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在電視上看到廣告了
「今天最後一次，你以後晚上過來就不用再給我帶飯了。」錢朵朵一邊吃一邊說。
「嗯？」
「防晒護膚品的旺季快要結束了，現在業績就有一些下滑的趨勢，我準備出去做個兼職，晚上我不在，你照舊送小蕊回家，正好也少了一個電燈泡。」
「現在不還是夏天，外面還是一樣的曬吧。」我有一些失落。
「促銷都做完了，顧客都囤夠了，誰還買，雖說秋季乾燥也很有市場，可總體來說還是差點。」
我問：「你想做什麼兼職？」
「賣鞋或者運動裝吧。」天氣再過一段時間轉涼，戶外活動就多了。
「你懂服裝嗎？」我問完就覺得多餘問，她房間里的衣服都夠開一個服裝店的。
「不懂可以學，再說重要的是客戶資源嘛，買化妝品的都有錢，也都信任我，買雙鞋買件衣服啥的不在話下。」
「賣服裝好幾件比不上一套化妝品賺得多吧。」我還是想勸說她。
「化妝品目前需要消化消化，暫時上不去銷量，可服裝馬上要換季，長期做肯定不行，短期賺點快錢沒問題。」
我看她意志堅定，根據她的銷售經驗做出的選擇肯定不會錯。
我們三人走到路口，按照以往錢朵朵要停下來和我們擺手說再見，隨後她拐向我們地下室的方向，我和小蕊繼續直走。
人行道的燈變綠，錢朵朵轉身微笑，路口的風要強一些，她的發梢被吹起順手一撩和我們招招手，我看過她的很多背影，有歡樂的有悲傷的，突然間一陣莫名的孤獨感湧上心頭，她的背影漸漸走遠，似乎是在向我告別，我知道終有一天她會背對著我永遠離去。
我跟小蕊的話不多，一路上會定時找一些話題，大概了解了她家的情況，和很多家庭一樣重男輕女，小蕊第一次出來打工也是童工，爸爸在工地幹活，她和媽媽住在地下室，兩個弟弟在老家讀書，大的住校，小的一直和奶奶生活。
小蕊平時也穿的比較樸素，在店裡上班沒辦法總要化一些淡妝來推銷產品。
有一天趕上下雨，錢朵朵故意說自己沒帶傘，打電話讓我把傘送去她兼職的運動品牌店，就在化妝品店的斜對面，她遠遠的望著我和小蕊撐著一把傘送她回家。
每下一次雨，天就變得冷一些，再也暖不回去，每天除了中午還給錢朵朵送午飯，其餘時間早出晚歸幾乎看不到她的身影。
「回來了。」
我每天為了能多見她一面，總會站在地下室門口的拐角處，等待著和錢朵朵偶遇，有時候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因為她做的兼職時間不怎麼固定，她的高跟鞋聲音很特別，一到地下室她就喜歡邁著大步走路，只要她下樓梯我就能清楚地分辨是她。
錢朵朵：「你幹嘛不睡覺。」
我：「我也剛回來。」
「怎麼，你和小蕊約會啦？」錢朵朵呵呵的問。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沉默一會兒。
經過幾次同樣地方的「偶遇」，她不再多問，似乎知道我是在等她，她沒權利阻止我在意她，就像我沒有權利阻止她總有一天會離開我一樣。
我們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紙一捅就會破，可這層紙也堅如鐵皮一樣夾著我們彼此的心裡話，讓美好更好。
「哥你怎麼在這站著。」王茜問。
「哦，我也剛回來，你們仨怎麼在一起？」我沒告訴她我是在等錢朵朵，我看著王茜和小糖心，還有後面緊跟著的小糖心媽媽。
「阿姨讓我去市場幫忙。」王茜笑著說。
小糖心媽媽：「王茜不是沒工作了嘛，正好糖心爸身體不太好，晚上夜裡涼了，我讓他先回來，王茜晚上給我幫忙，不白幫忙啊，我一個月給她500塊，呵呵。」
小糖心媽媽補充：「正好王茜還幫我照看小糖心，你也能休息休息。」
「二哥我媽媽給我買了小書包，走我給你看看可漂亮了。」
「書包？」
「是啊，明年估計的讓小糖心回去上學了。」
小糖心拉著我的手，從樓梯口直奔家門口，我回頭張望了一眼，後面空蕩蕩的，看不見錢朵朵的身影。
二龍聽聲而來，還拿著他拖布吧做的金箍棒。
「你怎麼還拿著這個。」
「這個只在過道里玩兒。」
小糖心的爸爸在床上休息，肚子上抱著一個土色暖水袋。
「叔，你咋肚子疼。」
「胃口不好，變天的時候總的鬧幾天。」
「都是常年在外起早貪黑，不吃早飯弄的，你們年輕人可記得要吃早飯啊。」小糖心媽媽嘆一口氣，正用暖壺給暖水袋換水。
我去上了一趟廁所，借著機會看一眼錢朵朵的房間門鎖著。
我去上了一趟廁所，借著機會看一眼錢朵朵的房間門還是鎖著。
我去水池洗漱，借著機會看一眼錢朵朵的房間，鎖子沒在門上，門縫是黑的，我停留著沒敢敲門，像是累的早早的睡下了。
噹噹當！
「糖心，你咋這麼晚還不睡覺。」我躺在床上說。
「是我。」門外傳來錢朵朵的聲音。
我打開門，看見錢朵朵剛洗完澡正在擦頭髮，說：「我以為你睡了。」
錢朵朵很少來我的房間，我以為她又有什麼新的決定來通知我，我有時候很害怕她在某一天突然說再見。
「你怎麼過來了？」我問。
「沒事，今天沒偶遇，所以來偶遇一下。」
我們倆相視一笑，原來不知不覺我已經在樓梯口和她偶遇一個禮拜了，從未間斷。
雖然九月初依然是夏天在「統治」著，可秋天已經悄然而至，每一場大雨都是季節的爭鬥，樹上每每掉落一片樹葉慢慢變黃，樹上的其他所有綠葉都會唾棄它沒有骨氣，可他們終將都會成為它們所唾棄的枯葉，這個月份的雨就是秋天用來驅趕夏天的陰謀。
我和大臉、小馬、東子在物業的大辦公室里看著電視劇，老李在過道里發飆，正要帶人扛著梯子去搶修，住戶可不管下不下雨，刮不颳風。
電視劇插播廣告，短短十幾秒的廣告，我正端著杯子喝花茶，一口噴到了大臉的鞋上。
這不是錢朵朵屋子裡的產品嗎，雖然感覺包裝略微不同，應該是升級了，我們賣了好久的化妝品，原來是真的，李洋不是個騙子，如果不是突然出車禍，他們存的貨肯定能賺大錢！
「這個都上電視了嘿！」東子驚呼。
「你們還擺地攤賣，這下虧大了吧。」東子補充。
雨勢不見停，我撐著傘從南門而出，準備去錢朵朵店裡告訴她這個消息，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雨傘上，一輛黑色奧迪停在南門口，一個中年男人撐著傘踩著水跑去車的另一面，殷勤的開門，我從車邊經過，一隻紅色的高跟鞋率先跨出了車門，男人不顧自己的肩旁被雨水打濕，將四分之三的傘放在女人的頭頂，是錢朵朵！
大雨傾盆而下，她沒有看見我，我卻看著她，男人將她送到馬路牙子上，她自己撐開了自己的傘，男人笑著和她擺了擺手。
我跟在錢朵朵的身後一直到地下室，她才回頭注意到我。
「你幹啥，在後面也不說話。」錢朵朵說，她的發梢還在滴水。
「你幹啥？」我怒吼。
錢朵朵低頭收著傘，沉默著沒說話。
「你為什麼在那種人車上，為了賺錢什麼都干啊。」我一邊怒吼，一邊流淚。
錢朵朵的手成菜刀狀，劈向我的后勃頸。
「你想啥那，你以為我賣自己啊，蠢貨！」
「那不然那，你看那男人猥瑣的樣子。」
錢朵朵的手成菜刀狀，劈向我的后勃頸。
「這人確實不咋地，可人家沒對我做什麼啊，他老婆是我們店裡的顧客，所以他也跟著老去，人家是高級美容會所的老總，準備十一和我們店裡聯合做一次活動，幫我們推銷一次產品，你猥瑣還是他猥瑣啊。」
「那你為什麼在他車上？」
「跟人家談事兒，下大雨人家把我送回來怎麼了，你大驚小怪的。」
「萬一要是出事兒了呢。」我的眼淚不止的往下流。
錢朵朵的手成菜刀狀，輕輕地劈向我的后勃頸。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這是北京，光天化日沒人能把我怎麼樣。」
「我怕你犯傻。」我的眼淚不止的往下流。
錢朵朵溫柔的一笑：「餓了嗎，大哥給你泡速食麵，走。」
「我在電視上看到廣告了。」
「廣告有什麼稀奇，哪個電視台沒廣告。」
「啊呀，不是，是你賣的那個品牌的廣告。」
「哦。」
「原來你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