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彷彿回到當年,他一打開家門,溫柔賢惠的妻子接過他的包,對他說:阿成,你回來了。
彷彿這麼多年的分別,只是眨眼一瞬的事情。
那一刻,四十多歲的大男人,握住那隻枯瘦卻溫暖的手,趴在床頭哭得像個孩子。
徐玉蘭一直等虞擇成哭完,遞給他一條手帕,「擦一擦,不然被風吹了臉要不舒服了。」
虞擇成接過手帕,卻沒擦,只是緊緊地握在手裡。
「阿蘭,我……」
虞擇成不知如何開口,他想告訴她,他們家的債還清了,他現在又有錢了,他把菀菀接到身邊了,菀菀現在學習特別好,菀菀性格乖巧跟她一模一樣,還有,他……可以照顧她了。
徐玉蘭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將視線移到窗外。窗外是一棵棵高大木棉樹,樹上開滿了一朵朵紅色的木棉花,那鮮艷奪目的紅色壓彎了枝椏,像一團團火焰,充滿了生命力和希望。
生命力和希望啊……她也想擁有這兩樣的。
她偏過頭,看著他,眼裡是晦澀的溫柔:「阿成,有什麼話,等我做完手術再說好嗎?」
徐玉蘭從記事起就是生活在H市,至於她的生父生母,早已不知道姓甚名誰了。
她是被抱養到H市下面縣城的一個普通家庭的,說是抱養,徐玉蘭知道,肯定是花了錢的。不過所幸,養父養母對她很好,讓她上學讀書,在最初的那些年裡,最起碼她是吃穿不愁的。
可惜養父養母逐漸年紀大了,因為實在生不出來孩子才去那麼遙遠的山溝溝里買了她,買她的那一年,兩人都已經五十多歲了。
後來,在她上初中的時候,兩位老人因為身體不好先後過世了。從那時起,她就一個人生活,可是家裡的錢只能支撐到她初中畢業,於是她便沒再念書,轉而去了紡織廠里做女工。
至於她跟虞擇成,也算得上青梅竹馬了。兩人從三四歲起就是在一起玩泥巴過家家,小學和初中也是同班。相處久了,年紀也大了,自然而然對對方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可是徐玉蘭怕耽誤他,虞擇成是當年縣裡有名的讀書苗子,虞爸虞媽那時候天天吹噓自己家要出一個大學生,更何況他們本就不喜歡她。於是在虞擇成第一次表白的時候,她狠心拒絕了。
可是虞擇成不放棄,不知道哪裡來的精力,一邊讀書考大學,一邊還能定時來廠里堵她。
那時候廠里不少人都羨慕她,說她有福氣。
徐玉蘭笑了笑,確實是有福氣的。
她看著虞擇成,四十多歲了,對她的態度一如當年,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如今瘦骨嶙峋、滿頭華髮。
「你現在太瘦了,要多補補。」
虞擇成看著她皮包骨的雙手,不住地念叨。
都是他的錯,當年結婚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會給她過好日子,卻在半路食言。
「好。」徐玉蘭抬手撫平他的眉間褶皺,隨即看到他眼角的紋路。
「你也是有皺紋的小老頭了。」她調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