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你別懷疑別人了
「你幹嘛呢!」在老闆娘的怒吼中,黎小五收回遊離的思緒,放下珍珠項鏈走到窗戶旁,從推開的窗戶里往外望去。她不認為有誰是能殺人後從門逃離的,安室的門有多結實,小五可是最清楚不過了,既然夥計們都一口咬死了在眾人來到現場之前門是從裡面反鎖的,那麼如果有人殺死了苗如花,那麼跳窗而逃就是他逃離現場的唯一方式。
只是,三層的高度,如果直接跳下去……小五伸出頭往下看,一塊血污映入眼中。這扇窗戶處在背街的一面,下面是一條鮮有人出沒的小巷,前幾日下了一場凍雨,雨珠剛滲進土地中就被結結實實在連土帶泥的凍住了,這幾日以來陰雲不散,小巷又極為偏僻,整條小巷都像是冰封的一般,如果跳下去,就是苗似月一般的下場。
「現在人們議論最多的就是殺人犯,也就是你,」老闆娘沒好氣的說:「究竟是怎麼逃跑的。我要是你,我就順著繩子往下爬,不對,窗戶裡面沒有可以綁繩子的地方。」老闆娘掃視了一圈,凍得哆嗦著遠離了窗口。
「衙役們來過了,說外牆上沒有絲毫蹬踏過的痕迹,顯然,也不是順著牆,扣著牆縫用輕功出去的。」老闆娘蹲在遠離窗戶的一個角落,在小廚子里翻找著。「看來除非是這個人會飛,或者輕功了得。」
「也有可能是苗如花殺了她姐姐,然後跳下去自殺的啊。」小五伸手摸了摸窗框外的邊緣,上面有一層乳白色的油膩,若不是上面飄灑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碳塵,簡直看不清楚,小五伸手抹下來一點,抿了抿,又聞了聞。
「不可能。」老闆娘有幾分不滿的站起來,雙手漆黑的掐在腰上:「苗老太太說了,姐妹倆感情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苗似月前幾天剛訂了親,這幾天在家裡正歡天喜地的籌辦婚事,她晚上來之前,還去十里紅妝鋪子定了一身新嫁衣,如果是我,就算是自殺,也得等穿上新嫁衣以後再自殺。」
「或許是一時興起才殺的人,所以提前訂了嫁衣,這兩者之間也不衝突啊。苗老太太真會說話,還姐妹之間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昨天晚上我可沒看出姐妹情深來。」黎小五想起昨晚上的姐妹二人,苗如花的趾高氣昂和苗似月的唯唯諾諾還深刻的烙印在心上,看著窗外,頭頂屋檐上的冰凌正一滴一滴的滴著水,看來不多時就要化光了。
「你別老懷疑苗似月了,」老闆娘在屋內一通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麼:「你的嫌疑比誰都大。窗框外那個油膩膩的東西看到了嗎?是一溜豬油,也不知道是怎麼抹上的,衙役說了,那個上面沒有踩踏的痕迹,苗氏姐妹的鞋底也沒有相應的豬油。對了,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了,」老闆娘拿起一個水壺晃了晃:「那個胖胖的妹妹,苗似月,別看她胖,但是手無縛雞之力,據說是小時候就得了的一種怪病,吃啥都長肉,光長肉不長力氣,連一盤菜都端不動,走兩步就得喘三喘。」
老闆娘「噹啷」一聲把空水壺頓在桌子上,掏出手絹擦擦黑漆漆的手:「你們也越來越不像話了,說過多少遍,蔟食主打不打擾的宗旨,所以房間內炭火和清水必須備足,你看看,炭火櫥是空的,水壺裡也沒存水,旁邊防走水用的水罐里也一滴水不剩,還有,我就不說了,你看看這個水壺和水罐都臟成什麼樣子了,也不擦一擦,氣死我了,等我處理完了你,我得好好整頓整頓了。」老闆娘拍著胸口,一副氣的心塞的樣子:「差不多了吧?我再帶你去見見苗氏姐妹。」
黎小五從空水罐上收回了目光,順著看向了火灶上吊著的大鍋,鍋內空空如也,只有一小層焦炭樣的東西。
「倆人都死了,自然沒人管鍋了,鍋都燒乾了,衙役本來還想扣走一些去測測有沒有毒,」老闆娘也探頭過來看了一眼,「扣了半天啥都沒扣起來,這倆人吃的還真乾淨,你看這一層油膩膩的,這口鍋買的還不便宜,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劉一刀被譽為亞城做著名的仵作,他已經是個有幾分年紀的人了,下巴卻剃的光光的,頭髮也一絲不苟的油光水滑的抹到腦袋上,他將兩人引入陰冷的房間內,白布覆蓋下是兩個聳起的身影,一個異於常人般高大,另一個卻瘦弱至極,任誰也不會想到這竟然是一對親姐妹。
「我不關心誰殺了苗如花,我就好奇是是怎麼殺的。」劉一刀揭開那個小小身影上的白布:「她的后脖上方以及後腦被東西猛擊,估計第一下就給打暈過去了,然後又接著幾下重擊,人就不行了。我最好奇的是這個兇器的形狀。」劉一刀指著后脖處的一處圓形卻不怎麼規則的痕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兇器,圓圓的,但是還有點凹凸不平,估計這個圓球的另一邊還有棍子之類的方便抓手的東西。兇手是抱著必殺的決心啊,下手穩准狠,一擊即中,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苗如花中招后還補上了好幾下。」
「我覺得……」老闆娘躍躍欲試的看了一眼屍體,馬上縮回去有些臉白的說:「這個痕迹挺像是人的拳頭,如果不是說苗似月身體不好的話,我都懷疑是苗似月一拳捶在她頭上的。」
「一拳錘死個大活人?」劉一刀輕笑著,顯然對慘白的屍體毫無波動:「我聽過一拳錘死一頭牛的故事,但是從沒見過哪個女子一拳有這麼大的力度,而且就算是捶,不可能是苗似月的拳頭,你們看,」仵作拉開另一張白布:「你看她的拳頭,白白凈凈的,沒有絲毫的傷痕,而且,這個手也太大了吧,她攥起來比苗如花的頭都大,不可能留下那麼小的傷痕。如果說一定是被人一拳錘死的,那這個人絕不超過五歲,要不就是長著小手的侏儒。聽衙役們說,蔟食里沒找到類似的兇器?」
「那是自然,安室,不,不僅安室,所有的單間內都找不到可以挪動拎起的傢具物品,除了水壺、水罐以及那口鍋以外,所有東西包括櫥子、椅子、床,我都讓人釘死在地上了,上次東瀛有個酒品很差的客人,喝醉了就搬凳子砸人,他走了以後,我就把可以拿起來的東西收起來,可以搬動的東西釘住了,確保了安全,我們才敢讓他們在裡面反鎖門啊。」老闆娘有幾分自豪的說。
「這些是他們的衣服?」黎小五突然指著一堆衣物問:「我可以看看嗎?」
劉一刀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湊到老闆娘面前開始講著「半夜歌聲」之類的故事。
兩個人的衣服雖然放在了一起,但是很好分別,一個是綾羅綢緞,一個是粗布麻衣,小五先是急不可耐的看了兩人的鞋底,果真都乾乾淨淨,沒有油污。但是在一綉著嫩黃色迎春花的襦裙上卻有依稀殘存的油污,卻不是在裙擺處,而是在腰部。而粗布麻衣上的痕迹就多了,有吃飯時滴在胸口的湯汁,有淋漓到大腿上的醬汁,有擦蹭在裙擺的木炭,偏生就是沒有那本應該有卻怎麼也找不到的油污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