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 傻東西
周日。
凌頌沒再出門,老老實實地在家看書做習題。
溫元初說他下午三點多到,凌頌心不在焉,不時晃一眼手錶。
他只是迫不及待想嘗溫元初帶回來的蜜餞。
嗯。
絕對沒別的意思。
吃完中午飯,正是最困的時候,習題冊寫了兩頁,凌頌的眼皮子開始打架。
很快腦袋一點一點,趴到了書桌上。
夢裡他好像又聞到了溫元初身上那股十分好聞的味道。
溫元初靠近他,手指腹輕觸他面頰,小心翼翼,叫他不捨得退開。
直到雙腿實在麻得受不了了,他才揉著小腿肚倒吸氣坐直身,卻見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溫元初就坐在他書桌邊,正在檢查他這幾日做的習題。
凌頌愣住。
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你、你幾時回來的。」
溫元初的目光沒有從他的習題冊上移開:「剛到。」
「你睡著了,沒叫你。」
凌頌趕緊抬手抹去睡夢中嘴角流出的哈喇子,有一點尷尬。
略略猶豫后,他跑去浴室里洗了把臉,再坐回書桌前。
討好地沖溫元初笑。
溫元初已經把他這幾天做的題目檢查完。
凌頌的眼神飄忽。
溫元初說給他放假,他就真的幾乎沒怎麼動過筆,加起來也沒寫幾頁。
這會兒溫元初坐到他面前了,他才不自覺地有些心虛。
但溫元初沒跟他計較這個。
他把習題冊放到一邊,將地上塑料袋子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給凌頌看。
全是他從北京買回來的特產。
除了凌頌點名要的、國子監附近那間店裡的蜜餞,其它也都是各樣老字號的北方名點。
凌頌咽了咽喉嚨:「你買了這麼多啊?」
「嗯,我還給你爸媽哥嫂超超他們帶了,剛才上來前已經給他們了,這份是給你一個人的,這些點心,……我不知道你以前嘗過沒有,你試試。」
凌頌伸手摸了摸,笑容燦爛:「多謝元初爸爸!爸爸有心了!」
他將包裝袋一一拆開,每樣都嘗上一口。
這些點心,大多都是四百年前就有的,不過現在的做法更多、花樣口味也更多。
溫元初問他:「怎麼樣?」
凌頌將嘴裡的蜜餞果子咽下,喝了口茶。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味道確實都還可以,但似乎沒有他從前吃過的香。
「跟我以前吃過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
溫元初:「賣這些傳統點心的店,配方一直都在調整改進,跟以前的確實不一樣,而且現在的食物,普遍食品添加劑多,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比不上人手工做的好吃。」
哦,原來是這樣。
凌頌頓覺索然無味。
難怪他覺得,這蜜餞一點不如當年小德子偷偷給他買的好吃。
真叫人失望。
溫元初似看穿他心中所想,猶豫問:「不喜歡嗎?」
凌頌話到嘴邊,改了口:「怎麼會,元初爸爸特地給我帶的,當然喜歡啦,謝謝爸爸,么么噠。」
溫元初清亮的雙瞳里映著他的笑臉,內心盛滿喜悅。
凌頌順手拿起塊桃酥餅,塞溫元初嘴裡。
再把剩下的都收起來,放進自己的小冰箱。
「我留著慢慢吃。」
溫元初點頭:「如果不合胃口的,不必勉強自己吃。」
凌頌擺擺手:「放心,我是那樣的人么。」
他才不會委屈自己呢。
溫元初又把給他帶的另一件禮物取出來,是一套棋具。
棋盤和棋子都是玉石質地的,十分精美,看起來還有些年頭,一看就價值不菲。
凌頌舉起一顆白子,對著窗外陽光細看了看,這玉的質地挺好,不是這個時代外頭隨處可見的假玉。
想起當年他寢殿里的那副棋,一時唏噓不已。
「你把這個送我?這很貴吧?」
溫元初解釋:「這我姑奶奶的,她當年出嫁時家裡特地給做的嫁妝,挺好的一副棋,整理她遺物時,我表姑說自己不會玩這個,順手送我了,你上回不說想下棋嗎?我才想著拿給你玩。」
凌頌想了想,說:「你不說你會么?真的會?」
「會。」
「那你陪我下一局試試。」
溫元初的眸光動了動:「你要我讓你嗎?」
凌頌手裡捏著棋子,想起來他上回好像確實跟溫元初抱怨過,說那位不通人情的死鬼攝政王從來不肯讓他。
但是下棋這個事吧,真要讓了,他贏了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你這話說的,下都還沒下,你就知道我一定不如你?」
他還不信了,他下不贏那個死鬼,還能連溫元初都下不贏嗎?
溫元初沒再說,不出聲地落下第一子。
二十分鐘后,凌頌糾結起雙眉,看著棋盤上被吃掉一大片的他的白子,氣呼呼道:「再來。」
溫元初看他一眼,這回讓他先下。
第二局更短,不到一刻鐘,凌頌就已一敗塗地。
他憋著火氣,越挫越勇:「繼續。」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五殺之後,凌頌把棋子胡亂一推,趴到棋盤上,開始耍賴:「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就不能讓讓我嗎?太不給面子了,爸爸變了,再也不是那個愛護崽崽的好爸爸了……」
溫元初面無表情地提醒他:「你自己說不讓的。」
氣人。
就不能偷偷地讓,不叫他知道嗎?真不會做人。
他可真沒想到,這人的棋藝竟然跟那個死鬼不相上下,且下棋風格都差不多。
單刀直入、殺氣凜冽、速戰速決,叫他毫無招架之力。
他都差點以為溫元初被那個死鬼附身了。
凌頌很鬱悶。
非常鬱悶。
溫元初將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中。
凌頌盯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心神一陣恍惚。
片刻后,他的爪子伸過去,猛地扣住溫元初手腕,拉到嘴邊用力一口咬上去。
溫元初的眼中有轉瞬即逝的驚訝,但沒有動,任由凌頌咬他。
半分鐘后,凌頌鬆開嘴,呸呸兩聲,又栽回棋盤上。
一肚子憋了兩輩子的鬱憤,這樣也不能發泄。
太生氣了。
溫元初盯著手上那一圈牙印子看了兩秒,淡定拉下袖子。
「別鬧了,起來吧。」
凌頌別彆扭扭地坐起身,但不願看他,垂著眼小聲說:「棋具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放你這,你要是想扳回一城,我隨時奉陪。」
凌頌撇嘴,哪有那麼容易。
他上輩子到死都沒贏過攝政王一回呢。
「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朕要贏你一回。」
傍晚,溫元初留在凌家吃晚飯。
凌頡剛從外頭回來,看了溫元初帶回來的那些點心,順嘴問他:「這些都是北京老字號的名店買的吧?要買齊全得跑遍整個北京城,一準又是小頌他故意麻煩你,你理他做什麼,慣得他。」
凌頌:「???」
冤枉。
溫元初看凌頌一眼,說:「沒有,不麻煩,其實是我自己想吃,才順便多買了些。」
凌頌小聲問他:「原來你喜歡吃這些啊?」
溫元初沒多說,含糊應了一聲。
咦?
溫元初竟然喜歡吃甜食?
凌頌彷彿打開了新世界大門,這個悶葫蘆竟然喜歡吃甜的誒。
攝政王就不喜歡吃甜的,他不但不喜歡吃,還不許自己吃。
溫元初果然還是和死鬼不一樣的。
凌頌心想。
嗯,這樣也好。
吃完晚飯,他倆上樓回房。
溫元初翻開書,開始講課。
凌頌提醒他:「七點還沒到,還半個小時呢,你讓我歇歇。」
「你已經歇好幾天了,今天多上半小時課。」
凌頌垮了臉:「為什麼啊?一定要這樣嗎?」
溫元初不為所動:「一定要,不然進度趕不上去了。」
「……爸爸好嚴格啊。」
凌頌抱怨了幾句,還是不死心:「元初爸爸,好爸爸,我明天請你吃棒棒糖好不好?你別這麼嚴肅嘛。」
凌頌笑嘻嘻的臉湊到溫元初面前,擠眉弄眼。
溫元初安靜看著他。
抬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凌頌一愣,火燒猴子屁股一般趕緊退開,嘴裡嘀咕:「摸什麼摸,耍什麼流氓,不要臉……」
「不吃棒棒糖,你不許鬧,上課。」溫元初鐵面無私。
凌頌哼哼幾聲,不情不願地拿起筆。
十點半,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溫元初將書本合上,說:「今天就到這,明天要早起,你洗了澡早點睡。」
凌頌已經徹底蔫了,趴桌上有氣無力地揮手:「哦。」
溫元初見他這樣,心神一動,伸手在他頭頂密實的發間捋了捋。
凌頌側過頭,就這麼瞅著溫元初,沒眨眼。
倆人無聲地對視。
溫元初的手還停留在他頭頂上,許久,才又輕輕揉捏了一下。
凌頌一個激靈,癢意從被溫元初揉過的地方升起,順著后脊,轉瞬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心尖顫了顫,眼珠子亂轉,聲音里沒什麼底氣:「你做什麼?你揉狗呢。」
溫元初撤開手,輕咳一聲:「你休息吧,我走了。」
凌頌有一點不爽。
來來去去,撩撥得人心裡七上八下的,再拍拍屁股就要走,太討厭了。
他霍然坐起身,拉過溫元初的手,對著先前咬過的地方,又一次啃了上去。
溫元初似已習以為常,連驚訝都不再有。
凌頌彷彿泄憤一般,下口極重,最後還下意識地伸舌舔了一下。
許久,溫元初的喉嚨上下滾了滾:「你……放開。」
凌頌抬眼,對上溫元初看向自己的,那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心神一凜,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什麼蠢事。
趕緊放開人。
舉高雙手合十,討饒:「我錯了爸爸,我真的錯了,要不你也咬我吧。」
但是溫元初身上真的好香,嗚嗚嗚。
他好想再咬一口。
溫元初沒跟他計較,拿紙把他的口水擦了,拉下袖子。
凌頌看著他的動作,越發心虛:「……你真的不要咬我啊?」
溫元初睨他一眼,嫌棄地丟出三個字:「傻東西。」
凌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提起聲音:「你說誰傻東西呢?怎麼說話的你?」
「誰愛亂咬人誰就是傻東西。」
凌頌氣紅了臉。
他沒亂咬人,他兩輩子就只咬過溫元初一個。
不對,他也咬過那個死鬼的。
前輩子那回死鬼罰了給他買蜜餞的小德子,還罵他,他實在氣不過,逮著死鬼的胳膊用力咬了一口。
但後來他就慫了,怕死鬼記仇,再不敢招惹他。
嘖。
溫元初又摸了摸他的狗頭:「別生氣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明早你還坐我的車嗎?」
凌頌一個「不」字到嘴邊,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坐。」
「那好,明早要晨會,就不跑步了,你早點起來,吃完早餐我來接你。」
等溫元初走了,凌頌才自暴自棄地栽倒在床里。
他太丟臉了。
跟個登徒子一樣。
做的都是什麼事?
凌頌十分委屈。
為什麼朕會對著溫元初生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來?
……都怨林秋怡他們。
每天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害他胡思亂想。
群-姐姐妹妹站起來。
凌頌:問一個問題。
凌頌:什麼情況下會想咬人?
夏朗星:你得狂犬病了吧?有病趕緊上醫院打針。
凌頌不理他。
姚娜娜:你想咬誰?咬某個特定的人還是見人就想咬?
當然不是見人就咬,他又不是狗……
凌頌:某個特定的人。
凌頌:不是我,我有一朋友。
姚娜娜:那很明顯,你喜歡某人,才會想咬他。
凌頌:說了不是我。
林秋怡:你上回說溫元初身上好香來著,想咬的人該不會是溫元初吧?
林秋怡:狗頭.jpg
凌頌:不是我,我有一朋友。
夏朗星:切。
林秋怡:春天還沒到呢,閨女的發.情期提前了嗎?
凌頌沒再理他們,他把頭埋進被子里,裝鴕鳥。
他喜歡溫元初?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
頂多、頂多也就是因為溫元初身上太香了。
更何況,他還咬過死鬼呢,明明是討厭死鬼才咬他泄憤。
切。
浴室里。
溫元初站在淋浴下,不時抬手看一眼右手腕上,那被咬過兩回的牙印。
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他回來的第八十五天,他又咬我了,他真可愛,好像小狗狗。
先高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