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夜間來客
沉默無聲慣了,感情也就日漸模糊了。
自你眼中,我找不到——你也喜歡我的依據。
——晚挽拙筆
乘輦的路上太過無聊,她便掀了一路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風景,畢竟清一色的高牆攔著,也著實沒什麼看頭。
不過還好喬漫是個無趣之人,自有些無趣的看頭。
她伸長了頸子,視線自牆底向上移動,總算從普遍的磚石看到了高牆之巔的紅瓦,又從紅瓦看到了一小片蔚藍的蒼穹。
她的心情也從平淡轉為期待,從期待化作嚮往。
若有機會,她真想去宮外逛逛。
想來,宮裡人行路只能看牆或是坐在轎里假寐,宮外人行路既有熙攘鬧市可觀又有百姓居所可看,她委實羨慕呀。
一朝入宮,畫地為牢。
喬漫有些頹然地放下帘子,決心想些有趣的消磨法子,免掉深宮未出、家園未回,自己就掛掉了。
多年以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溫悶性子,到了這裡,她才知道,她是個生活在流光溢彩的世界里才溫悶得起的人,而在這高牆林立之地,她反像一隻雛鷹,總想飛離,哪怕羽翼尚不豐滿,也無法叫停躍躍欲試的心。
……
待喬漫回到宮裡,已近黃昏。
她草草用過膳,便簡單洗漱一番,卧上床榻。
一日之間,她經歷了太多事情:車禍、時光轉換、頂替聶霜、拜見老祖宗、跳轎、崴腳……
她身心俱疲地睡去,滿面昏沉。
清水見她睡熟,便為她掖好被角、滅過燭火,又關上門窗退了出去。
初秋的夜裡微涼,喬漫喃喃拉起踢在一旁的錦被,眼睛都不捨得睜開。
她可是困極了,比誰都困,困到連夢境都是空的。
窗外,秋風瑟瑟,掃落一地枯黃。
遠處的宮牆之上,盤旋著紛飛落葉,欲淹沒來人的胸膛。
一襲黑衣墜地,掃過些微落葉,「颯颯」聲驚動了巡夜的太監,瞥了眼落葉低飛的牆根,空無一人,便只當落葉掠地聲響,繼續巡夜去了。
翻過三兩牆頭,黑衣停下,望著漆黑一片的寢殿,再無聲響。
白日相遇寧禧宮外,她不看他的眼睛,臨別,她也疏淡客氣。
是他,可笑了啊。
半晌,才穿林而過,而後破窗入室。
殿中燃盡的安神香尚有餘味,他吸了一口入腹,頓覺舒暢。
輕車熟路走到紫色床簾之前,看著若隱若現的熟悉面孔,唇角的澀意消了大半。
看罷,轉身正欲離開,身側的一隻手腕卻被牢牢抓住。
「你來了」,喬漫淺笑。
「嗯,看你有沒有好生養著」,顧臨風回頭淡道,卻沒掙開她抓著的手腕。
「我好著呢,你不必憂心於我」,喬漫隔著一層紗簾,看著他堅硬的臉部輪廓,有些後悔地頓道:「你深夜來訪不便,若被人看到可不是樁小事。」
「不會」,顧臨風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瞼。
他沒想到,他來看她,她竟是不悅的。
從前她沒發覺他來時,他還竊以為,她會開心——他念著她,如今看來,確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拉開喬漫的手,淡道:「不過近來宵禁嚴了些,我得走了。」
他嘴上這樣說,拉開喬漫的那隻手卻悄悄握緊,寬厚的掌心裡似乎還有少女膚若凝脂的觸感。
喬漫卻不知他心裡想些什麼,只聽他說宵禁更嚴了,便愈發急切地催他離開。
顧臨風見喬漫攆他,便也待不住了,只得順了她的心意立時離宮。
別過面后的兩人各懷鬼胎。
喬漫祈禱著顧臨風順利出宮,以免主線劇情提前崩塌。
顧臨風卻死心塌地想著何時迎娶喬漫的事……雖然太後娘娘竭力反對,甚至有讓聶微取而代之的意思。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他喜歡的人是喬漫,想娶回府上的人也是喬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