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念兒被打傷了
「你們走吧,都走吧,以後沒事不要再來了。」
聽完石家興的話,趙有娣心裡一涼,她再也不想見到這個男人了,她知道這個人日後必定會為她和她的家庭帶來很多麻煩的。
錢和男人都不是趙有娣想要的東西,她一輩子追逐的只是兒子。
她恨自己沒用,就生了富帥那麼一個兒子,既然就得那麼一個兒子了,她絕不能讓他的人生履歷有一點點瑕疵,比如說媽媽是個勾三搭四的女人。
大家會笑話他的,這讓他以後怎麼能抬起頭來做人?!絕對不可以。
「我理解,你可能一時三刻沒有辦法接受,我會給你時間的,這麼多年我都等了。我向你承諾,不管多少年,我會一直等到你接受為止的。」
「不需要,我好好的,我的家庭也好好的,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趙有娣越發覺得石家興莫名其妙。
「你真的覺得你過得很好嗎?你的家庭沒有問題嗎?就他石擔,他一天都不稀得跟你說兩句話,他甚至都不會認認真真的瞅你一眼。你再看看你的孩子,你看看富帥,有爸跟沒爸對於他來說有什麼區別嗎?你和你的孩子們不必過這樣的日子的,你們值得更好的生活!」
「你就當我求你了,別再說這樣的話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這些話要是傳出去了,我還能活下去嗎?以後富帥還能抬起頭來做人嗎?走吧,你趕緊走吧,你們趕緊走!」趙有娣邊說邊把他們往門外推。
「怎麼啦?媽媽,家興哥哥要走了嗎?他還沒陪我玩呢。」富帥看媽媽推著家興哥哥和小琴姐姐出來,他最喜歡跟家興哥哥玩了,捨不得他們這麼早走。
「家興哥哥還有工作要處理呢,不能玩太晚了。」趙有娣打發富帥說。
「家興哥哥先回去了,改天再來陪你們玩,好嗎?」石家興摸著富帥的頭說,他一直都很寵溺石富帥,他知道只要拴住了石富帥的心,就等於拴住了趙有娣。
石家興和雪琴終於走了,趙有娣讓念兒收拾餐桌。
石擔獃獃地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想阿父了。小時候每年中秋節,阿父都會給他做一個特別漂亮的木燈籠,他的燈籠一定是全村子最矚目的,小朋友們都很羨慕他,都想要他的木燈籠。
他又想起阿父的手,阿父的手粗糙的就像裹了一層砂紙,阿父對他說等將來你的手也像我的一樣粗糙,你就出息了。
「我們剛剛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趙有娣突然走進了房間,打斷了石擔的回憶。
「聽見了。」
「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我相信你。」石擔說完這四個字眼眶刷地就紅了。
他突然覺得心裡難受得很,他是相信趙有娣的,真心相信,但是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別無選擇,他這一輩子都別無選擇,只要在他身邊的人,不管是誰,最後都總會被搶走的。
娘,爹還有阿父,現在該輪到他的妻子了,不知道在哪一天,或許連他的孩子都會一個一個的被搶走。
趙有娣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她躲了去洗澡房,她再也綳不住了,像個小孩一樣肆意地哭起來。
為什麼所有人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狐狸精?我什麼見不得人的違心事都沒幹過,我從來沒有勾引過任何男人,可是命運為什麼就偏偏對我如此不公?
就因為這張臉,就因為我是個女的嗎?在娘家被娘家人嫌棄,好不容易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娃都生了仨了,他們還不肯放過我,沒有人肯放過我.……
趙有娣哭得稀里糊塗,突然廚房裡傳出一陣打碎器皿的巨響,聽起來絕不只是打爛了兩三個碗那麼簡單,趙有娣條件反射似的馬上擦乾了眼淚就往廚房走去,富帥富美,還有石擔也同時走向了廚房。
今天晚餐所有用到過的陶瓷碗,陶瓷盤子全都給摔爛了,滿地都是花白白的碎陶瓷片子,中間還零零散散的灑落著幾個不鏽鋼做的盤子,這些不鏽鋼盤子是那麼堅強不屈,他們看起來毫毛無損,就像是在這堆碎陶瓷片子里長出來的銀色的花一樣。
石念兒被嚇傻了,東西是她不小心打爛的,但是她知道沒有人會在意她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的,特別是媽媽趙有娣。
她已經預估到自己即將要面臨什麼了,她沒敢動,一個小小的人兒就那麼無助又惶恐地站在這片狼藉的「廢墟」當中。
如她預料的一樣,她被媽媽抽筋剝皮似的暴打了一頓,她的大腿和小腿有幾塊地方的肉被生生地打爛了。
趙有娣把自己所有的怨氣都盡情地撒在了這個小小的生命身上。小念兒被打得跌倒在地上,雙手和雙腿都扎滿了無數小小的碎陶瓷片子。
從此,這片「廢墟」不再只有單調的白色和銀色了,小念兒的鮮血給它注入了全新的色彩,它不再像廢墟了,倒成了一幅畫卷,這幅卷畫里有雪,有銀花還有梅花。銀花有梅花作伴,想必再也不會感到孤獨了。
小念兒在絕望中帶著哭腔問媽媽:「姐姐不是男孩,為什麼她就可以去玩,不用收拾,不用洗碗?」
媽媽說:「你沒長眼睛嗎?姐姐不是要陪哥哥玩嗎!誰讓你不受人待見!」
哥哥石富帥站在廚房門口聽見媽媽這麼說,馬上緊接著媽媽的話說:「就是,你要跟我玩,我還不稀得跟你玩呢!就知道玩,都去玩,這活誰干?難道還要讓我幹嗎?你就活該被打死。」
富帥說完后還特意問富美說:「你說對不對?」
富美點了點頭沒敢說話,她也被媽媽罵過,打過,但那都是走過場似的,意思意思罵幾句,輕輕打幾下。今晚目睹妹妹被打成這樣,她忍不住偷偷掉了幾滴眼淚。有那麼一刻,她都覺得妹妹要被媽媽活活打死了。
石擔把小念兒帶了去村裡的衛生站清理傷口,小念兒跟爸爸說她很疼很疼,爸爸卻說:「知道疼,以後就少惹你媽生氣。」
中秋節后的第二天是要正常上學的,小念兒看著自己滿身傷痕纍纍,她怕到了學校會被同學笑話,她不敢回學校了。
她乾脆一大早就爬起床,坐在爸爸媽媽的房間門前等著爸爸石擔出來。
她讓爸爸幫她請假休息幾天,反正手被紮成那樣,根本寫不了字了。可是石擔不肯答應,在他的觀念里,他的孩子將來都是要上大學的,上大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須每天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地學習文化知識,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情就請假不上學呢?!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小念兒沒有辦法,只能背起她那洗得發白的小書包上學去了。
為了不讓同學們看到她身上的傷,她特意穿了長衣長褲,裝著沒事的樣子,只是受了傷的雙手始終騙不了人。
「你昨晚是不是又被你媽媽打了?」石曉晨剛回到班裡,連書包都沒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念兒身邊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念兒有點惴惴不安,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知道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吧,你們鬧得這麼大動靜,你媽媽每次罵你我在家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你是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媽媽說你爸爸昨晚都把你帶去衛生站搶救了。」
念兒很難過,看來她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我看看你的手,哇,是不是被你媽媽打斷了?!你不要傷心,打斷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你以後就不用寫作業了,多好啊……」石曉晨的聲音一直在念兒耳邊嗡嗡嗡地響,念兒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全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在中秋節的晚上被媽媽打得遍體鱗傷了。
其實大部份小孩子都經常會被父母打罵的,但是像小念兒一樣被媽媽打到要連夜去衛生站處理傷口的,還真是比較少聽說。
這件事很快就在學校里傳開了,而且越傳越誇張,甚至有的還說石念兒被她媽活活打死了。
富帥和富美特別跟念兒交代,如果在學校碰到他們,千萬不能叫他們哥哥姐姐,要裝著不認識一樣,他們可不想跟著被人笑話。
可憐的小念兒在學校都不敢抬起頭走路了,她總覺得大家都在議論她。
課間她也不敢出去玩,總是爬在桌子上,把頭埋起來,只有這樣,她才能有點安全感。