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城的冬天濕冷,凌晨六點的校園起了霧,早起的學子們陸陸續續往操場走去,準備晨操。
林安打著呵欠,眼睛立馬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他困意朦朧,轉頭看向江平:「梟哥這又是發什麼瘋?」
江平捂緊著女友給的熱水袋,沒比他好到哪去:「我也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梟哥發什麼瘋,更不知道他們三個走讀生為什麼要跑來跟住校生晨操。
江平看著在操場盡頭守著的帥哥,黑黢黢的操場,每個經過的人看見他,像是見鬼一樣被嚇一跳,一臉驚恐。
回想起這幾個晚上和周末,梟哥認真跟他女朋友學打毛線的樣子,真的好TM像邪教中人啊!
江平嘆氣,吐出白色的熱氣,忍不住吸了下凍僵的鼻子。
今天真的好特么冷。
黎梟穿著寬大的黑色長款麵包服,邁著長腿朝江平走過來,伸手:「熱水袋。」
「梟哥。」江平委屈的很:「這是我寶貝給我的,我也冷。」
黎梟不耐煩的皺著眉頭:「快點,借兩分鐘。」
江平戀戀不捨地遞過去。
黎梟在懷裡沒捂多久,盯著遠處的眼睛一亮,然後把熱水袋扔回給江平,將衣服緊了緊。
沉舟和左昊剛走到操場的跑道上,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那裡。
左昊沒忍住「我去」了一聲。
沉舟愣了兩秒,眼中閃出几絲不敢置信,而後歡快的跑了過來。
「舟舟,」等他跑到跟前,黎梟將麵包服打開,「冷不冷,梟哥給你捂捂。」
這個時候還沒集合,不少怕冷的同學們呵著白氣,互相擁抱取暖。
沉舟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拒絕。
他伸手環住黎梟勁瘦的腰身,將腦袋磕在胸口,那裡一片暖熱,像是什麼燙過。
黎梟的衣服剛好將他包住,問:「暖不暖和?」
「暖和的。」沉舟聲音小小的,語氣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問:「你怎麼早上就來了呀?」
他們兩人站在操場旁花壇的樹蔭底下,樹冠遮住了唯一的光亮,周圍不斷有同學好奇朝這邊張望,卻什麼也看不清。
「有東西給你。」
沉舟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黎梟一手摟著他,一手從衣兜里掏出一樣東西,塞到了沉舟手裡。
沉舟本就高度近視,站在這裡更看不見,只能感覺手上的東西又軟又綿,從質感上能感覺到是團打好的毛線。
「這是什麼?」
「杯套。」
沉舟訝異了:「杯套?」
「嗯。」大佬泛起一絲羞恥心,儘管在黑暗中,還是不敢看他,說:「……我買的。」
沉舟心頭有絲怪異,還沒來得及細想,集合的鈴聲打響,他只能先將杯套小心裝進校服兜里,不舍地離開溫暖的懷抱:「我去了。」
黎梟摸了下他頭:「去吧。」
跑到自己的班級,沉舟朝樹蔭下望了望,太遠了,看不見。
但卻能感覺到有道目光看著這邊,暖暖的。
沉舟捏了捏衣兜,嘴上矜持的笑。
回到燈光明亮的教室,沉舟悄悄將杯套從兜里拿出來。
沉舟小時候,穿的毛衣全是他媽媽親手織的,記得小學放假的時候,他還會幫忙理毛線,或者搬著小板凳看媽媽一針一針織出紋路漂亮的毛衣。
黎梟送他的這個杯套是很普通的平針織法,針腳不平,紋路更是毫無觀賞性,有幾個地方還漏了針,露出幾個小洞。
唯一的亮點是收針很漂亮,和杯套上的簡筆胡蘿蔔。
真是一個敢賣,一個敢買。
沉舟眨眨眼,翻來覆去看了會兒,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好在杯套大小剛剛好,套在他舊杯子上,看著也有幾分可愛。
沉舟雙手墊在下巴上趴著,盯著杯蓋上掉了的一大塊漆,算著跑多少次腿,可以攢錢買個新杯子。
齊月珊帶著一身寒氣坐回自己位置上,不停搓著手抱怨道:「這日子沒法過了,出門靠吼,取暖靠抖……」
然後瞅見了同桌的杯子,驚訝道:「舟舟,你還會織毛線呀?」
沉舟坐起身子,臉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紅:「不是,買的。」
齊月珊看了一會兒:「買的?這質量也太差了吧,舟舟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不是。」沉舟有些不好意思:「是朋友買的。」
「誰買……」齊月珊話問到一半,然後就閉了嘴,她雙手比了個十,一臉惶恐:「那位給你買的?」
沉舟被她逗笑了,點頭。
齊月珊一言難盡的再看了一眼杯套,說:「其實仔細看看,這杯套也沒那麼差吧……」
想編一套好話的小姑娘難住了,最後還是沒忍住,道:「大佬不愧是大佬,有錢人是不會在乎當冤大頭的。」
下了早自習,冤大頭來售後服務了。
沉舟沒急著去吃早飯,坐在教室等他,見他進來,就舉起了杯子:「黎梟,杯套。」
「怎麼樣?」
沉舟露出笑容:「喜歡,很漂亮。」
黎梟不自在的咳了聲:「那就好。」
沉舟抱著杯子,笑的特別可愛。
「上面的胡蘿蔔很可愛,毛線顏色也很漂亮。」
「針法也不錯哦,起針和收針好專業,厲害。」
「這個杯套真的超滿意的,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遭受男友彩虹屁三連擊的大佬有些飄飄然,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
沉舟:「就是有幾處漏針了,下次織的時候注意哦。」
大佬:「沒問題!」
……
空氣,靜默了。
對上男友臉上得逞的小表情,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的大佬,內心只有一句——操。
高二上學期最後一場月考,在學子們心心念中終於結束。
今年新年來得早,一月中旬前就要放假,不少學子們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進行寒假倒計時。
沉舟也停了校外的培訓課,只是周六的時候要陪著沉勇去校外買些好東西帶回老家,只能又一次讓想接他回小別墅的黎梟失望了。
黎梟沒說什麼,只是在兩人悄摸摸開視頻的時候加碼:「打賭要是我贏了,你主動,好不好?」
儘管見識了黎梟的沒臉沒皮,沉舟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好半天才很小聲很小聲地應了句:「好。」
月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從未踏入過成績榜的大佬,第一次站上了這塊領域。
大佬身上自帶氣場,來看成績的同學們不自覺避開他,擁擠的榜單下,大佬身旁詭異的空出了一圈。
黎梟抬頭,先看了第一名,毫不意外的是沉舟,各科成績都十分優秀,不愧是他男朋友。
大佬在心中先驕傲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從後排找自己名字。
八百名,沒有。
到六百名還是沒有。
看到五百名還是沒有。
黎梟:「……」
別吧,不會又在八百名靠後?他覺得自己這次發揮的不錯啊。
黎梟睜大眼睛,再往前面找,終於在四百一十二名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總分,四百三十。
從未考過這樣高分的大佬愣住了。
四百三十分,離舟舟又近了好多。
黎梟緩緩露出一抹笑,然後看單科成績,看著看著,嘴角垂了下來。
沉舟是晚飯後才去看的成績單,白天沒有時間,和學校安排年後去外省進行IMO培訓的事。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看榜高峰期,榜下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零星幾個同學從那路過。
沉舟站在榜下,慢慢找到黎梟的名字后,忍不住揚揚嘴角,再看到單科成績的時候,笑的更歡了。
然後,掏出手機,拍了下來。
晚自習是在晚上十點下課,鈴聲一打響,教學樓里湧出各年級學生,吵吵嚷嚷,在黑夜中格外響亮。
左昊來找沉舟一同回寢室,沉舟抱歉地看著他:「我要給黎梟拿學習資料,你先回去吧。」
今天看成績的時候,左昊也尋了一圈兒大佬的,確實進步很多,問:「要不要我等你?」
還沒等沉舟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不用,再見,請回。」
語氣可以說是非常不友善了。
對上黎梟看情敵般的眼神,左昊一腦門兒問號,大佬這個眼神實在太恐怖,他扛不住。
等左昊先行一步后,黎梟恍若逛自己班似的走進來。
沉舟當然知道他是來幹嘛的,裝好最後一本書後,往教室門外走。
黎梟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
夜色如墨,只有不遠處的路燈打著微弱的光。
幾個落在後面的學生結伴往寢室走,小聲討論著今天的成績。
一個男學生說到一半,突然被同伴扯了下胳膊。
「咋了?」
同伴驚恐地:「看那邊。」
順著指尖看過去,只見教學樓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拽著一個略矮的男生正往教學樓的小樹林走去。
男學生仔細辨認了下,問:「那個矮個子男生,好像是高二的那位學神呀?卧槽,這是怎麼了,拽他的是誰?」
「好……好像是大佬!」
「校霸好像看學神不順眼啊,學神是不是要完?」
「那要不要告訴老師?找誰?」
「程老師吧?程老師在學校嗎?」
「要不先去辦公室看看?」
幾人正在嘰嘰喳喳商量,突然感覺到一道如狼般的目光射了過來。
他們望去,正見大佬雙手按著學神的肩往前走,眼神卻如刀的盯著這裡。
幾人一個激靈,什麼見義勇為的想法都沒有了,嚇得趕緊撤了。
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很有人來,只有那條連著校後門的小路上時不時有人經過,現在已經過了十點,兩人踩在落葉的吱嘎聲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厚厚的落葉沾著夜露有些滑,沉舟被黎梟拉著,倒也不怕摔。
沉舟的心砰砰跳地厲害,臉上和手腳都因為緊張而發熱。
「舟舟。」
黎梟將他抵在一棵粗樹上,語氣急促而顫抖。
兩人隔著衣物相擁,聽著彼此的心跳。
直到這一刻,沉舟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跟著他來了。
他想,應該是看不得黎梟委屈的眼神。
沉舟抿了抿唇,覺得總不該這麼便宜了他。
樹林裡面視線不好,卻依舊能感覺到黎梟灼熱的視線,沉舟連呼吸都在發燙。
他聽見黎梟說:「這次我總分超出要求二十分,親一口。」
沉舟輕聲道:「可你數學沒及格呀。」
說完還拿出手機,翻到相冊找出照片,黎梟的成績榜上,數學那欄殘酷地寫著「69」。
黎梟低聲央求道:「親一口,就親一口。」
沉舟:「你數學沒及……唔!」
剩下的話淹沒在唇齒之間。
被偷襲了,卻沒有生氣的感覺。
打賭不過是為親密而加的曖昧籌碼,兩人心知肚明。
所以他們肆意妄為,從唇間到臉頰,到耳朵,到髮絲,再輾轉一個來回。
黎梟虔誠地一一吻過。
沉舟想,他好喜歡好喜歡黎梟。
為了他而努力,從初見兩百多分考到四百多分的黎梟,努力朝他靠近的黎梟,還為他悄悄織毛線的黎梟……像一把滾燙的烙鐵,在他心上刻了一個烙印。
他喜歡的心都在疼。
他想跟他走一輩子。
沉舟大著膽子,親上了黎梟的下巴。
黎梟只覺得下巴濕熱,懷裡的人親的小心而炙熱。
黎梟一愣,而後頭用力埋進男友的脖頸里,在他耳邊輕聲說:
「舟舟,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