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市醫院急診室里,醫生給沉舟將傷口消了毒。

  黎梟坐在休息椅上,皺著眉頭:「醫生,他沒什麼大問題吧?」

  醫生嚴肅地點點頭:「有點嚴重,再晚來幾分鐘,傷口自己就好了。」

  「噗——」林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收到了黎爸爸友愛的眼神警告。

  「別說他了,你那隻手是真再不治就該爛了。」醫生無奈道。

  黎梟不置可否。

  林安沒想到,他們用手腳受傷的借口拿到了請假條,結果一語成讖。

  「太不吉利了,下次還是肚子痛吧。」江平痛定思痛。

  兩人沒什麼大礙,醫生給沉舟開了消炎藥和外傷葯,再叮囑黎梟明後天再來換兩次葯就行了。

  林安和江平去窗口排隊拿葯,隊伍排的老長,黎梟和沉舟站在一角等他們。

  黎梟問:「你倆怎麼來那巷子了?考完試了?」

  沉舟正在給回了學校的湯景鑠報平安,聞言點了下頭。

  然後就被大佬教訓了:「考完了不回學校,到處亂跑什麼?」

  那巷子打架鬥毆的不要太多,每天都有一兩起,但都是小打小鬧,也沒警察特意來蹲,像黎梟今天把人揍出血都是稀有事件。

  話雖如此,像小學神這種細胳膊細腿的,就算誤傷也夠他吃頓苦的。

  想到沉舟替他擋的那把水果刀,黎梟背脊後知後覺起了一層冷汗。

  然後教訓的更凶了:「膽子不小啊,連刀子都敢擋了,嗯?」

  沉舟站著不說話,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身子比腦子行動的更快,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替黎梟擋下了刀子。

  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要替他擋刀呢?

  沉舟仔細想了想,然後想到了背包里那盞粉色的檯燈。

  那是黎梟送的,只要這麼想著,就莫名生出了點勇氣。

  沉舟打開放在地上的書包,從裡面拿出了那盞粉紅色的小黃鴨。

  小黃鴨天靈蓋上多了一道長又深的刀痕,周邊已經碎了,是擋刀的時候划的。

  沉舟按了按開關,燈已經不亮了。

  他面上帶了些可惜:「壞了。」

  黎梟垂著眸子,看見小黃鴨頭蓋骨已經被劈成了兩半,可憐的要命。

  如果不是這盞燈擋著,小學神怕不是背上只掉一層皮這麼簡單了。

  黎梟思緒頓了下,那股氣從腳底重新升了起來,然後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大佬彎下腰,雙手捏住沉舟的雙頰惡狠狠地向兩邊扯:「不要命了?」

  沉舟疼的要命,下意識去拉他的手,一下又想起他手掌上的傷,硬生生止住了,舉著手不知所措,委屈不已。

  「傷傷傷……疼疼疼……」

  連求饒都是小小聲的,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黎梟服氣了。

  他鬆開了鉗住沉舟臉頰的手,手掌上包紮的紗布沁出了血絲。

  大佬不在意的看了眼。

  但沉舟注意到了,一副想仔細檢查卻又怕他生氣的模樣。

  黎梟站著不動,手就這麼垂著,想看沉舟到底要幹什麼。

  最後,沉舟躊躇地伸出拇指和食指,只捏住了黎梟受傷那隻手的指尖,湊到眼前仔細看。

  期間還小心翼翼瞅了眼黎梟的臉色。

  他臉上被捏出了兩道手指印,在白皙的皮膚上特別明顯,配上他認真和皺著眉頭的神情,有些滑稽。

  還有些可愛。

  大佬不自覺把脾氣都收了起來,反而安慰起他來:「沒事兒,一點血。」

  沉舟兩根手指像捧著一件易碎品,慢慢放下,問:「疼嗎?」

  那麼長一道傷口,不可能不疼。但真男人,是不能說疼的!

  「不疼。」對上沉舟不信任的眼色,黎梟還動了動手指:「看,一點事都沒有。」

  沉舟忙重新捏住他的手,「別亂動別亂動……」

  不動是不可能不動的,大佬不禁要動,還將手抽出來兇巴巴地一下一下戳著他的額頭:「就要動就要動……」

  沉舟額頭被他戳的好痛,頭都不禁往後仰了幾分。

  兩個人幼稚的像是幼兒園吵架的小朋友。

  恰好林安和江平領完葯走過來,聽見他倆的對話嚇了一跳。

  江平:「梟哥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林安:「動動動,大家一起動?」

  沉舟:……

  小學神臉上爬滿了紅霞,顯然是聽懂了。

  黎梟朝兩位小弟比了個中指,無聲地:操!

  中日雙語。

  他們幾人在醫院耽擱了半天,出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今天依舊是大太陽,**辣地照在大地上,烘起一陣陣高溫。

  沉舟一走出門就被熱浪襲了一臉。

  黎梟從里走出來,站在沉舟面前,眯眼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

  他身形高大,往門口一站就是擋出了一片陰影。

  沉舟猶豫了下,悄悄摸摸躲進陰影里,擦掉了下鼻尖的汗。

  林安被沖的倒退三步,重新躲進空調大開的醫院大廳,問:「這個天兒,你們還想回學校嗎?」

  黎梟看了後邊乖乖抱著書包的沉舟一眼,嗯了一聲。

  沉舟聞言沖他笑了下。

  黎梟哼了一聲:「笑什麼笑,又不是為了你回去,是老子想回去,懂嗎?」

  沉舟嘴角的笑斂了一些,但眉眼間的溫和卻不減反增。

  他一直都是這副溫溫潤潤的模樣,在熱浪衝天的夏日裡莫名讓人能靜下心來。

  江平大驚失色:「梟哥,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林安:「你懂個P,這是障眼法,先回去迷惑一下程禿然,晚上保證在隔壁西西網吧見。」

  黎梟:「滾!」

  沉舟在一旁聽著,嘴角掛著淡然的笑,靜靜看著他們皮。

  黎梟看見了,心頭湧起一絲不可名狀。

  他們十班是公認的學校混子,哪個老師見到他們不搖頭嘆氣?甚至只要不影響其他班級,上課睡覺,逃課打架,隨便他們怎樣都可以。

  但一班不一樣,江城一中的升學率、各種名頭響亮的獎項和榮譽,這些都放在了他們身上,是學校的寵兒和希望。

  沉舟更是學校辛苦挖來的,這個乖巧聽話,斯文有禮的轉校生現在卻莫名奇妙和他們有了過命的交情。

  張琿和程禿然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氣的半死。

  黎梟覺得有點兒意思,心底那點兒惡劣因子又爬了起來,看見沉舟規矩和氣的模樣忍不住伸著手指過來了。

  沉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

  黎梟戳人的力道不是嚇唬人的,是真的很疼!

  看著沉舟臉上的神情變成了驚恐,黎梟突然樂不可支。

  這個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幾人沒著急打車回去,先去找了家乾淨的飯店要了包間坐下。

  在等上菜的間隙,黎梟看著那鼓囊囊的書包,突然問:「考得怎麼樣?」

  這語氣太讓人熟悉了。

  每次期末考試完,家裡七大姑八大姨都會來這麼一句。

  考的好皆大歡喜,考的不好竹筍炒肉。

  林安和江平最有發言權。

  兩人一陣恍惚,深怕學神一個答不好,就要挨一頓毒打。

  但學神之所以叫學神,就是因為他們不是普通人。

  沉舟將壞掉的書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說:「正常發揮,成績還沒有出來。」

  黎梟回憶了下那個什麼玩意兒聯賽,問:「考這東西有什麼用?期末加分嗎?高考加分嗎?」

  「不加分,如果能進前六十名,我就能去參加CMO。」說完又怕黎梟不懂,補充了一句:「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哦……」

  大佬還是不懂。

  但他把疑惑藏了起來,臉上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然後。

  「這個……競賽參加有什麼用?」

  沉舟慢聲解釋:「如果能拿一等獎,就能進國家集訓隊,代表國家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還能獲得Q大和B大的保送資格。」

  前面一段話屋內三個學渣聽的懵懵懂懂,但是最後一句,卻是明白了。

  林安卧槽了一聲:「保送?那是不是不用高考了?」

  「理論上是如此的,但也不一定。」

  林安目瞪口呆。

  不用高考就能上Q大和B大……

  這已經超出了學渣的認知範圍了。

  其實保送這個詞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畢竟在江城一中這個變態學校里就算不關注學習也能過一耳朵,不過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不在一個世界。

  而現在,面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

  林安肅然起敬。

  江平第一次對學霸這種生物羨慕地要死:「牛逼啊,學神不愧是學神,我這成績還不知道能去哪個學校呢。」

  林安問:「你爸媽不是要送你出國嗎?」

  「我才不想去,祖國的大好河山都還沒逛完呢,再說去了國外還不是混嗎,還沒有梟哥罩著,不去不去。」

  「梟哥怎麼不去了,上次還聽我媽說,黎叔叔在和黎大哥商量這事呢。」

  江平聽林安說完,整個人都驚了,趕忙求證:「梟哥,真的假的?」

  黎梟一下成了幾人的聚焦點,就連沉舟也睜著好奇的眸子看了過來。

  但黎梟顯然不想多討論這個問題,敷衍了一句:「不知道。」

  江平有點急了:「梟哥你不能不知道,你要是出國了,那兄弟我們怎麼辦?」

  黎梟略抬了下眼皮子:「怎麼,還沒斷奶?要你梟爸爸喂?」

  江平:「……」

  林安:「……那什麼,梟哥,小學神還在這呢,你注意點。」

  一群人平時開葷段子習慣了,口無遮攔其實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剛剛才被學神洗禮過,心靈上都發生了那麼點變化。

  黎梟側目看了眼沉舟,後者正捧著服務員倒的杯開水小口喝著,似乎沒太關注他們的談話。

  只是耳朵輪廓卻紅了。

  黎梟突然有些心煩氣躁:「出個P的國,不去!」

  學霸保送去高校,學渣出國混日子。

  差距大的不是一點半點。

  大佬又想中日雙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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