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之處太多。
根本解釋不通。
尋常妖魔氣息,不會逸散如此之快,譬如頑疾一般,總會留下痕迹。
妖魔之氣,更加類似於前世核輻射。
於人有害處,而且難以被消弭。
再說一地山河正神,同山根氣運綁定,不可能身死的如此悄無聲息。
除非是遠超境界之修士出手。
但更加不可能。
修士大能,不會隱匿行蹤對付一位只是五境的城隍。
燕山等人雖是專業人士,但也並未察覺到蛛絲馬跡之處。
此刻普通無頭蒼蠅一般,只是開始收斂府城城隍金身碎片,納入專門器具之中。
山河正神金身碎片,不僅凝聚萬千百姓香火信仰之力,而且雜糅一地山根氣運。
於世間修行者修行大有裨益。
特別是對山河神祇而言,更是大補之物。
山河神祇修行,唯有一條通天大道,便是壘聚香火,堆砌自身的神像金身。
恰好,殘破的金身碎片,則又是無主的極為精純的香火信仰凝聚之物,如何能讓人不心動。
金身碎片可是山頭修士,和神祇之間的硬通貨。
一筆極大的收入。
和妖魔的內丹有其曲同工的作用。
因而即便是山河故人,也只能含淚收斂了其遺留金身碎片,爭取賣和好價錢。
更何況,將之留在此地。
只怕又會是禍端。
瞧著周遭眼紅的江湖人,就知曉了。
只是讓他們強搶斬妖司,同整個大乾為敵,則不可能。
周寧對那些金身碎片,沒有多大的興趣,關鍵是於他無用。
就是有些價值,也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反倒是立在城隍廟側旁的功績石碑,讓他有些興趣。
樹碑立傳,讓人知曉功績。
這是廟堂高人,一般慣用的手段之一,否則就眼下這個消息不通的時代。
如何能讓人知曉其功績。
端詳片刻,對於這位已經身死的奉巫府城隍,周寧也有了一些了解。
大乾承平三百二十三年生人。
素有有神童的美稱,以弱冠之年便就中了三甲進士,在任為官三十載,頗有清廉賢明。
死後謚號文安,並且被轄地百姓立廟祭祀。
又三十載,奉巫府城隍金身腐朽煙消雲散,這位死後有香火供奉的英魂,得以被朝廷封正為城隍。
管轄奉巫府一府之地的亡魂山根氣運調理。
按照規則來說,山河神祇若是香火信仰充足,完全能夠與天地同壽。
做到長生久視的地步。
這也是為何,世間修道之人在自知破境無望,壽數又到了極限之後。
都會選擇下山依附於大乾朝廷做事。
期望時候能夠得以重塑金身神像,得到大乾朝廷封正,成為一地山河正神。
雖有桎梏,總好過徹底身死。
世間有輪迴,但誰能保證輪迴之後的你仍舊是你。
即便是大能兵解轉世,也少有能熬過胎中之謎,成功覺醒前世記憶的。
大乾山河正神,倒是成了一個合適的選擇。
便在這時候,燕山不知何時走出城隍廟,來到石碑之前。
「周先生,可有瞧出一些蛛絲馬跡?」
一地城隍莫名身死,並不是一樁小事。
況且,這還是燕山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就出了這擋子事兒,當真是讓人糟心。
若是不搞個清楚,且不說難以交差,他自己都難以接受,過不了心頭一關。
周寧只是搖搖頭:「不好說,燕大哥,能不能讓我進廟中一觀?」
雖說察覺到一縷非同尋常的氣息。
奈何尋常人看不見,摸不著。
即便是說出來,也很難讓人信服,還不如不說。
燕山沒有遲疑,點頭道:「周先生請。」
進入城隍廟之後,周寧詢問:「燕大哥,難不成你們就沒察覺到絲毫不對之處?」
燕山無奈的道:「這就是蹊蹺之處了,按照道理來說不該如此。但城隍大人,就好似瞬間金身崩裂而煙消雲散一般,就如我人族猝死。
但不該如此的,若是沒有外力入侵,若金身神像穩固,山河神祇不可能驟然猝死。
自然死亡更加不可能,以大乾劃定的準則來看,城隍大人該正值壯年,金身更是沒有瑕疵。」
周寧瞧著,被供奉在城隍廟正中的中年文士神像,此刻已經徹底崩裂,化作碎塊散落於四周。
由香火信仰凝聚成的金身碎片也都隨之散落,尋常人看不見。
對於修行者來說,就宛若金燦燦的黃金一般,散落於夜空之下,熠熠生輝。
按照道理來說。
涉險斬殺一城城隍,無非就是兩個理由。
尋仇和殺人奪寶。
這兩者都不可能放過城隍身死之後的金身碎片。
除非,金身碎片對行兇之人來說沒有價值,只是單純來殺人。
範圍縮小了很多,但仍舊難以下定論。
神祇金身碎片,對修行者,妖族都大有裨益。
想起一樁事兒,周寧轉頭詢問道:「燕大哥,城隍廟中,難不成就沒有屬官佐吏?」
一地城隍,在大乾劃定的山河正神品軼之中,已經屬於正五品。
其下應當配置有相應的屬官佐吏,同知府類似。
燕山開口解釋:「周先生也是知曉的,前幾日整個渝州各地都發生了妖禍。奉巫府也不例外,其下各縣死傷無數。
為了穩固山河氣運,抹平各地怨戾之氣,於今日上午,城隍大人就遣走了所有屬官佐吏,只留下他一人坐鎮奉巫府城。」
太過巧合,一切都太過巧了一些。
除了有內鬼之外,別無他想。
排除一切可能之後,城隍身死只能是他殺。
再加上先前感知到的那一抹詭異妖魔氣息,已經可以確定,是一頭能夠隱匿行蹤的妖魔所為。
奉巫府城有阻隔妖魔入侵的陣法在。
若是無人接應。
妖魔在一靠近,便會觸發預警,即便是再能隱匿行蹤,也不可能阻隔。
並且這頭妖魔還是最近幾日才進城,還在城中。
奈何知曉又如何?
妖魔進城之後,陣法就再無作用。
以其隱匿行蹤的手段,尋常修士根本難以察覺。
除非它在周寧眼皮底下出手,否則真就難以察覺到。
但誰有這麼傻,光天化日之下出手。
估計這暫時就是一樁無頭公案了。
可周寧相信,幕後之人大費周折的送一頭妖魔入城,不可能就出一次手。
一地城隍,還不至於讓人這般大費周折。
所以,它們還會出手。
因此只是暫時無法解決。
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一般犯案之人,幾乎都會回到現場,查看自己的「傑作」。
也是看一看是否有疏漏出,被公門之人探查出,自己好彌補。
還有一種病態的滿足感充斥於其中。
周寧不知曉,這種心理學是否符合一頭妖魔。
轉頭朝著廟外的那些湊熱鬧的江湖豪俠們看去,他們還興緻勃勃的商議著。
殊不知自己已經被周寧當作了嫌疑人。
燕山見狀,上前詢問道:「周先生,可是有所發現?」
周寧搖頭。
猜測之所以是猜測,就是因為沒有證據。
還有就是在付諸行動之前,完全不用負責任。
「唉。」
燕山無奈的嘆息一聲,雖是不願,卻也不得不承認,現下只怕難以抓到兇手。
斬妖除魔,是他們斬妖司擅長。
若論斷案捉凶,還是朝廷衙門更專業。
只是燕山對府衙也不抱什麼希望,畢竟這次涉及有妖魔等非常規力量。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周寧打開破妄之眼,朝著周遭掃視一周。
預料之中,沒有妖魔存在的痕迹。
廟中金身碎片已經收拾完。
廟外不停的有城中百姓聚集過來,也是因城隍入夢之術。
奉巫城隍也算兢兢業業,將整個奉巫境內治理的氣運通常,風水極佳,井井有條。
如此,殊為不易。
自古以來,無論是上古神人亦或是現在的大乾山河正神。
一旦踏入神道。
身居高處,不食人間五穀,餐霞飲露,容易誕生出神性。
神人亦或是山河神祇,其實時刻都處於人性和神性拔河的狀態。
一旦神性重於人性,就容易自視甚高,生出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想法。
恰好,這又是大乾朝廷不能容忍的。
因此才有了朝廷十年一度的江河正神功績考評。
口碑極差的正神,雖不會被誅殺。
大乾朝廷也會出手剝奪其正神之位。
淪為陰魂鬼物,遭受風吹雨打的滋味兒可不好受。
不過,你也不能奢求某些神祇做的太多。
大多江河正神都只是不作為。
沒有太大功績,但又不會讓大乾剝奪神位,至於申飭幾句,無傷大雅。
大乾國運如烈火烹油,或許沒什麼事兒,一旦開始衰微,副作用便會直接體現而出。
所以,遇到一個願意做好本職工作的山河正神,不容易。
奈何!
好人命不長,好似在江河正神身上也能體現出來。
響河龍王清遠算一個,這位城隍爺也算一個。
只是清遠的運氣要好一點。
外面群情激憤,想要知曉此地真相。
城隍爺在百姓中,口碑極為不錯,讓他們頗為擔憂。
平日里,幾乎斬妖司面對的是妖魔,大不了就是一刀斬殺就是。
這次面對的是大乾百姓。
沒有經驗,又不好動武。
實在有些束手無策。
燕山更是覺得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