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黃粱一夢
也不知何時,這邊陲小鎮上來了一群錦衣華服之人,沒有修為,但看上去一個個都不簡單。
鬼墨源機已經在暮鼓鎮待了兩日,每天都跪在言尋父母墳前,心中自然是怨念滿滿,他回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二哥和大哥,不經抱怨道:「大哥二哥,一個小小的青州邊陲言家,加上一個瀛洲扶桑神殿,父親也竟會服軟,我真懂不了父親是怎麼想的,人老了果真也是膽子小了。」
鬼墨玄機搖搖頭,眼底儘是失望,這個孩子心性的老五,永遠也長不大了,大局、人理,在他眼裡什麼也不是,鬼墨家要是日後交到他手裡,絕對會走向衰弱,奪嫡戰,他和老大壓根沒有想過認真對待過,但他此刻起,便不想在對他這個五弟客氣了。
他笑了笑,道:「五弟真當父親怕墨尊,墨尊雖和父親同為虛境,但父親高了墨尊三個小境界,真動起手來,墨尊畢當身消驚玄谷,只是墨家還有一個扶桑大人,那個傳聞虛境之上的妖怪,三陸九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人,雖不在十帝之一,卻實力超越十帝。若不是近些年一直在閉關,從未現身,外界更是有人猜測墨老爺子已經道消,墨家人又有誰人敢動?傳聞就是傳聞,外界誰又敢去試探墨家,五弟倒是第一個敢動墨家的人,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說,有些事你自己多去想想,在做,今天是墨家,明天要是沈家,以沈鳴寒的性子,他敢當著父親的面把你宰了,你信嗎?」
玄機的話很慢,在鬼墨源機耳里卻是那般刺耳,鬼墨源機嘴角上揚,眼中儘是玩味,「二哥,這是在怪我,做事沒有分寸嗎?」
「分寸,你小子要是有,你敢把言家一眾七十八人全給殺了?那可是墨玖璃,墨家玖公主,墨扶桑的心頭肉,墨家唯一的女兒,你懂什麼意思嗎?父親若是沒有那一跪,你以為你真能活著走出驚玄谷?你在這自己好好反省吧,至於奪嫡戰,我和玄機便陪你好好玩玩,若不是你是大娘所生,你小子也配外人個個尊你為五爺?」鬼墨千機也是憤怒,「玄機,我們走。」一黑衣一白衣,鬼墨家大爺和二爺齊齊離開暮鼓鎮。
只留下鬼墨源機,他眼中儘是殺意,竟然都撕破臉皮了,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了,他微微抬手,道:「奚,去白鴛城,通知姓顧的,他說的生意,我接了。」暮鼓鎮又一個人離去……
另一處言尋手中握著一把有些銹跡的柴刀,奮力看向面前擋路的草木,他要去一處清潭,只有他和父親知道的一個地方,面前的花草越來越多,瀑布聲也能慢慢清楚聽到了,他也陷入了回憶……
往事不斷浮現。
那年他十四,父親把他送去了青州學府,學府里跟他同齡的那些人早早都開始修鍊,練體、化血、啟星、入靈、靈動、靈變。而他卻只是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廢物,本來就是來自邊陲小鎮,還是一個沒有修為的,那些人異樣的眼光,冷嘲熱諷,欺辱一樣接一樣,他在學府里被壓的都快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逃……
言尋向學府申請去書院打雜,學府沒有表態,只是派了一個弟子告訴言尋,只要華陽先生同意,他便可以去書院。書院亦是一處特殊的存在,整個學府的武技、術法、史書典籍,全部在書院里,而正是一個如此重要的地方,竟沒有一個人是有修為的,全是凡人,就連院長華陽先生亦是沒有絲絲修為,他想在這他再也不會被欺負和侮辱了。
也正如他所想那般,書院里的人都是那般和善和隨性。他見到華陽先生,是在書院的後山——歸雲山,華陽先生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正為田裡的莊稼除草,一身粗布麻衣,一頂竹編斗笠,任誰都不會把他當成那個學府里人人敬重的華陽先生,哪怕面前耕作的老人沒有一絲修為,也沒一個人敢輕他辱他,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華陽先生看見言尋的第一眼,便笑著問他:「小子,怎麼會想到來書院,這可是一個無趣之地。」老人摘下頭頂的斗笠拿手擦拭臉上的汗漬,也不顧手上的泥污,是那般隨意。
言尋道:「老先生,言尋也想成為老先生一樣的人,不在被欺侮,望老先生收下我。」說著便對華陽先生拜了一拜。
華陽先生亦是大笑,收起鋤頭,走到言尋身邊,拿手在言尋頭上輕輕敲了敲,道:「你小子,鬼機靈,書院雖沒學府熱鬧,但倒也清凈不少,惹是生非的人也少,對你這個跟小老兒一樣沒有修為的人老說倒也不失是個好去處,罷了罷了,多雙筷子而已……」說著華陽先生便把鋤頭和斗笠交到言尋手中,對他招了招手,道:「跟小老兒先回書院吧。」
回到書院,一路上無論是誰都會對先生道句好,華陽先生帶言尋去放了農具便把他帶回了自己的居室——華陽居,這院子不大,卻別有一番古色古韻,院門兩旁貼著一副對聯,但字跡卻是斑駁,讓人看不出來是什麼字,對聯有些年頭了,也不知為何不換掉,門額上的木匾「華陽居」,字跡也是斑駁,但比起對聯卻也好上許多。
推開院門,小院子里,一個素衣女子被對著他們,摘著竹籃里的茶葉,她回頭看到華陽先生和言尋,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宛若江南細雨般溫柔,「師傅,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有您身後的弟弟是誰?」
一聲弟弟,把言尋喊的愣住了,言尋也偷偷瞄著眼前這女人,臉頓時紅透了,這女人也太好看了吧。眼若星辰,瓊鼻玉唇,發如墨,眉眼間儘是溫婉。女子看言尋偷瞄她,咯咯咯的淺笑前來,一旁的華陽先生亦是笑了,道:「還不是為了這小子,以後啊怕是要在這住下咯,未鴦,你雲天師兄呢?」
「這麼說來,師傅,這個弟弟,就是小師弟了嗎?您說過能被您帶回來的人,可都是自家人,我好像也是這麼被您騙過來,稀里糊塗成了您的弟子。」
「至於雲天師兄嘛,剛回雲水國去了,雲水除夕皇子都是要回去的,看來今年就只有我們三個了。」曲未鴦伸手撥了撥遮在眼睛的黑髮,對言尋笑了笑,道:「小師弟,姓名是什麼?可有字型大小?」
言尋搖了搖頭,道:「言尋,今年十六,還無字型大小。」
曲未鴦道:「那師姐給你取一個字型大小如何?字棄庭,號小爺,如何?」華陽先生大笑,道:「你啊你,玩心還是怎麼重,要是被學府那幫人知道,少不了一頓說道,丫頭。」
言尋也是笑了,眼眶也微微泛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家人外的關懷。
棄了學府,歸於書院。字棄庭。至於小爺,怕是師姐對那些人的回應吧。
那天他到了書院,那天他多了一個師傅、一個護短的師姐、一個未曾謀面的師兄,那晚他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宿醉。
本是黃粱夢一場,醒來不辨真與假。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去了先生那,腦子還有些昏沉沉的,未鴦師姐便給他端來了拜師茶,三拜九叩,華陽先生接過了茶,輕呷一口,道:「言家小子,小老兒也喝了你的茶,做了你的師傅,我有一個規矩,我希望你能守一輩子:善惡自斷,問心無愧。這八字算是小老兒給你上的第一課。」
言尋點頭,拜叩先生,「言尋自當記住先生教誨。」
茶盞緩緩放在桌子上,華陽先生從懷裡取出一個雕工精緻的白玉瓶,放在言尋手中,溫潤在手中蔓延至全身。
華陽先生道:「小老兒沒有修為,自然是教不了你修行。肚子只有些墨水,便只能教你做人的道理,琴棋書畫倒是都會一點。這白玉瓶算是給你的拜師禮了,瓶子里是三滴血,三滴連當今天衍星帝都認不出的血,也是為師早些年和星帝遊歷時所得,只記得星天衍見到這血時,一直搖頭,道:『這方天地這會有這種血?』隨後便囑咐為師,無論如何都別去試著煉化這血,不破不立,這血輕則令人道消,重則直接骨焚魂散。你就當個小玩意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