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41章 失戀了
元旦假期最後一天,溫媽媽熱情邀請凌頌去家裡吃飯。
當天早上一上完課,凌頌就樂顛顛地跟著溫元初去了。
臨進門之前,還沒忘了問溫元初:「你看我頭髮亂沒亂?衣服整齊不整齊?」
溫元初:「……你什麼樣子我媽沒見過?」
明明前兩天還穿著他睡褲從他家落荒而逃,今天倒是講究了。
莫名其妙。
凌頌沒好意思說。
這怎麼一樣,今天是溫媽媽邀請他來,他得給未來婆婆,呸,丈母娘,留個好印象。
溫元初根本不知道他小腦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麼,抬手一摁他肩膀,提醒他:「老實點,不許作妖。」
胡說八道,他才沒有作妖。
聽到他倆的說話聲,溫媽媽親自過來開門,笑容滿面地迎接他們。
凌頌把剛從自家花園裡摘來的花送上,一臉乖巧討好:「祝阿姨新年快樂,越來越美麗。」
溫媽媽樂不可支,伸手捏他臉:「小頌嘴真甜,元初要能學到你的一半,我就不用替他犯愁了。」
凌頌迅速捕捉到關鍵詞:「阿姨在替元初犯什麼愁?能告訴我嗎?」
溫媽媽看一眼自己面無表情的兒子,笑著說:「他啊,都快十八了,我擔心他這根不開竅的木頭討不到老婆嘛。」
凌頌:「……」
這裡人不是二十八結婚都不晚的嗎?
討什麼老婆,他不行嗎?
溫元初拉著凌頌進門去,免得他媽在這盡說些有的沒的。
凌頌有一點惴惴不安。
阿姨竟然這麼早就想給溫元初討老婆了?
不行,他得再加把勁,先下手為強,趕緊泡到溫元初再說。
溫媽媽招呼了他們幾句,擺出零食果盆,讓凌頌隨意,又去廚房忙碌。
她今天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
凌頌跟上去忙前忙后,殷勤地幫忙添碗碟筷子倒飲料,努力想給長輩留個好印象。
之後溫媽媽接了個電話,跟溫元初說他爸在附近商場里買茶具,讓他去幫忙挑。
「元初你騎車過去,一會兒坐你爸車一起回來。」
凌頌想跟著一塊去,被溫媽媽攔住:「小頌別忙乎了,留下來陪阿姨說說話。」
凌頌依依不捨地目送溫元初出門。
溫媽媽笑著與他說:「元初眼光好,他爸買那些仿古的傢具器具,都要他幫著看,就連那些真古董他也看得准,也不知道是怎麼看出來的。」
凌頌聞言有一點意外,溫元初竟然懂這些?他還以為只有他這個出土文物擅長這個。
稀奇。
沒等他多想,溫媽媽又拿出手機,笑眯眯地給他看前幾天他們文藝匯演,姚娜娜發來的那張照片。
聚光燈下,皇后吻醒了她的公主。
照片正巧定格在那一幕。
因為看不清楚臉上表情,單看氛圍,確實很是那麼回事。
「這張照片拍得真不錯,元初小時候我給他買過好多公主裙,特別想讓他穿,可他從來不買賬,臭小孩,這回當眾表演倒是樂意了。」溫媽媽一邊說一邊笑。
凌頌尷尬心虛得厲害,當著人媽媽一起看吻照,這種感覺實在是……
更別說他現在還對溫元初心懷不軌,若是被溫媽媽看出來,會不會把他轟出去啊?
溫媽媽似乎並未察覺出他的不自在,繼續說笑:「過兩天我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放相冊里去,永久珍藏。」
凌頌下意識地問:「相冊?」
溫媽媽眨眨眼:「元初的相冊,大多是我偷拍的,小頌想不想看?」
那當然想!
溫媽媽十分高興地去把相冊取來,和凌頌一起分享。
裡頭是溫元初從小到大的照片,他光著屁股穿開襠褲時的都有。
溫媽媽一邊翻一邊感嘆:「元初從小就早熟得厲害,小時候我讓他穿開襠褲他還不樂意,跟我鬧彆扭,他那時候可好玩,明明人還沒有椅子高,但一本正經跟個小老頭一樣。」
凌頌看著相冊里才幾個月一歲大的溫元初,也嘖嘖稱奇,可愛是真可愛,可一點點大的奶娃娃綳著個臉表情格外嚴肅,連笑都很少笑,溫元初怎麼這麼奇葩?
繼續往後翻,後頭竟還有他和溫元初的合照。
或許該說,是原來的那個凌頌和溫元初的合照。
照片里的兩個小娃娃最多只有三四歲,身穿幼兒園園服、頭戴小黃帽一起坐在鞦韆上,溫元初滿臉寫著不樂意和冷漠,旁邊的凌頌笑得見牙不見眼,雙手抱著溫元初一隻胳膊,往他身上倒。
凌頌盯著這張照片看,溫媽媽笑著念叨:「小頌你小時候真可愛,說話奶聲奶氣的,又會哭又會笑,還特會撒嬌,我真想跟你媽媽換兒子,哪裡像元初這小破孩,從小就彆扭,明明挺喜歡在意你的,面上還總是表現得冷冰冰不理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現在倒是長大了,知道怎麼跟你好好相處了。」
凌頌不知該說什麼好。
……是嗎?
他還以為,溫元初真的特別討厭從前的凌頌呢。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看著這張照片,好像並沒有什麼陌生違和感,甚至照片里那個凌頌,他都覺得像他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
在凌頌胡思亂想時,溫元初和他爸一塊回了來。
凌頌收斂心神,趕緊起身和溫父打招呼。
溫媽媽招呼他們上桌。
這一頓豐盛的午餐吃得賓主盡歡。
吃完飯,溫父又拿出剛剛買來的茶具,泡茶給他們喝。
「我一開始就沒看中這套,還是元初說這個好,是確確實實仿古式樣的,我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耐看。」
溫父十分得意地炫耀。
凌頌拿起一個茶杯細看了看,這是一套芙蓉石茶具,乍看起來很一般,但石質細潤,上頭雕刻的紋路精緻非常,杯碟的樣式果真跟四百年前流行過的款式一模一樣。
溫元初……還挺有眼光。
「確實挺好看的,」凌頌看溫元初一眼,說,「溫元初很會挑。」
溫元初默不作聲地喝茶,並不在意他爸和凌頌說了什麼。
一點半,他們回去凌家繼續上課。
凌頌抱著溫媽媽送給他的相冊,溫媽媽說她還有一本一樣的,這本就送他了。
凌頌十分欣喜地收下,高高興興地抱在懷裡,打算等回去后慢慢翻看。
溫元初皺眉,忍了忍,什麼都沒說。
他媽打定主意要把相冊送凌頌,他說了也沒用。
回到凌家,一坐下,凌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翻相冊。
溫元初摁住他的手,沉聲提醒他:「別看了,上課。」
「為什麼不看?」凌頌抽出相冊最上頭那張,是剛出生時光著屁股的溫元初,在他面前晃,「你媽說你生下來都不哭的,醫生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毛病,把她嚇壞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苦大仇深,跟個小老頭一樣,你別是轉世投胎時沒喝孟婆湯吧?」
凌頌話說完,自己先心中一跳。
那不行,溫元初要是轉世投胎沒喝孟婆湯,很大可能就是那個死鬼溫徹。
那簡直是人間慘劇。
呸呸。
溫元初搶下照片,重新塞回去:「別胡說八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的動作過於迅速,凌頌沒有看到,他眼裡有一閃而過的少見的慌亂。
凌頌又把相冊搶回來,繼續往後翻,翻出他倆小時候那張合照。
略一猶豫,他問溫元初:「我哥說,你從前對我愛答不理的,超超還說我把你的銀杏葉標本弄壞了,你把我趕出來,不許我再去你家,你以前真有那麼討厭我啊?」
溫元初沉默了一下。
他說:「不討厭,從來不討厭你。」
凌頌嘿嘿笑:「那你覺得我小時候可愛嗎?」
他想起來了,為什麼會覺得照片里的小凌頌不陌生。
他上輩子小時候也喜歡攀人胳膊,他父皇母后、他太子哥哥都被他攀過,這毛病到了這輩子好像也沒改,他沒少這樣佔過溫元初的便宜,幸好這人不介意。
溫元初拒絕回答:「你自己覺著呢?」
「我覺得我還挺可愛的。」凌頌自戀道。
「難道你不覺得嗎?」
溫元初輕抿唇角,被凌頌滿是期盼的目光盯著,點了點頭:「嗯。」
凌頌心花怒放。
哪怕溫元初說的是照片里的那個小凌頌,不管,他就當是說自己了。
心思一轉,他又翻出先前溫媽媽發到他手機上的那張吻照,故意去逗溫元初:「這張氣氛是不是抓拍得很不錯?我覺得我還挺有演戲天分,臨場發揮得十分不錯。」
凌頌大言不慚,臉不紅心不跳。
他已經聽班長說了,他們班這個節目拿了一等獎,是校長親自評的,說他們班的同學很有表現力、創新力,值得鼓勵。
他果然是個天才。
溫元初沒說話。
這張照片他媽早就發給他,且被他保存在加密相冊里了,凌頌這個蠢東西,根本不懂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還沒心沒肺的一個勁地撩他。
「是不是是不是?」見溫元初不出聲,凌頌又貼上去鬧他。
溫元初斜了他一眼,說:「你這種隨意改劇本的演員,被人嫌棄還差不多。」
凌頌:「……」
你嫌棄我親你嘴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太氣人了。
說他可愛卻不喜歡他。
不娶何撩啊……
他就是不甘心,到底是哪個小婊砸在他之前就蠱惑了溫元初的心。
明明他來得也不算太晚吧?
以前的凌頌真是不爭氣,但凡努力一點,先幫他把坑佔了多好。
「那,溫元初,你那天那麼生氣,真是因為我搶了你初吻啊?那真是你初吻?」
凌頌厚著臉皮追問,在溫元初的目光看過來時,又沖他討好的笑。
溫元初漠然說:「為什麼不能是?」
是是是,是最好了!
「……可你之前明明說有喜歡的人了。」
他就是對那個橫在他和溫元初之間的小婊砸耿耿於懷。
「他不喜歡我,」溫元初沒好氣,「是我單相思,一直都是。」
那是她瞎了眼腦子進了水。
「那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溫元初再次拒絕回答,他翻開課本,淡了聲音:「上課吧。」
「說說。」
「上課。」
被溫元初的話堵回來,凌頌心中憋屈。
不能說嗎?
果然還喜歡吧?
之後幾個小時,除了上課,誰都沒再說多餘的話。
凌頌心裡難受,但又說不出口。
總不能跟溫元初說,你別喜歡那個瞎了眼的小婊砸,喜歡我吧。
唉,溫元初一準當他神經病。
五點半,溫元初講完最後一節,擱下筆:「歇會兒吧,我回去了,吃完晚飯再來。」
凌頌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
溫元初起身。
凌頌忽地拉住他的手,沒敢抬頭,垂著眼又一次問:「溫元初,你到底還喜歡不喜歡那個人啊?」
溫元初的目光落到他頭頂,哪怕看不到凌頌的表情,也能聽出他語氣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
……凌頌他,有點奇怪。
「為什麼一定要問這個?」
凌頌小聲嘟噥:「問問不行么,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還不能說么?」
安靜一陣。
他聽到溫元初的聲音說:「喜歡,還喜歡,很喜歡。」
凌頌垮下肩膀。
哦。
他失戀了。
他的初戀還沒開始就要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他真可憐。
吸了吸鼻子,凌頌強顏歡笑,又問他:「可是人家又不喜歡你?你還不打算放棄啊?」
「為什麼要放棄,現在不喜歡以後未必不喜歡,我總得努力再試試。」
行吧。
你不放棄我也不放棄。
我還沒怎麼努力呢,沒道理就這麼放棄。
凌頌迅速調整好心態,把滿腔的低落委屈憋回去,抬頭沖溫元初笑:「那祝你早日成功。」
才怪,祝你永遠都別成功!
溫元初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麼。
從凌家出來,他一路心不在焉。
腦子裡不斷回想的,全是凌頌剛才說話時的語氣,和最後他抬眼,看向自己那個笑得不走心的眼神。
凌頌他,真的不太對勁。
他回來的第一百二十七天,他執意問我還喜歡不喜歡別人,他不知道那個別人就是他自己。
他好像很委屈、難過,彷彿在吃醋,我有點不敢相信……
我得再更確定一點。
要高興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