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雪后天晴。
嚴冬的陽光, 透著一絲清冷之意。
雖則高懸天空, 看上去很溫暖, 卻讓人感受不到暖意。【..品質小說, 真品質, 好小說!】
后世人常說, 下雪不冷化雪冷……大致便是如此。那太陽看上去很明媚, 可讓人卻感覺著, 比下雪時更冷。坐落于觀橋之畔, 距離看街亭大約兩個巷口的一座雅苑里, 黃裳身著一件藏青色長袍, 正緩緩施展拳腳, 動作看似輕柔, 卻隱藏玄機。
玉尹站在一旁, 不敢吭聲。
只是這心里面有些奇怪:怎地叔祖這拳腳, 恁似太極?
玉尹不懂太極, 卻不代表他看不出來。少年時也曾隨一個太極宗師學習, 只不過當時不太珍惜, 所以也沒有上心。等到他后來覺察到了太極之妙時, 那位宗師已遠渡重洋, 在大洋彼岸開設太極拳館, 教徒授藝, 玉尹便再也未能見到對方。
此時, 他站在旁邊, 看著黃裳那舒展的動作, 不免感到驚訝。
蓋因這黃裳的拳腳, 頗有些太極神韻。
不過動作, 卻非太極的架子……
一套拳打完, 黃裳長出一口氣, 精神煥發。
玉尹連忙捧著一件袍子上前, 為黃裳披在了身上, 好奇問道:"叔祖, 你這使得甚拳?”
黃裳一笑, "不過是我這些年來, 鉆研道經所創出的一套拳腳, 能舒筋活血通絡, 用來調養身心, 并無殺傷力。若你喜歡, 改日我便教你, 其實也不難, 關鍵還是在個悟性。”
養生拳嗎?
玉尹心里一動, "卻未知, 可有名目?”
黃裳搖頭道:"不過一套拳腳, 哪有那功夫想名目?”
玉尹忙道:"方見叔祖使拳, 招數簡單, 可蘊意深刻。人言大道至簡, 叔祖這套拳法中, 有陰陽動靜, 剛柔奇偶之妙, 可謂無所不包。我記得曾有人說過:無極太虛氣中理, 太極太虛理中氣。天地之道, 以陰陽二氣造化萬物。天地、日月、雷電、風雨、四時, 以及雌雄、剛柔、動靜……萬事萬物, 莫不分陰陽。人生之理, 也是以陰陽二氣長養百骸、經絡、骨肉、腹背、五臟六腑, 乃至七損八益。一身之內, 莫不合陰陽之理……叔祖這套拳法, 不如便叫做太極, 如何?”
后世所謂張三豐創太極, 與其說是創, 倒不如說是總結歸納。
太極的道理, 亙古有之。
至宋代, 更被各家引用。黃裳鉆研道經, 領悟出這太極養生的道理, 其實已經有了太極的神韻。只不過, 黃裳不是武人, 對此也不甚了解, 只當作是一套養生拳來使用。
聽了玉尹的話, 黃裳愣了一下。
"太極?”
他啞然而笑, 一擺手道:"此時你便做主, 若你真個喜歡, 回頭便教你也無妨。
不過, 我有一樁事要與你說, 你且隨我來。”
黃裳領著玉尹走進客廳, 自有一個家人奉來溫好的酒水。
黃裳孤身一人, 又喜好安靜。
所以觀橋書院便給他配備了一個老家人, 照拂他的起居生活。
"小乙, 你進來, 風頭太甚。”
"啊?”
黃裳微微一笑, "你可是覺著, 從開封府大牢出來, 便沒了事情?”
"這個……”
玉尹搔搔頭, 心里卻不以為然。
黃裳嘆了口氣, 沉聲道:"你這次能如此順利出獄, 并非你朝廷不想辦你, 而是……這么說吧, 你這次處理得當, 大宋時代周刊及時脫手, 才讓你免去了災禍。
而太子初得喉舌, 也不想為難你, 所以才把你放出來……可你卻不知, 你而今實際上, 卻已是大禍臨頭。”
玉尹聽了, 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忙起身道:"還請叔祖指點迷津。”
黃裳抿了一口酒, 示意玉尹坐下。
他沉吟片刻, 輕聲道:"大宋時代周刊, 這次令白時中等人顏面無存。
官家心里雖然惱怒, 可也不得不治罪白時中, 據說準備罷免了他太宰之位。接替他的人, 便是少宰李邦彥。那李邦彥和白時中, 素來一路。白時中遭了難, 李邦彥恐怕也未必高興。可以說, 朝中議和派, 已經把大宋時代周刊視作眼中釘, 肉中刺。
可周刊而今已到了太子名下, 他們自然不好出手。
坊巷中, 流傳那份名單是你所為, 他們若找不到出氣的地方, 必然會尋你麻煩……小乙, 你覺著而今你這狀況, 能否抵擋得住那些人聯手之威呢?若不能, 則禍不遠矣。”
玉尹心里一沉, 頓時沉默。
他倒是知道那謠言是誰傳出……【..品質小說, 真品質, 好小說!】
說起來, 陳東等人倒也不是惡意, 只是看不慣李若水等人的手段, 才故意制造謠言, 為的是把玉尹捧起來, 讓李若水等人白高興一場。可如此一來, 卻真個讓玉尹站到了風口浪尖。
黃裳嘆了口氣, 接著道:"我也知道, 這件事怨不得你, 是李若水等人所為。
可問題是, 你把大宋時代周刊交給了太子, 令李若水等人算計落空。他們這般作為, 雖說下作, 有些私心, 但卻不想置你于死地。但你把周刊給了太子之后, 朱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把李若水等人的勢力驅逐, 你便等于成了他們的敵人。
我不說品行……此事與品行無關。
既然你們已經成為敵人, 那么李若水他們, 便不會再對你有半分心慈手軟。所以, 若白時中李邦彥那些人對付你的時候, 李若水李綱之流非但不會幫你, 甚至有可能落井下石。小乙, 你覺得你而今能否抵得住滿朝大臣的聯手陷害呢?
我敢說, 若真如此, 太子定會袖手旁觀。
哪怕是老朱家, 也不可能出面說項, 了不起為你照顧家人, 便不會有任何舉措。”
玉尹的臉色, 刷的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可從沒有想過, 會面臨如此局面……
玉尹絕不是什么議和派, 也非什么投降派。內心里, 他甚至是堅定的主戰派……
只是, 他不贊同李綱李若水那些人, 沒有任何章法的行動。
也正是這樣, 使得他在不知不覺中, 便成為兩派的眼中釘, 肉中刺。
這局面, 與當年的東坡居士何其相似?
他贊成變法, 又不贊成王安石那種急功近利的做法, 以至于夾在新舊兩黨之間, 受盡折磨。
玉尹額頭上, 滲出了冷汗。
心怦怦直跳, 半晌之后, 他突然道:"叔祖, 可有辦法救我?”
黃裳微微一笑, 輕聲道:"小乙可知檀公三十六策?”
"啊?”
"《南齊書?王敬則傳》中曾有, 檀公三十六策, 走為上計!
東京而今風起云涌, 汝實不宜繼續滯留。若想求得平安, 當盡快設法離開東京……
昨日我見蔡居安, 聞他言官家欲開杭州應奉局, 如今尚缺一個都監。此前, 皇太孫曾有意特舉你文林郎, 估計這兩日便能有結果。若真個能成, 便去杭州暫避風頭……待這風頭過去之后, 我再想辦法讓你回來……這也是而今最好的辦法。”
玉尹聽罷, 頓時呆愣住了!
怎地轉來轉去, 最后又轉回來?
八月十五, 茂德帝姬便特召玉尹, 有意讓他出任杭州應奉局都監。
只是在當時, 被玉尹一口拒絕。
誰又能想到, 這到最后, 還是又回到了杭州應奉局上面。蔡居安, 便是蔡京之子蔡攸。此人也是個議和派, 但并不同意割讓太原三鎮。從某種意義上而言, 他倒像是個議和派中的主戰派……并不是這蔡攸有多么高尚, 只不過他從不結黨, 只堅定的站在徽宗皇帝一邊。徽宗皇帝怎么想, 他便怎么做, 是個沒有立場的家伙。
而且, 蔡攸和蔡京名為父子, 實則水火不容。
凡蔡京贊成的, 蔡攸一定反對……白時中等人, 皆蔡京門下, 所以蔡攸自然也就持反對意見。
黃裳同樣不參與黨爭。
也許正是這原因, 他和蔡攸倒是有些交情。
玉尹不由得心下猶豫, 半晌后輕聲道:"叔祖, 便非走不可嗎?”
黃裳點了點頭, "若繼續留在東京, 必有殺身之禍。”
"那……能不能換個地方?”
玉尹實在是不想去杭州應奉局。
蓋因他之前才拒絕了茂德帝姬的好意, 結果最后還是走了杭州應奉局的路數, 傳揚出去, 豈不被茂德帝姬恥笑?
黃裳疑惑的看了一眼一眼, 沉聲道:"若是杭州應奉局, 我便有把握, 能讓你盡快返回。其他地方也不是沒有缺職, 不過一來里面情況復雜, 我不想你卷入其中;二來一旦你補了那幾個缺, 短時間想要返回, 恐怕也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
除非……你愿意在外漂泊數載。”
所謂情況復雜, 便是指黨錮之爭。
黃裳實在不希望玉尹在這種時候, 卷入里面。這黨爭一旦陷進去, 便難以抽身出來。更不要說, 其中利益糾葛甚多, 玉尹沒有任何經驗, 若冒然入仕, 反會惹來禍事。
相反, 這杭州應奉局職務不顯, 也不會惹來太多關注。
如今朱勔已經離開, 那杭州應奉局也休想恢復到當初東南小朝廷的盛況。在那邊待上一年半載, 黃裳自會設法, 讓玉尹返回東京。到時候, 玉尹資歷也有了, 便可以再為他謀取富貴。從這一點而言, 黃裳考慮的不是現在, 而是未來發展。
玉尹聽罷, 不由得眉頭緊蹙。
他倒是能夠理解黃裳所說的‘情況復雜是什么意思。
而且放任地方為官, 他還真沒有此等經歷, 萬一做的不好, 反而會更加麻煩……
說起來, 這杭州應奉局都監, 的確是最合適。
可這臉面……
玉尹糾結良久之后, 一咬牙, 最終還是拿定了主意。
常聽老人話, 做事不吃虧!
黃裳斷然不可能害他, 那么便聽他一次, 又有何妨?
至于茂德帝姬, 反正也不可能與她經常見面。了不起將來被她恥笑兩句, 又算得什么?
大丈夫, 能伸能屈嘛!
"叔祖, 小乙愿從安排。”【..品質小說, 真品質, 好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