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有什麼想說的嗎?
「等高考結束的時候……」傍晚西斜的夕陽餘暉中,少年逆著陽光,微微低頭躊躇著站在小區樓下的三岔路口,他抿了抿有些乾燥的雙唇,對身邊等著自己話的少女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可不可以給我之前我問你問題的答案呢?」
一陣微風拂過,棠溪抬手理了一下耳畔的髮絲,她看著竹馬陽光帥氣的側顏,看著這個優等生在自己面前露出絕對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才有的一面,少女心說沒悸動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玩伴,就算從小就幾乎天天看著,但是得到他這樣直白的告白,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女依舊會覺得小鹿亂撞,心動不已,「嗯……」她聽到自己貌似回答了這樣的一個字。
少年一愣,然後抬起頭對她笑了起來,轉身走向回家的方向:「後天見!」
棠溪目送少年的背影遠去,眼睜睜的看著他修長的青春背影消失在了拐彎后,最後才轉身自己往自己家住的樓棟走去。
然而——
這一個答案,卻是再也沒給出去。
那個踏著夕陽愉悅的往家走去的少年,再也聽不到了!
……
面前這位叫高誠的刑警一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的盯著她,棠溪自己,自己隱藏的事,只屬於她跟林封的事……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6月5日放學的路上……」高誠嗓音緩慢而堅定的開了口:「在XX十字路口,林封……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麼?」
「……」就算心裡早有準備,棠溪在聽到高誠的話后,也不由的怔了怔,輕咬著雙唇,不得不在幾人的注視下默默的點頭,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機,那件小事還是到了不得不說出來的地步嗎?
可是……
那是屬於她跟林封之間,唯一的最後一件小事,真的就要這樣說出來嗎?
棠溪不願意。
就跟她不願意在少年離世之後,再也不想將某些他永遠都再也聽不到的答案說出來一樣!
「棠溪同學!」高誠凝視著對面頷首的少女,看著她漂亮而過於冷靜卻又有些悲傷的側顏,再次開口:「林封在高考前死於非命,我們有責任有義務找到真兇,我相信你也是希望案情早點水落石出的吧?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你也儘管放心,我們不會草草結案,不會給不相干的人帶來麻煩!「
言外之意就是,自然也是絕對不會放過真正的兇手。
棠溪自然聽明白了,或者說……在林封家遇到他們的第一眼,棠溪就隱隱感覺到她不會被這些人放過了!
「他……」棠溪緩緩的開口:「確實說了一些話,不過……並非是你們想的那樣,而是……」棠溪說著,猶豫著,掙扎著最終還是將自己緊握在手中的手機打開遞了出去:「他跟我表白了!」
高誠眼底閃過一絲的驚訝,忙著戴起手套拿起手機看了起來,果然,屏幕上顯示的不過是一條簡訊……
三人頓時有些面面相覷。
「呃……」鄭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冒昧問一句,棠溪同學你……答應了嗎?」
此話一出,高誠跟徐景天兩人齊刷刷的睜大了眼睛看向他,同為單身狗的兩人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佩服敢油然而生,不明白這人是眼瞎還是粗神經,沒看出來人家已經很傷心了嗎?
現在是問這事的時候嗎?
這不是讓人更傷心……
「沒有!」棠溪卻是在這時候緩緩的搖頭回答了鄭鵬的話,惹得對面兩單身狗更是露出驚訝看著她,而棠溪好像終於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他抬起頭,筆直的看著三人,意外的平靜的讓人覺得更加悲傷:「要是我早知道他會出這樣的事,我一定會在那天下午就給他回答,不會跟他做出『高考後給他答覆』的約定,這樣的話……」棠溪抿了抿雙唇:「我跟他也許都不會留下再也彌補不了的遺憾了!」
「你喜歡他的對嗎?」鄭鵬繼續平靜的問著,就真的是公式公化的模樣。
微微愣了愣,棠溪視線下垂,靜靜的看著高誠手中的手機,幾秒后才輕輕的開口:「如果,有一個人從小就跟你在一起,對你一直很照顧,不管有什麼都會很自然的分你一半,給你留一份,被欺負了,也會出面,上學放學數十年如一日的陪著你走,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會很自然的告訴你,詢問你的意見,你成長中的每一件大事他都知道,都會參與,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將你當成是最好的朋友,某天……他忽然對你告白了,你會不心動嗎?」
「所以,6月6日那天,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說謊的對嗎?」高誠悠悠的接了棠溪的話,將掛著一個小掛飾的手機遞了回去:「你不止隱瞞了那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你跟林封之間發生的事,更是隱瞞了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你們兩人是相互喜歡,是相互心儀的關係,所以,你們兩人的關係並不是朋友,而是屬於戀人對嗎?」
「我不同意你的說法!」棠溪卻是意外的忽然神情十分認真的看著高誠:「我還沒有給他答覆,那麼對於他跟我來說,我們兩人就只是很好的朋友,就算我們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有那種意思,但是有些話沒說出口就是事實,他已經不在了,那麼就請不要將一些他不知道的關係強加在他的身上,這是對他的不公平,所以,我並沒有說謊,我們兩人是最好的朋友,是青梅竹馬,永遠都……只是朋友……」
棠溪說著,單薄的身子有些輕顫,杏眼中也有些霧氣,看的對面三個警察都沉默了,少女心的戀情才終於有了開花的跡象,結果……一夜之間,狂風驟雨襲來,將這醞釀了十幾年的花骨朵,在瞬間摧殘成了粉末。
兩人的關係,永遠都只停留在了朋友的階段!
「抱歉!」高誠誠懇頷首道歉:「是我的失誤!」
棠溪理了一下臉頰旁的髮絲,掩去臉上的哀傷,輕輕搖頭:「沒什麼,都過去了,他……」棠溪說著,抬頭問了一句:「我可以問一下,他的死因究竟是怎麼回事嗎?」說著又堅定的搖搖頭:「他不可能自殺的,他怎麼也沒有自殺的理由,我也是不相信的,所以……你們可不可以告訴我,他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麼?」
鄭鵬跟徐景天的視線一下子落在了高誠身上,畢竟他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所以,一切還是要聽他的安排,不過他們覺得這應該是多餘的問題,因為按照規定——
「我可以告訴你!」高誠卻是在身邊的其他兩人還沒琢磨完的時候,點頭說道。
「高隊!」鄭鵬立即抓著他的手臂:「案件還沒水落石出,關於案件的細節是不能外泄,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嗯,我贊成鄭鵬的觀點!」徐景天也點頭說道:「這是不允許的事,高隊還請注意言辭!」
「我知道,但是……」高誠緊緊的盯著棠溪:「她不是跟案件無關的人員,我覺得這件事目前就算我們沒公開,她也應該知道,因為,畢竟跟她有莫大的關係!」
鄭鵬一聽,瞬間臉色大變,凝重的說道:「等等,你難道想要……」
「嗯!」高誠點點頭,撥開了鄭鵬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子出來放在了棠溪的面前,視線銳利的彷彿要將她看穿:「棠溪同學,接下來我們要說的,希望你能認真聽,這雖然目前只是一點頭緒,但是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們的話!」
氣氛頓時有些凝重,而棠溪本人在看到茶几上擺著的小塑料袋的瞬間,整個人瞳孔放大,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她抿了抿雙唇,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是……」
「你應該也知道他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嗎?」高誠打量著棠溪的一舉一動,鎮定的問道,看到少女點頭,高誠指著桌上的東西說道:「而林封真正的死因也是死於安眠藥!」
「這是……什麼意思?」棠溪輕顫著。
「意思就是,林封的死是因為安眠藥,但是卻不是他吃的那種安眠藥,而是另外一種名為『巴比妥鹽』的安眠藥!」說著高誠指著小塑料袋裡的東西:「我們在林封的血液里發現了兩種安眠藥的成份,一種是他平常吃的,而另外一種正是這種置他於死地的葯,可是我們檢測了他胃裡的殘留物發現,他在死前除了正常的飯菜和他平常吃的安眠藥以外,他那天晚上還吃了另外一樣東西,就是這袋子里的東西,我相信棠溪同學,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高誠說著抿了抿有些發緊的雙唇,看著棠溪驀然睜大的眼眸,他悠悠的說出後面的話:「這是6月5日放學的路上,你親手給他的東西,你否認也沒有用,因為監控已經拍的清清楚楚了!所以,棠溪同學,你有什麼想要告訴我們的嗎?」
「——」棠溪死死的咬著雙唇,緊緊的盯著小袋子里的東西,那是……
花生碎?!
是她親手在學校的手工社做的花生牛軋糖裡面的花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