一刻這裏的氣氛有多和諧美好,可惜被她的突然到來打斷了。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她直視著薄一諾,冷冷道。
“唯唯,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我的生日想請誰就請誰,一諾你不是也同意了嗎?”吳泊雅打斷道。
“媽!你之前明明說……”
“說什麽!詩韻還在呢,你吵什麽吵,讓人看了笑話!”
沈唯唯隻覺得眼前的一幕充滿了荒誕。笑話?她可不就是個笑話!來之前她就預想到此行不會順利,可萬沒想到沒有最難堪,隻有更難堪。
她真是自取其辱!
在王詩韻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她隻覺得一刻也呆不下去。
“打擾了,那我就先走了。”說著,她便要將手中的東西放下離開。
吳泊雅阻止道:“東西你拿回去,我們家不稀罕,我也消受不起。”
“媽!”
在薄一諾的怒吼中,沈唯唯轉身出了門。
一路狂奔到樓下,她將手中的東西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
薄一諾隨後追了過來,拉著她想要阻攔。沈唯唯反手一個耳光響亮的甩在他臉上。
他被打的楞了一瞬,還沒回過神,便見她轉身就要離開。一時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痛,再次追上去攔住了她,焦急道:“唯唯,你先聽我解釋!”
“好,那你說吧。”她冷笑著,想看他還能說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
“我……今天……我媽她……”他頓時語無倫次,發現自己好像不論說什麽,都沒辦法讓她消氣。
“你不用再說了,今天的事讓我確定,我和你媽媽是沒辦法和平相處的。你也沒有完美無瑕到讓我甘願為你忍受一切。到底該怎麽辦,你自己選擇吧?”
“選擇什麽?你和我媽媽?難道你非要讓我們斷絕母子關係,你才會消氣嗎?”薄一諾不可置信道。
“不,我知道那不可能。所以你還可以選擇和我分手。”
“唯唯,別說氣話了。”他哀求道。
“不是氣話,我從沒像今天這樣難堪過。你看到王詩韻看我的眼神了嗎?這個恥辱是你和你媽媽一起給我的。你是我執意選擇的人,我眼瞎認了。可我無法想象和你媽媽共處在一個屋簷下。哪怕隻是逢年過節的見一麵,我都覺得無法忍受。”
薄一諾越發焦急,口不擇言道:“唯唯,你沒有媽媽所以不知道……”
“閉嘴!”她怒不可遏,想都沒想再次打了他一耳光。這一次甚至更狠更響。
“我有媽媽!我媽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不像你媽媽一樣是個巫婆!”她哽咽著大喊道。
薄一諾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連續兩個耳光下來,他也被打出了火氣。
“什麽巫婆!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沈唯唯冷笑著,“怎麽?全校都知道的事,你難道是第一次聽說?你媽媽她就是個巫婆!巫婆!巫婆!”
“我不許你這樣說!”憤怒中,他也抬起了手。
那一瞬間,她瞪大了眼,以為他真的會打下來。
可這個巴掌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落下,薄一諾頹然的放下了手。
沈唯唯看著他,眼淚再也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她知道他們結束了。在那一巴掌舉起的一刻,她心裏最後的一點念想也徹底熄滅了。
“薄一諾,我們完了。”她一字一頓的說完,終於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攔。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心裏亂成一團。他想,他們確實應該冷靜一下了。
今天的事明明就是一場誤會,隻要他們好好溝通,並不是不能解決。可她偏偏要又打又罵,還把分手掛在了嘴邊。
她果然是被寵壞了!
——
沈唯唯在車上放聲大哭。
這場愛情,終究還是以這樣難堪的結局徹底結束了。
眼看就要到家,她讓司機調頭去了江邊。她還沒準備好要怎麽跟家裏人說。雖然不管怎樣說,他們都免不了會擔心。但起碼不能讓他們看到她現在紅腫的雙眼。
眼看就要入冬,江邊的風很大。沈唯唯站在風裏,淩亂飛舞的長發讓她有些睜不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體快要被凍僵,那種無處發泄的痛苦也像是被一同凍住了。
她決定回家。爺爺奶奶還有曉慧,都知道她去見吳泊雅了,此時一定非常著急的等在家裏。
她還有那麽多關心她的人,她不能讓他們擔心。不過是一次失戀而已,誰都會經曆的事,她也沒什麽不同。隻要有爺爺奶奶在,她就什麽都不怕。
正在這時,鈴聲響起,是田曉慧打來的。
“唯唯,你在哪?快點回來!公司出事了,爺爺接到消息後就暈倒了!”
破產
沈唯唯沒有想到,意外會來的如此突如其來。
在她和薄一諾分手的這一天,爺爺被送進醫院搶救,公司被爆麵臨破產。
她頭頂的天似乎一瞬間全都塌了……
而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無助的守在搶救室外,乞求上天保佑。
不幸中的萬幸,在經曆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後,爺爺的命總算是保住了。雖然中風的後遺症十分嚴重,但隻要命還在,未來總有恢複的可能。
現在爺爺的身體暫時脫離了危險,但公司的情況卻越發嚴峻。想到讓家裏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沈唯唯不禁咬牙切齒。
“警察那邊有消息了嗎?三堂叔到底是逃到了哪裏?”她向田曉慧問道。
“還沒有確切消息,但我猜他肯定是偷渡去了美國。前幾年他家的子女就都陸續移民了,真是枉費了爺爺對他的一片信任。”田曉慧憤憤不平道。
“誰能想到呢……”沈唯唯疲憊的歎息一聲。
三堂叔作為家裏走的很近的親戚之一,是爺爺最信任的人。跟著爺爺一幹幾十年,從司機升到了副總的位置。同時也是看著沈唯唯長大的。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在公司資金鏈出現問題,經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況下,不但沒有選擇共渡難關,反而在背後狠狠的捅了爺爺一刀。
他以公司高層的身份向客戶騙取大量資金後,就卷款逃跑了。爺爺就是因為突然得知此事,才被氣的一下子中了風。
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此消息一經傳出,債主們紛紛上門,銀行也終止了放貸。眼看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裏,爺爺奮鬥了幾十年的企業似乎就要麵臨破產了。
沈唯唯焦頭爛額,疲於應對。她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可最終借到的錢少的可憐。
她不是不能理解,對於爺爺的那些朋友們來說,隻有爺爺在,人情才在。可是以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這錢一旦借出去,很有可能會收不回來……誰人敢借。
二十二歲的沈唯唯,第一次直麵人生的殘酷。
——
沈氏企業出事的消息,薄一諾還是從網上看到的。
他心急如焚的給沈唯唯打了電話,一連幾遍都是關機。沒辦法,他隻能火急火燎的跑去她家。這才從保姆那裏知道了沈爺爺住院的事。
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後,他一上樓便看到了沈唯唯。
她正坐在病區外的大廳長椅上,和田曉慧說著什麽。兩人誰都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他正要出聲喊她,突然聽到田曉慧的話:“小姐,你聯係過薄一諾了嗎?”
她似乎怔了一下,回答道:“為什麽要聯係他?”
“那……你們是真的分手了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他竟然無動於衷一點兒忙都不幫!”田曉慧不滿道。
沈唯唯苦笑了一下,“別說我們現在已經分手,就算是分手之前,我也從沒想過以後要指望他。”
這不是氣話,她之前喜歡薄一諾,從不是因為他有錢還是有能力,也從沒想過遇到困難要依賴他。
田曉慧訕訕道:“也對,他就算來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這次公司的資金缺口太大了,他那個小破公司才剛剛穩定,就算全賣了也不值什麽錢。”
“別提他了,他怎麽樣都和我們沒關係了。”沈唯唯淡淡道。
如果沒有公司和爺爺的事,她或許還能沉浸在失戀的痛苦裏。但現在,她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想這些。比起她現在的處境,失戀真的是一件最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此時想起和薄一諾間的一切,竟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就連和吳泊雅的矛盾,在她遭遇過這麽多的冷臉與碰壁之後,也顯得那樣不值一提。
不過是短短幾天過去,她卻再也做不回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
田曉慧看著她黯淡的表情,也跟著歎息一聲,“好吧,我以後再也不提他了。不過……”她欲言又止的試探道:“小姐,你沒聯係過沈萬嗎?如果他願意幫忙的話,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沈萬嗎?
沈唯唯苦笑一下,避而不答道:“好了,別說這些了,還是去看看爺爺吧,他這會兒應該睡醒了。”
說著,兩人起身離開,向著病房走去。
薄一諾躲在拐角,直到她們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仍像一尊雕像般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下定決心,向著相反的方向轉身離去。
唯唯現在最需要的顯然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實打實的幫助。就算他現在出現在她麵前,對於她此時的處境也毫無用處。還不如抓緊時間去做些有用的事。
他要讓她知道,他有能力讓她依靠。有他在,她不需要再去求任何人。
——
夜裏,沈唯唯拖著疲憊的身軀從醫院回到家中。
匆匆洗了個澡後,便準備上床睡覺。醫院這些天還離不得人,就算有護工在,也總是不如家人放心。所以她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換奶奶和曉慧回來。
可越是強迫自己入睡,就越是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時想起公司現在的困境,一時又想起爺爺明天要做的檢查。想著想著,不知怎麽又突然想到了沈萬。
曉慧以為她是因為自尊心才沒去求沈萬幫忙的,可事實並不是這樣。
家裏出事後,她雖然沒聯係過沈萬,卻第一時間聯係了他爸爸沈祖榮。
本以為憑借兩家多年的交情,祖榮叔叔一定會出手相助。沒想到她再一次碰壁了。
她一共打過兩次電話,但都是秘書接的,隻說會轉告,之後就沒了回音。她親自上門去找,也依然沒見到人。
那時她便知道了祖榮叔叔的態度,這也讓她徹徹底底的清醒過來,沒有人會幫她了,她家的公司或許是真的沒救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哪裏還能再聯係沈萬呢!這根本不是自尊心的問題。
與此同時,秘書正將一份文件交給沈祖榮,“董事長,這是沈氏鼎盛那邊的負債情況,還有那個出逃人員的個人資料。”
沈祖榮一邊翻看著,一邊問道:“唯唯今天有打電話過來嗎?”
“沒有,沈小姐自從上次上門之後,再也沒聯係過。”
沈祖榮歎息一聲,若有所思道:“萬一那裏呢?”
“少爺應該還不知道,不過今天網上已經有報道傳出來了,可能也瞞不了多久。您看……要把報道壓下去嗎?”秘書試探著問道。
“不用,拖了這幾天也應該足夠了。我總不能真看著沈氏破產。”
秘書有些驚訝,“您是要幫忙嗎?我還以為……”他以為他無視了沈唯唯的求助,又封閉了沈萬的消息來源,就是不想蹚這趟渾水呢。
“幫忙是一定要幫的,但也要找準時機。想救一個溺水的人,早了晚了都不行,隻有時機對了,才能收獲最大的感激。”
沈祖榮的話裏有些冷酷,秘書卻毫不驚訝。對兒子百依百順有求必應的沈董,在商場上可謂是出了名的狠厲。
沈祖榮將資料看完,腦海中也有了大概的計劃,隻等著沈萬回來。
這次他不惜背負著無情無義見死不救的罵名,才創造出了這樣的機會。臭小子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想要什麽,就搶過來!這三年多裏,他真是看夠了他那張苦臉。
——
張立飛覺得薄一諾瘋了!
為了拯救女朋友家的公司,不惜賠上自己的事業。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他就一連接觸了好幾個有意者,隻為將手裏的股份變現。
好在他所需要的資金太多,盡管不惜一切代價,條件一降再降,仍然沒有人能達到他的要求,總算暫時保住了股份。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沈氏就算不是什麽有名的大企業,但依然不是我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公司能救下來的。這點兒錢投進去,恐怕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你還不如好好經營公司,等沈氏破產後才能安頓好你女朋友一家。”張立飛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師兄,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不起你,可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唯唯家破產,她是那麽驕傲的人!”
“你心裏除了沈唯唯就沒有別人了嗎?你不止對不起我,也對不起這公司的上上下下。當初我們創業時是怎麽說的,那些理想和誓言你都忘了嗎?你手裏的股分是你自己的,可也是公司的。我們一起奮鬥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果,那麽多資本想要插手,我們都挺過來了,現在你就甘心隨隨便便的賣給別人!”
“我沒有辦法……”薄一諾想到自己辛苦創立的公司,也是痛苦萬分。可最讓他痛苦的現實是,就算他將手裏的股份全都賣掉,依然無法填上沈氏的窟窿。
他確實太無能了!
張立飛與他不歡而散後,立刻撥通了吳泊雅的電話。現在,也隻有他媽媽能阻止他了。
與此同時,沈萬也踏上了回國了飛機。
塵埃落定
一大早,沈唯唯從家裏打包好早餐後,便匆匆趕往醫院。
她正站在一樓大廳裏等著電梯,身後突然湧過來一群人。一個個七嘴八舌氣勢洶洶,不像是來探病,倒像是來討債的。
沈唯唯被擠的回頭看了一眼,也沒太在意。不想下一秒,隻聽其中一人突然大聲道:“是你!沈耀邦的孫女!”
這一下像是捅了馬蜂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是她嗎?沒認錯?”
“不會錯的,我以前見過她,沈氏的大小姐,沈耀邦唯一的寶貝孫女!”
“沒認錯就好,可算是讓我們找到了!”
一群人將沈唯唯團團圍了起來。
“你爺爺在哪?讓他還錢!”
“不還錢就賠房子賠地!”
“我買了你們沈氏的樓盤,錢都交了,現在又說合同要作廢!還有沒有天理!”
沈唯唯頓時明白過來,這些都是被三堂叔騙了的人。
“對不起,我知道你們很著急。但這件事我們沈氏也是受害者,現在已經報案了。有什麽問題我們去公司談好嗎?這裏是醫院,你們堵在這兒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她盡量冷靜的勸說對方,生怕他們真的鬧到爺爺麵前。
“少來這一套,你以為我們沒去過你們公司?這麽多天什麽承諾都沒有,隻會一味的推諉,根本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就是,你們公司說老板生病住院了,下麵人做不了主。現在我們找到醫院裏,就是要親耳聽聽他沈耀邦想怎麽辦!”
沈唯唯急切道:“我爺爺是真的生病了,現在不方便見人。等他稍微好一些,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不行!我們等不了!誰知道他是真病還是假病,說不定就是想賴賬才躲在醫院裏。”
“沒錯,今天必須見到他!他在哪個病房,你快點帶我們去!”
一群人罵罵咧咧的推搡著,混亂中,沈唯唯被推到在地。手中的保溫飯盒砸在地上,裏麵的熱粥灑了出來,濺了她一身。
有人拽著她的衣領想將她拉起,她任由人東拉西扯,毫無反抗,可就是癱坐在地上不起來。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不能讓這群人出現在爺爺麵前,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不一會兒,她的頭發被抓亂,衣領被扯開,手上、腿上、衣服上全都蹭滿了粥,整個人狼狽不堪。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她隻覺得眼前一片空白,耳邊隆隆作響,身上也像是失去了知覺。
終於,保安趕了過來,還有人報了警。這些人才總算是不甘不願的離開了。
走之前放話道:“我們明天還來!公司、你家、醫院,還有你的學校,一日不還錢我們就鬧一日!看你們能躲到何時!”
田曉慧也聞訊從病房趕來,一邊手忙腳亂的拿紙巾擦著她身上的汙漬,一邊嚎啕大哭著。
沈唯唯沒有哭,她甚至有些慶幸。不管怎樣,今天這一劫總算是挺過去了。她擋住了他們,沒讓人鬧到爺爺奶奶麵前。
癱軟的四肢總算是漸漸恢複了知覺,她想抬起手來給田曉慧擦擦眼淚,一抬頭,卻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吳泊雅。
原來,今天的麻煩還沒有結束……
她強撐著站了起來,盡管一身狼狽,背挺的卻很直。
她沒想到還有再見吳泊雅的一天,更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形下。她以為自己會很難堪,可心裏卻隻泛起了一絲波瀾,便再次歸於一片麻木。
一起來吧,無所謂了,現在對她來說,還能有什麽更壞的事呢……
“吳老師,你是來找我嗎?”她主動開口道。
吳泊雅已不知來了多久,剛才的那一幕應該是被她看到了。比起沈唯唯的鎮定,此時的她倒是顯得有些尷尬。
她遲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