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太壞了
周六早上七點半,凌頌被他媽從被窩裡挖起來。
「趕緊下樓去吃早餐,元初已經來了,給你補課還讓人家等你,你也真好意思。」
凌頌揉了揉臉。
……又不是他想補課。
半小時后,凌頌洗漱完下樓。
溫元初端坐在客廳沙發里,正在跟他爸聊天。
凌頌覺得這副畫面有一點詭異。
他在樓梯上停住腳步,看著他爸和溫元初,莫名想起上輩子的一件小事。
溫徹十六歲時繼承他父親遺志去守邊關,離京之前進宮來拜見皇帝,在興慶宮外,凌頌第一次見到了那位名滿上京的少年將軍。
那時凌頌才十歲出頭,正是好奇心重的時候,十分艷羨溫徹那一身閃閃發亮的烏金鎧甲,主動湊過去與他搭話,說以後也想跟他一樣做將軍。
溫徹卻對他這位小皇子不假辭色,只冷淡回他一句:「殿下手無縛雞之力,做不了將軍。」
凌頌生了氣,從此小心眼地記恨上了這人。
凌頌心想,也幸好溫元初不是溫徹。
要不那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走近了,才聽清楚他爸和溫元初聊天的內容,他爸正在得意炫耀前兩天剛收的,一件成朝時期的古董花瓶。
凌父將那花瓶擺放在茶几上,插上外頭院子里摘來的桂花枝,眉開眼笑地招呼溫元初跟他一起看。
溫元初幾乎沒開過口,只不時點一點頭,附和凌父。
凌頌瞥了一眼。
那哪裡是花瓶,分明是當年那些高門世家裡用的痰盂。
……算了,他還是不要告訴他爸真相了。
等凌頌吃完早餐,溫元初和他一起上樓回房。
坐下后,凌頌抻了抻脖子,問溫元初:「你自己不用寫作業的嗎?」
「昨晚寫完了。」
昨晚?什麼時候?回去之後?
昨晚他回去都多晚了?
王子德他們一直抱怨老師沒人性,月考完了都不讓人喘口氣,布置作業太多兩天都寫不完,這人竟一個晚上就寫完了?
「你回去后寫到幾點?」
溫元初隨口回答:「十二點不到。」
凌頌:「……」
難怪他回回考試都是年級第一,比不了、比不了。
溫元初沒跟他多說,拿了自己出的卷子給他做,都是昨晚學的內容。
凌頌不情不願地捏起筆。
煩人。
好在他的腦袋瓜子確實不錯,溫元初教的東西他大多一遍就能學會,而且不會忘。
二十分鐘將卷子做完,溫元初看了看,輕點頭:「全對。」
凌頌頓時樂了,沒來得及嘚瑟,溫元初已翻開書,開始教他新的內容。
那股子興奮勁被生生壓下,凌頌十分不滿,在溫元初看不到的角度瞪他。
溫元初抬眸,凌頌倏地轉開眼,目不斜視。
溫元初沒跟他計較,拿起筆。
他講課的條理清晰明了,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和從前那些太傅教書的風格大不相同,凌頌適應良好,學得也很快。
小學數學果然很簡單,所有的內容都是九章算術里有的,不過是表述方法不一樣而已。
凌頌的自信心大增。
朕果然還是個聰明人。
兩小時后,凌母送來水果點心,笑眯眯地讓他們歇一會兒,吃些東西再繼續。
見凌頌已有些蔫了,溫元初停下,說休息十五分鐘再繼續。
凌頌立刻將筆一扔,掏出手機,打開王者榮耀。
這個遊戲是前天凌超超教他玩的,那是位高手。
凌頌很快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手機果然是樣好東西。
叫人玩物又喪志
難怪馬太傅三令五申不許大家帶去學校。
凌頌心想,他可太喜歡這樣東西了。
但一局不到五分鐘他就跪了。
隊友破口大罵:「臭傻.逼,不會玩就別玩,滾回家給爹生孫子去!」
凌頌皺眉。
這裡的人年紀輕輕,怎的一個個都喜歡給人當爹當爸?
有辱斯文。
他淡定回:「大膽刁民,御前口出狂言,當誅。」
「……你他媽有病吧?」
凌頌沒再理人。
正看書的溫元初忽然出聲:「只有小學生才打王者榮耀。」
凌頌一噎:「我就喜歡不行?誰說的只有小學生才能打?」
「跟你對罵的,很大可能就是個小學生,說不定比超超還小。」
凌頌直接哽住了。
「把遊戲卸了吧,想玩遊戲,至少得等成績回到之前的水平。」
凌頌百般不情願,但被溫元初的目光盯著,他又慫了,手機被溫元初拿過去,也只象徵性地反抗了一下,不敢多造次。
明明這人就不是攝政王,可這種下意識的反應實在根深蒂固。
凌頌暗自苦惱,深覺這樣不行。
溫元初並不知道他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幫他把王者榮耀刪了,再點開他的微信,再拿出自己的手機,加上號。
他問凌頌:「微信會用嗎?」
凌頌「哦」了一聲:「我媽教過,簡單。」
「以後別用語音輸入了,就用拼音鍵盤。」
凌頌選擇閉嘴。
溫元初將手機還給他。
凌頌晃了一眼,這人的微信頭像是一片銀杏葉,金燦燦的十分喜人。
說起來,當年他在興慶宮的院子里,也曾親手種過一株銀杏來著。
不知道那樹還在不在。
就算沒被後人伐了,現在應該也已經上交國家了吧?
……以後有機會能再去看看就好了。
凌頌胡思亂想,心神又跑遠了。
溫元初看了眼手錶,提醒他:「繼續上課吧。」
凌頌回神,心不在焉地拿起筆。
中午,溫元初留在凌家吃飯。
飯桌上凌母問起他凌頌學得怎麼樣,需不需要留級。
溫元初看凌頌一眼,說:「凌頌很聰明,所有知識點學一遍就會,多花些心思,在高三之前應該能趕上去,我明天也會跟馬老師說,你們放心。」
凌家人大鬆了一口氣。
凌頌低頭扒飯。
這人頂著攝政王的臉誇他聰明,……怪不好意思的。
那廝從前嘴裡沒一句好話,只會說他軟弱、蠢笨、無能。
相比之下,溫元初可真是個好人。
吃完飯,凌母提醒他們休息一會兒再上課。
溫元初靠在沙發里閉目養神。
凌頌躺床上,抱著手機,正試著用拼音鍵盤跟人發微信。
張揚:溫元初真在你家給你補課?
凌頌:嗯,昨晚就來了,他教的挺好的,我已經在上小學三年級的數學了。
張揚:……老父親有一點擔憂。
王子德:老大,你家有別人在嗎?不會就你跟他兩個人在家吧?
凌頌:為什麼問這個?
當然是怕白菜被豬拱了啊傻閨女。
凌頌懷疑,他們還誤會自己對溫元初有意思。
他覺得自己虧得慌。
他活了兩輩子,連姑娘家的小手都沒摸過,如今卻被人誤會,對個和上輩子的仇人一張臉的男的求而不得。
忒慘了。
要說這事就怨那位攝政王。
前輩子他到死都沒娶上妻,他登基的第三年,攝政王才迫於群臣壓力,不情不願地給他定了門親事,未婚妻是個二品官的女兒,賜婚後家中祖母、母親接連病逝,沒等那姑娘守孝完,他就一命嗚呼了。
馬太傅一直說攝政王壞了心肝,不想他這個皇帝娶妻留後,才故意給他選個家裡一堆病秧子的未婚妻。
凌頌深以為然。
溫徹太壞了。
他腦袋被門夾了才會喜歡跟他長一個樣的溫元初。
重新坐回書桌前。
微信群里還在響個不停,溫元初的目光移過去,凌頌趕緊用手蓋住屏幕,沒叫他看到那些刁民一句句的胡言亂語。
「看什麼看?」他故意拔高聲音,再看挖了你眼睛。
溫元初沒理他,將剛出好的題目推過去:「把這十道題做了,再講後面的內容。」
凌頌瞬間垮了臉。
「為什麼這麼難?這跟你之前講的不一樣。」
「沒有超綱,將知識點雜糅了而已,只會做基礎題不行,考試也不會只考基礎題。」
「要怎麼做?」
「你自己想。」
壞人。
一直到晚上十點,凌頌才被放過,送佛一般將溫元初送走。
離開之前,溫元初提醒他:「早點睡,明早我再過來。」
呵。
洗完澡,凌頌趴上床,有氣無力地在微信群里回了一條。
凌頌:朕腰酸背疼渾身酸軟,小德子速來伺候朕。
王子德:操。
張揚:操。
其他人:操。
凌頌:你們什麼意思?
群里沉默了整整半分鐘。
王子德:老大,……你被溫元初怎麼了?
凌頌:他太壞了,故意折騰朕。
他明明都學會了,那個混蛋盡出那些又偏又怪的難題刁難他。
虧他還以為他是好人。
果然跟攝政王一樣,壞了心肝。
群里又陷入了詭異沉默中。
凌頌沒感覺到,沒人說話他也懶得說了,順手退出,看到有新消息進來。
溫元初:別趴床上玩手機了,早點睡。
凌頌:你放屁,我沒有。
溫元初:別說髒話。
凌頌:我就是沒有。
溫元初:我看到了。
凌頌從床上跳起來。
對面樓的二樓房間窗邊,溫元初果然站在那,握著手機。
凌頌惡向膽邊生,狠狠瞪他一眼,用力帶上窗,再拉緊窗帘。
重新趴回床上,溫元初又發來一條。
溫元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