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先看選擇題,第一題……」
傅明圳耐心地聽著虞菀分析試卷,也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睡多了,還是因為虞菀的聲音有魔力,傅明圳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困,而且精神奕奕地跟著虞菀的思路思考。
嘖,大晚上做點什麼不好,非來解題?傅明圳在心裡抱怨了一句,筆卻是不停,飛快地寫下解題步驟。
由於這張試卷傅明圳錯漏太多,而且他基礎薄弱,虞菀花了一個小時還沒講到大題。
傅明圳聽著虞菀掩飾地打了個哈欠,便心疼了。
「去睡吧。」
虞菀看了眼時間,也快十二點了,的確要睡了,不過試卷沒講完的話勢必要拖後面的進度了,因此她有些猶豫。
傅明圳聽著手機那頭小姑娘支支吾吾的,便知道她還不打算睡覺,便開口道:「你把答案發給我,我自己訂正,不懂的再問你。」
「好。」虞菀答應了,「我現在發給你,你不許偷看,你也該睡覺了。」
「好,我明天白天訂正。」
傅明圳答應得很快,虞菀高興了。她本來就準備了一份電子檔的答案,現在剛好用得著,於是便發給了傅明圳。
傅明圳沒多想,下意識點開來。小姑娘娟麗清秀的字跡,看著就很舒服。而且跟她講題的方式一樣,沒有解題步驟,只附了解題需要的知識點。
看來他明天要花不少工夫了。
傅明圳正看著答案胡思亂想,虞菀突然喊了他一聲,語氣里不像是開心。
「傅明圳!」
「怎麼了?」
「你偷看了,你剛剛才答應我不偷看的!」
傅明圳屏息,媽的,忘了企鵝文件接收有提醒了!
「手滑了……」
「哼!」
「不是故意的。」
「再見!我不會跟你說晚安了,騙子!」
……
通話直接被小姑娘掛斷了。
傅明圳倒也沒多緊張,聽小姑娘最後一句就知道,她沒多生氣,只是有點小彆扭。
虞菀本想態度強硬地跟傅明圳說再見,讓他意識到騙她的後果有多嚴重。但說完「再見」又覺得是不是太兇狠了?會不會特別沒禮貌?
於是臨了,加了一句「不說再見」,委婉地表達一下「我很生氣」緩和了語氣。
她的生氣指數是:不想跟你說晚安了!
然而傅明圳作為一個男生,理解不到這個層面,只是聽著小姑娘語氣嬌嬌的,雖然沖了點,但一點都不凶。所以他覺得,這是在撒嬌。
因此,傅明圳一點都沒有要去哄的意思,而虞菀經過一夜好眠,已經忘了昨晚她生過氣了。
傅明圳最近的表現讓七班所有同學目瞪口呆,用一句話形容,大概就是浪子回頭了。
以前從來都是遲到早退,現在天天按時上學放學;以前上課就睡覺,下課就玩手機,現在上課就……還是睡覺,但是下了課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搞出來一張試卷,開始寫試卷訂正試卷了!
眾人驚呆,卻無一敢前去打擾,實在是傅老大凶名猶在,妨礙到他寫試卷,他可能會把人家天靈蓋擰下來。
孫亦坪和劉強也覺得驚奇,私下裡兩人商量過,他們猜測老大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先是莫名其妙給他們找了個大嫂,然後又突然開始發奮圖強好好念書,這讓他們這兩個只知道玩樂的紈絝子弟都不好意思跟他混了。
於是趁著放學,兩人趕緊攔住了傅明圳的去路,打算探一下傅明圳的口風。
傅明圳一臉不爽,他還有兩張試卷還沒寫完,要是在小姑娘晚自習放學前沒寫完,小姑娘又要不開心了。
雖然小姑娘不開心的時候還蠻可愛的,但是氣生多了總是不好的。
兩人搓著手,欲言又止地看著傅明圳。
「有事?」
兩人忙不迭地點頭,「有事有事!」
「說。」
傅明圳一向惜字如金,說話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兩人早已習慣,因此沒有第一時間察覺他的不耐。
孫亦坪腆著臉先開了口,試探道:「那個老大,最近挺累哈。」
傅明圳點頭,是有點累,白天寫試卷晚上訂試卷,滿腦子都是知識點。
幸好他提前跟傅老爺子打過招呼了,高考之前暫時不摻和公司的事情,專心學習。因為這個,傅老爺子還把他喊回了老宅,拄著拐杖使勁瞧他,懷疑自己大孫子被人換了。
他無奈解釋,您未來孫媳婦要求的。
傅老爺子樂了,感慨傅明圳也有認栽的一天,然後囑咐傅明圳好好對他孫媳婦,爺孫倆彷彿已經把這看成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劉強在一旁看傅明圳沒有主動說的意思,暗暗著急孫亦坪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到點子上。
最後傅明圳實在不耐煩被他們攔在這兒聽廢話,拔腿就走。
劉強一把拉住傅明圳胳膊,傅明圳雖然人高馬大的,但是比不上劉強壯實,他居然第一時間沒有掙開。
其實他也沒用多大力氣,但還是有點不爽,這有損於他的威嚴。
他拿那雙眸子神色淡淡地看著劉強。
劉強感覺到危險,連忙鬆手,解釋著:「不是,老大,我……前面有石子,我怕您摔著了,真的!」
「你們倆到底要說什麼?」
已經攔了他五分鐘了,有這時間他都寫完兩道填空題了。
「老大,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
劉強不解,「那您怎麼突然就愛學習了?您以前可不是這種人!」
傅明圳瞥了他一眼,帶著點憐憫也帶著點優越。
那一瞬間的目光太複雜,劉強沒看懂。
「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
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之後,傅明圳就走了。
孫亦坪倒是精明一點,琢磨著「長大」這兩個字,覺得中華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劉強轉頭問孫亦坪,「老大這是啥意思啊?」
孫亦坪搖頭,他語文不好別問他。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是——等你長大了,有媳婦兒了,就知道要好好學習給自己掙臉面了。
最初他學習是為了以後跟虞菀同一所大學,但現在變了,他學習是為了以後在家裡說話做主的時候能有點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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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一個月,虞菀已經經歷了兩次周考了,身邊的同學都是精疲力盡死氣沉沉,她雖然不怕考試,但也不喜歡總是考試。
而且這學期學習任務倍增,所有老師都準備這學期結束高中三年知識點,因此每節課老師講得都很快,必須一直集中注意力才行。就這樣一整節課下來,所有人身心俱疲。
高一的時候,大家下了課還會前後左右說說話,打鬧兩下。現在基本上一下課全部趴桌上睡覺,爭分奪秒地補充精力。
連女生最愛的手拉手上廁所活動都沒多少人參加了,大家都盡量自己一個人速戰速決。
在這樣的緊張又壓抑的氛圍里,虞菀顯然是個引人注目的存在。
因為她,也給其他人造成了一些壓力。
你說你都已經是年級第一了,還要那麼拚命幹嘛?而且現在就開始複習高一知識了,你當高三擺設嗎?
這讓班上好多準備後期發力的同學一陣眼黑。
不過大概是出於對頂尖學霸的畏懼,知道這是一座無法跨越的高山,大家對虞菀倒是沒有惡意,單純地敬畏和羨慕。
離「高山」最近的孫怡婷看著虞菀從開學考結束就一直複習高一內容,也是好奇。
以她的了解,虞菀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在高一課程上,她學得已經很透徹了。
「菀菀,高一的知識點這麼多嗎?」
虞菀從書本里抬起頭,「挺多的,而且這是基礎,基礎打不好,後面會很吃力。」
「基礎沒打好」和「後面很吃力」的孫怡婷無辜中槍,她高一一開始學習還是挺好的,後面就鬆懈了,導致現在不少題目她都看不懂。
不過她並不在意,反正她爸媽對她學習也不是很要求,只要她快快樂樂的就行了。
孫怡婷點點頭,意志消沉了兩秒,然後看虞菀又低頭抄題,便好奇地湊了過去,「你抄書上的例題幹嘛?你不是都會嗎?」
虞菀握著筆,想著該如何開口,卻突然想到孫怡婷不也是基礎不好嗎?那她整理的試卷筆記什麼的她應該也能用得上,於是她避而不談話題,開口道:「婷婷,我這裡有一些試卷和筆記,都是高一的,你需要的話可以拿去。」
孫怡婷連忙擺手拒絕,她的成績在二班只排得上中游,但是放眼全校也三四百名了,這個成績上個一本沒問題,她已經很滿足了。
虞菀看出了孫怡婷的堅決,也不勸她,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必強求。
「菀菀,下周一就國慶節了,你想好去哪兒玩了嗎?」
虞菀詫異,時間過得這麼快嗎?不知不覺已經一個月過去了。
「我爸媽準備帶我去鄰省的一個度假村過農家樂,到時候可以抓雞釣魚餵鵝呢!」
有錢人的快樂她果然不懂,虞菀打破了孫怡婷的美夢,道:「不一定放假呢。」
孫怡婷眼神瞬間變了,瞪著她,「呸呸呸,烏鴉嘴,快呸呸呸。」
虞菀被逼無奈,呸了兩聲。
「我都打探過了,高二一般會放三天假。」
不過要補習四天。
「嗯。」虞菀點頭,「那我可能在家看書吧。」
孫怡婷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虞菀,瘦削的下巴下被她硬生生擠出來兩層下巴,「你怎麼天天看書啊?你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啊!」
「三天假不夠旅遊……」這麼短的假期還要去旅遊,到時候時間基本上都花在路上了,到了景點也是看人,沒意思。還不如她自己待在家裡多睡睡,休息休息呢。
孫怡婷嘆了口氣,感嘆著:「年紀輕輕卻不知道享受生活,過得想個老年人,唉!」
虞菀眨眨眼,沒辯解。她也想享受來著,可是傅明圳每天被她逼著背書寫題,她卻逍遙自在,多殘忍吶!
不過最終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虞菀想清靜地在家裡睡三天的願望沒能實現。
周日補完課,虞菀便回了家。由於三天作業很多,她一個書包放不下,只能帶著行李箱,讓虞家的司機來接她。孫怡婷跟她一道,便蹭了虞家的車。
虞擇成今晚是特地回來的,虞菀回到家看到他驚喜地迎了上去。
「爸爸你回來啦!」
「嗯。」虞擇成心疼地摸了摸虞菀的腦袋,道:「菀菀瘦了,最近學習壓力很大嗎?」以前臉頰上還能有點嬰兒肥,現在都露出下顎骨了。
虞菀知道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瘦了,她也沒少吃也沒少睡的,偏偏臉和腰都瘦了。孫怡婷洗澡的時候看著虞菀的小細腰和漫畫腿咬牙切齒,恨命運不公,明明吃得那麼多,一點兒肉都不長!
虞菀吐舌,搖搖頭,「學習還好,跟著老師節奏走就行了,瘦了可能是因為想爸爸了。」
虞擇成愣了一瞬,這樣嘴甜的虞菀,他是第一次見到。虞菀直接對他說「想他」,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這句話彷彿一股暖流,流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里,心裡暖洋洋的。繼而他又開始自責自己忙於生意,不能時時陪在女兒身邊,對女兒缺少關心和照顧,也讓他缺失了一段女兒成長的時光。
「菀菀,明天跟爸爸一起去L市好不好?」
「啊?」虞菀愣在原地,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去還是不想去。
虞擇成低下頭跟虞菀解釋,「爸爸後天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上流聚會,人家都帶女伴了,你爸爸孤零零一個人多可憐。」
虞擇成一向潔身自好,身邊助手秘書全是男的,因此遇到這種場合第一反應就是想帶虞菀過去。
他女兒長得這麼好看,又不是帶不出去。
其實那種場合沒有規定一定要帶女伴,不過虞擇成希望虞菀能陪他一起,讓她看一看上層社會的交流方式和相處之道,這對她以後也是有好處的。
虞菀聽到還要參加聚會,就更為難了,她不適應那樣的場合,即使她從沒親眼見過。
「爸爸,我可能……」
虞擇成打斷了虞菀的拒絕,「菀菀,有爸爸在不要害怕,你到時候就一直跟著爸爸就行了。」
虞菀苦著臉答應了,如同行屍走肉般把行李箱扛回了卧室,然後趴在書桌前發獃。
她也知道自己拒絕不了,畢竟L市有虞擇成生意的根基,他需要跟L市的商界打好關係,也需要跟那些夥伴來往。
可是自己去了有什麼用呢?她又不像那些名媛貴婦,舉止端莊氣質高雅,她不會說話不會笑,就像個傻子一樣。
她什麼都不懂,去了萬一拖了爸爸後退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