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丈夫
「你先回鳳回居，三日後會有大紅花轎去迎接。」
王耀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有著明顯的嘲諷之意。
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卻要等著被人以大紅花轎迎進門，世界上怕是再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了。
「入贅！」
這是眾口一詞的說法，即將會成為北炎國膾炙人口的想法，輿論瞬間會鋪天蓋地而來，將薛邵推向風口浪尖。
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忍受這種屈辱，可薛邵依然笑容可掬地走出將軍府，將那些非議與鄙視的目光，遠遠拋在了身後。
這也許就是代價，報仇的代價。
但總有一天，他會拿回屬於慕容王族的尊嚴，將不可一世的將軍府踩在腳下。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臉龐，薛邵伸手擦去，也抹掉了屈辱的偽笑，拳頭驟然化作了力量，也充斥著滿滿的憤怒。
「轟隆！」
拳頭咋在一顆巨樹上，樹木應聲倒下，可他內心的憤怒遠遠不止如此。悲憤衝天時，薛邵仰天嘶吼震的群鳥紛飛。
「那只是一棵樹，擋不住你的憤怒！」
歐陽賢的出現令人意外，還是那副仙骨般模樣，只不過眼中不似先前明亮，有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薛邵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不曾深交所以不了解此人，對於他的突然出現甚是詫異。
「歐陽軍師？」
歐陽賢微微一笑，道：「不用覺得意外，還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薛邵對於他的話甚為疑惑，卻沒有過多猜想，忍不住問：「歐陽兄此來……」
歐陽賢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凝望著遠方，躊躇半晌，不禁感嘆道：「人生太多不易，你我都是被世俗捆綁住的人。」
許是他的一句感慨引起的共鳴，薛邵的眉宇間湧上了一股愁色，深深一吸，愁然道：「被世俗捆綁的不止你我！」
歐陽賢輕嘆一聲，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注視著薛邵轉移了話題：「老王爺臨終前可有什麼交待？」
此話一出，薛邵甚是心驚，因為慕容景臨終前確實只有他一人在身邊。
不管歐陽賢是如何知曉，可此事一旦傳出去，薛邵在王氏家族的處境就很危險，甚至會被牽連出身份的秘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薛邵故作一臉的茫然，注視著歐陽賢盡量平復內心的震驚，暗中凝聚真元，蓄勢待發等到迫不得已的時候，只能出手相博。
歐陽賢輕輕一笑，道：「你不用緊張，若是我真會對你有所威脅，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胆的前來，何況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可以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近身一丈而不被察覺，歐陽賢的修為展露無疑，薛邵深知他此話不虛。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薛邵仍然沒有放鬆警惕，皺眉問：「你有什麼目的？」
歐陽賢從容不迫地笑著，突然詫然作色，沉吟半晌：「老王爺對我有恩，不能保他無恙，卻絕對不容背叛之人安穩活著。」
他指的便是禹州軍先鋒營的洪洞，若沒有他的突然叛變，慕容景或許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你怎知老王爺身故之時我在身邊？」
歐陽賢揚了揚眉梢，笑道：「我查看過王爺的屍身，以他的修為不至於傷痕纍纍，而且龐裕的屍體，明顯有著中毒的跡象……」
「這些也不足以說明與我有關！」薛邵微微眯起雙眼打斷歐陽賢的推測，卻始終看不透歐陽賢的心思。
歐陽賢淺淺笑道：「是不足以證明，但是能夠對龐裕下毒，又能殺死他的人，除了神醫谷兩位傳人，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況且與老王爺有交情的，也只有二位公子有此能耐，那晚游公子身在王藝軍營外，除了薛公子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別人。
王爺拚死護你，你的身份著實令我好奇……」
歐陽賢侃侃而談，可一堆推理都缺乏實際性的證據，可他最後一句話，令人聽的心驚肉跳。
薛邵被他一句話弄得惶惶不安，卻也只能故作鎮定，強顏歡笑道：「在下不過神醫谷剛出世的一介布衣，沒有別的身份。」
歐陽賢笑而不語，沉默半晌道：「既然薛公子不願說我也不想逼迫，只想薛公子能夠幫個小忙。」
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令薛邵琢磨不透，但話到了這份上又不得不追問：「你且說來聽聽。」
歐陽賢神色自若地笑了笑，道：「洪洞即將上任禹州，想請薛公子在軍營製造混亂，我要親手手刃這個叛徒。」
薛邵以為自己聽錯了，皺眉道：「你想在北炎軍團中殺他？」
洪洞不過一介武將，只要時機成熟，以歐陽賢的修為殺他並非難事，完全不用如此冒險。
先不說北炎軍團的實力，就是王氏的幾位高手都相當的棘手。
在千軍萬馬中斬殺洪洞，聽起來不過是痴人說夢，但歐陽賢神色毅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王爺不能白死，即便龐裕伏誅，可王珩之罪不可饒恕，儘管此刻還不是誅殺他的時機，但一定要令他明白一件事，慕容王族並非無人……」
話至此處，歐陽賢釋然一笑，突然道：「如果薛公子膽怯，請恕在下冒昧叨擾！」
薛邵並非無膽鼠類，對於歐陽賢話中的譏諷之意並不在意，只是皺眉道：「慕容王族與你何關？」
歐陽賢黯然一笑，道：「雖然我並非慕容王族中人，但王爺對我恩情似海，在我心中與父子無異，王氏氣焰囂張，是該搓一搓銳氣了！」
薛邵有些精神恍惚，竟然被歐陽賢的話感懷至深，注視著他儼然一問：「或許是有去無回？」
歐陽賢已經做足了準備，慷慨激昂地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區區一條賤命何足掛齒！」
微風拂面，或許是風沙迷了雙眼。
「老王爺泉下有知，想必也可安息了！」薛邵仰面長嘆，毅然決然地問：「何時行動？」
「今晚！」
……
「恭喜將軍！」
北炎軍團的營帳中，眾將令舉杯祝賀，洪洞的眼中顯露出難以掩蓋的喜悅之色，一身戰甲威風凜凜，氣勢如虹容光煥發。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此時，帳外卻是人聲鼎沸，洪洞放下手中的酒杯，凝眉厲喝一聲：「外面何事？」
營帳外竄進一名士兵，神色慌張地道：「回稟將軍，糧倉……糧倉失火！」
洪洞「噌」地一聲起身，目光炯炯地喝聲道：「怎會無辜起火？」
即將拔營上任禹州，卻橫出事端此乃大凶之意，洪洞左眼驟然跳動，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將軍，此等小事由末將處理便是，各位將軍的踐行恭賀不能少了你。」
王耀適時地站出來，按住洪洞蠢蠢欲動的步伐，給各位陪笑抱拳道：「大家盡興，我去去就來！」
王耀離營之後，營帳外驟然傳來嘶吼聲，一道人影穿梭在千軍萬馬中，血光漫天哀嚎不斷。
洪洞還未及起身，營簾突然浮動，一道人影閃電般棲身而至，落在眾人眼前。
風聲鶴唳眾人慌亂，洪洞看著來人顯得有些慌亂，但顧及到現如今的身份，又身在軍營之中，才定了定心神，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