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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王勾唇,銳利的目光刺入岳松眸中:「岳大將軍還是在懷疑本王是假的,是么?」

  岳松也不避諱,笑著說道:「不錯。本將軍接到的線報中可是說北庭人打著『勤王』之名前來攻打蘭溪的,因為真正的惠王殿下,在他們手中。」

  「孰真孰假,重要麼?」惠王忽地站起,高大的身形令岳松微微愣怔,而後稍感壓迫。

  府中情報曾提過惠王身高七尺半,而眼前這人起碼有八尺甚至更高。

  岳松眯眼凝眸:「你果然——」

  惠王又逼近半步:「岳大將軍,眼下蘭溪城中能調動所有兵力的,就你一人吧?」

  岳松略略得意:「那是自然。你這個假惠王,以及我那還昏迷的妹妹,都沒有能力調動一兵一卒……」話音未落他便暗暗心驚,臉上的驚懼遮都遮不住。

  北庭大軍壓境,他作為唯一能調動蘭溪六城及周邊兵馬的大將軍,是唯一且必須上陣迎敵之人。

  若與北庭開戰,幾乎絕無勝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大局即將毀於一旦,岳家也將遭受重創;

  若在北庭進犯之時他離開蘭溪,致使六城盡沒敵手,那便是臨陣脫逃之罪,死罪無赦,岳家仍將遭受重創。

  思及此,岳松只覺自己心尖都在顫動,滿心惶惑——自己怎麼會陷入這樣的境地?不是來收取蘭溪六城控制權的嗎?如今為何左右為難?

  惠王靜靜看著他臉上神色變換,適時出聲:「如今,大將軍願意相信本王是真的了嗎?」

  岳松如遭大赦,立即撩袍下拜:「是!臣願以惠王殿下馬首是瞻!」

  蘭溪封王在此,那麼抗擊北庭大軍的事情就都落在了他頭上,而不是遠道而來的岳鬆了。

  惠王沒有叫起,居高臨下地說道:「你看看,剛才讓你走你不走,這會子又走不成了。」

  大夏律例,若遭遇敵情,即使是正在做客的將士也不得隨意離去,須得助力當地封王或駐軍一同抗敵。

  岳松垂著頭,朗聲說道:「臣既在蘭溪,自然要為抵抗敵軍出力!只是,敢問惠王殿下能調動多少兵馬?」

  惠王略略思忖:「三萬總是有的,但你也知道,北庭人善騎戰,他們的鐵騎踏過邊境就如飛蝗過境,所到之處寸草不留。」

  岳松知道他這是等著自己發話,立即說道:「臣的三千兵士都願追隨殿下!」

  「三千。」惠王低低一笑,仿若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與北庭密謀壓境示威以便你奪取蘭溪控制權時,怎麼沒有多帶些人馬來呢?」

  岳松悚然一驚,不明白這等機密怎麼會被眼前這人知曉。

  「你就不擔心他們會趁機真的越境攻打蘭溪嗎?」惠王的聲音盤繞在岳松頭頂,如沉重大石頻頻壓下,「還是你認為,他們為你助陣后就會乖乖離去?他們是你岳家的兵嗎?」

  惠王聲音輕輕,卻振聾發聵:「大夏內亂已極,猶如覆巢之卵岌岌可危——大夏若亡,北庭是否已與大將軍約定,仍舊給你個大將軍做?」

  岳松想起北庭與自己的約定,確能保他周全,但眼下不知為何心生疑慮。

  那畢竟是敵國,所有的約定都建立在毫釐必爭的利益之上。

  而如果自己這廂全軍覆沒,根本沒有任何資格能讓對方生出絲毫憐憫。

  他雖身經百戰,但對於北庭鐵騎從來都沒有萬全的把握。

  當下心一橫,岳松說道:「惠王殿下慎言,本將可從未與北庭密謀什麼,此次共同對敵本將自會盡心儘力,但與本將無關的罪責,殿下也不要栽在本將身上。」

  惠王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微微一笑:「好,儘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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