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後來
「這是求婚?」
林夭晃著兩根白凈的手指,放到江嘉屹手臂,輕撫了幾下,笑問「認真的?」
他頭髮還半濕,垂頭時耷拉在眼前,襯得五官深邃。
江嘉屹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咬她指尖,悶聲道「就是通知你一下,有點匆忙,戒指過幾天補給你。」
林夭指腹擦過他唇角。
半響問他「你見誰談戀愛三個月結婚的?閃婚?」
他頓了一下,手鬆開「不然?拖個十年半載?」
林夭順勢坐直身子,「哪裡就這麼久了,要符合常理。」
「多久是常理?」
江嘉屹稍退,要笑不笑。
「正常不得一兩年?」林夭懶懶把頭靠在他肩膀,雙腿交疊隨意擱著。
江嘉屹側頭望著她,望進她眼底深處,想探出真假究竟。
「我聽說過一句話。」
林夭半側著腦袋,聞言動作輕微而懶散地一抬「什麼話?」
「戀愛拖久了,總是要分的。」
林夭低笑「兩年不久,正常不都兩年嗎?」
「變數太大。」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正常情侶,兩年變數其實不大。
但這個人是林夭,就不一樣了。
江嘉屹疲倦地輕捏眉心「林夭,我對你沒什麼信心。」
林夭頓住,扭頭看他晦暗不明的神色,這句話過於沉重,好像下一秒她就要跑到天涯海角。
指尖輕折衣角,她一瞬間也想了許多。
要答應他嗎?
重點是嫁給江嘉屹?
不是,對林夭而言,重點是結婚。
從戀愛跨度到結婚這個人生新的階段,她試著去想象婚姻生活,結果腦海一片空茫茫,結婚之後會怎樣?
似乎毫無概念。
林夭這個時候才發覺,她對婚姻居然沒有任何幻想。
那似乎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墳墓,踏進去就是束縛,想要掙脫,輕則傷筋動骨,重則粉身碎骨。
像她家,像她母親,一輩子了無生趣。
她問江嘉屹「你今年幾歲?」
「二十四。」
「二十四結婚嗎?是不是太早了?」林夭握著他的手,十指虛扣,他指節修長,虛攏著她,聞言指尖輕微一跳。
他語調平靜「早嗎?」
「不早嗎?」
「你二十七了。」
林夭懶懶笑了聲「二十七還好,我覺得不用急。」
他不輕不重嗯了聲,道「你沒玩夠?」
林夭看他是認真了。
鬆開手,想了一會說「我沒準備好。」
江嘉屹又把丟在茶几上的糖紙拿到手裡,沉默不語地來回折騰。
兩人之間僵持不下,誰也沒讓步的意思。
繼續下去,就是冷戰,大概是他們戀愛以來第一次爭吵。
林夭不擅長吵架,但擅長溝通。
她拽了拽江嘉屹衣角。
他回頭,想沉默,可望著她的眉眼,最後還是應了聲「嗯?」
語調也跟著軟了。
林夭晃了晃手指,說「跟你講道理。」
江嘉屹要笑不笑地凝視她,說「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
一頓,大概覺得這話顯得不講道理,於是壓著嘴角,補充了句「你先說。」
林夭舌尖卷著剛剛那顆薄荷糖,緩緩說「我這個人很多缺點。」
他反應不大。
她便繼續說「我不知道怎麼當妻子,我不會做飯,工作很忙,沒時間照顧家庭,不會照顧人,當然我能照顧自己,我還怕疼,不是太喜歡小孩子。」
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
「你跟我戀愛都辛苦,何況結婚,說不定將來會因為誰照顧小孩子吵架,一地雞毛。」
林夭想起從前念小學一年級,父母因為誰接送上下學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父親還動手了,掐了母親脖子,母親哭了一整晚,最後她是自己去上學的。
那時候年紀小,可記憶十分深刻。
諸如此類的爭吵不少,一直伴隨她長大,聽見吵架的聲音就煩躁。
所以她最討厭吵架,寧可冷戰。
江嘉屹嗓音很淡「誰讓你做飯照顧我,我沒手沒腳,還是沒錢請人做飯?」
「那小孩子呢?我們都忙,丟給保姆?」林夭晃了晃腳尖,「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那你的意思?」他問。
林夭沉默了一下,在思考。
白凈的臉落入江嘉屹眼底,他端詳著她,過分理智的眉眼,看不透的眼睛。
有種情緒在往下沉、往下沉,撈不起來。
他站起來,低頭道「先別想了,再說吧。」
說完,把糖紙丟入垃圾桶
,扭頭出了房間。
林夭搓了搓指尖,角落一盞昏暗的燈,她望著垃圾桶的方向,疲倦地仰了仰脖子。
接下來的時間,江嘉屹沒回房,她借著倒水出了兩次房,看見他坐在大廳的桌前,開著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敲敲打打。
一隻手懶散抵著額角,指尖夾了煙,白霧彎曲繚繞,使他臉上的神情更疏離,很遙遠、很混沌似的。
陽台門敞著一條縫隙,灌入冷風。
細雪還在下,兩粒雪花被風夾著,飄在他肩膀,無動於衷。
屋內只點了牆上一盞掛燈,昏昏暗暗,不清不楚。
這屋子也空曠得嚇人,像她家,冷冷清清,沒有人氣。
發覺她出來,江嘉屹只是冷靜地掀起眼皮,又落下。
說是冷靜,又像不冷靜。
話都藏在唇角那一線的縫隙中,沒能溢出。
最終說了句「我今晚加班,很晚睡,我睡客房吧,不吵你。」
心知肚明。
林夭站了一陣,道「好。」
半個晚上,江嘉屹果然沒回房間。
林夭顛來倒去睡不著,起來撈著頭髮,望著黑暗發怔。
她卷了被子,撐著下巴。
忽然意動,翻出江嘉屹那本畫冊,一頁頁翻開,就著昏暗的月色細看,每一頁都是她的畫像。
她摸索著找到煙盒,坐在床沿也點了根,迷霧中細細地看。
深的淺的、艷麗的暗淡的,全是她。
從沒有別人。
許久,她滅了煙,合上畫冊。
凌晨三點的靜是呼吸也顯得吵鬧。
暖氣讓空氣變得燥悶。
她卷著被子躺回去,閉上眼睛。
忽然,一隻手掀開她的被子,鑽進被窩,原本面向她,片刻后又翻了身,背對了她。
靜靜躺著,像瞬間熟睡。
兩分鐘后,林夭轉身,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背,一片沾了雪花似的冰涼,暖氣也烘不熱。
江嘉屹毫無動靜。
「睡了?」她問。
依舊靜謐,長久的緘默。
林夭便轉回去,身後的人驀地動了,翻身用手臂撈了她的腰,落入他懷裡。
距離一下子又近了。
一切氣和燥悶霎時間變得稀薄。
林夭唇角翹了翹,轉過身面向他,臉在他脖子的位置,頭頂是他的下巴,呼吸沉悶。
她也抱他的
腰,低聲「江嘉屹。」
他低啞回應「睡覺。」
納著氣似的,總疏散不開。
林夭沒管「不是睡客房嗎?」
他忍了忍,「得寸進尺了。」
林夭還是笑,有些肆無忌憚「生氣了?」
江嘉屹沒吭聲,像真的要睡了。
「江嘉屹。」
她一邊輕喊他名字,一邊拉遠了些距離,仰頭摸摸他唇角,摸到一片冰涼和緊繃。
他眼底勉為其難撐開一絲縫隙,睨著她「我說睡覺。」
林夭「你也睡不著。」
江嘉屹忍著深深送出一口氣「我還沒氣完。」
她在他頸脖之間拱了拱,低聲道「背有點冷。」
他頓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動了手臂,替她拽了被子,蓋了露出來的後背,又用掌心按著。
「睡覺。」
再次強調。
「還生氣?」
「……」
「彆氣得睡不著。」
「……」
「江嘉屹……」
他終於無可奈何睜開眼,忍耐道「沒生氣。」
林夭忽地又笑,沒完沒了,笑得讓他皺了眉,一晚上不安寧。
她說「江嘉屹,你也太好哄了。」
他抬手捏她的臉,咬牙切齒「別太過分了,你明知我還氣沒氣。」
林夭倏地引了脖子吻了吻他。
她的氣息清冽,清茶的味道即便沒有噴香水也像長久沾在她發梢,一動,帶著風飄過來。
那麼輕的一下,帶著些哄的意味,避無可避。
偏偏是他最無法抗拒的。
江嘉屹怔住,在想,這氣還生不生得下去。
林夭又笑「還氣?」
他擰眉,扭開臉,不望她。
「彆氣了。」
忽然,她手鑽進他衣服里,溫熱一下子竄進去,燙得江嘉屹發抖。
他死死按著她手,剋制咬牙「林夭!」
她當作沒聽懂「嗯?」
「你明知道我想要什麼?」他不敢把她的手鬆開,生怕她亂走。
林夭指尖打了個圈「什麼?」
那種癢,讓人發虛。
江嘉屹徹底沒轍,手鬆了一瞬,又緊回去,到底不敢放開「要你結個婚怎麼就這麼難?」
她頓住,感受到他指尖的僵硬和緊繃。
他眼底是深的,深不見底,又冒出了燥悶,隨時想發點怒火,但又被她一攪,
全化作無了。
連氣都生不起來。
他無可奈何把她的手抽出來,緊握著,跟他比起來很小很軟的手,虛一握便握緊了。
然後是長久的無聲,又再次僵持住了。
江嘉屹虛望著遠處,望到了極遠,呼吸也靜了。
似乎無話可說。
林夭低眼想了一陣,指尖在他手心撓了一下,換來他似有若無的一眼,無可奈何的。
她說「結吧。」
他眉頭緊緊一跳。
她說「我缺點這麼多,你別結了之後後悔就行。」
他氣笑了「我一輩子不後悔。」
追了這麼多年,喜歡了這麼多年。
後悔?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和營養液!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